他的愤怒得到了许多小贵族的附和,大厅里响起一片对兰尼斯特的咒骂声。
“血债血偿?当然,伯爵大人。”
贝勒爵士终于开口了:“但请您看看窗外,看看这片被揉躏的土地。”
他踱步到一扇破碎的窗前,指着外面焦黑的田野和远处地平在线尚未散尽的浓烟。
“高庭、金树城、角陵————甚至更远的果酒厅,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洗劫和屠杀,我们河湾地,在短短两年间,付出了多少代价?跟随蓝礼的大军被野火吞噬,跟随詹德利的数万精锐又折戟沉沙,如今,高庭以东的富庶地区,更是被彻底烧成了白地,我们还有多少可用之兵?多少存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复仇的怒火需要力量来支撑,而现在的河湾地,就象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打断了翅膀的雄鹰,连站立都困难,如何扑击?”
派克斯特伯爵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论据。
贝勒的话,戳中了河湾地的艰难处境,他们在这场战争中损失惨重。
“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兰尼斯特耀武扬威,然后等着他们下次再来把我们彻底碾碎吗?”索威皱眉,忍不住道。
佛索威家族分为新桶城的绿苹果佛索威和果酒厅的红苹果佛索威。
果酒厅的红苹果佛索威家族,也遭受了兰尼斯特的毒手。
他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不。”
贝勒爵士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我们并非没有盟友,我来之前收到确切消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带着数万咆哮的多斯拉克马战士,将要在风暴地登陆了,他公开宣称要夺回铁王座。”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贵族中炸开了锅。
多斯拉克人!
那些马背上的野蛮人!
众人眼中升腾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他们手下的一部分军队就是在北境的马人手上死的。
贝勒点点头,继续道:“不仅如此,韦赛里斯还声称,他通过威廉·戴瑞爵士,在布拉佛斯海王的见证下,已经与多恩的亚莲恩·马泰尔公主订立了婚约,想想看,诸位,龙家的旗帜、多恩的长矛、再加之数万嗜血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这把复仇的火焰,第一站会烧向哪里?
当然是暮谷镇,是铁王座,是兰尼斯特,我们应该让他们去狗咬狗,拼个你死我活,我们河湾地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舔舐伤口,恢复元气,坐山观虎斗,待局势明朗,再选择最有利的一方下注,这才是保全家族、延续血脉的明智之举!”
“坐山观虎斗————”
派克斯特伯爵思索着贝勒的话。
他虽然痛恨兰尼斯特,但更明白海塔尔家族这位“欢笑”贝勒的算计向来精准。
让坦格利安和多斯拉克人去消耗兰尼斯特的力量,对伤痕累累的河湾地来说,确实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贝勒爵士说得有理,现在的河湾地确实需要时间喘息。”
其他贵族,无论心中对高庭的归属有多少想法,此刻也都不得不承认贝勒的分析切中要害。
复仇是奢侈的,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同声。
然而,针对高庭、金树城、角陵、果酒厅这些无主之地的归属权,很快又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当讨论到角陵时,贝勒爵士立刻展现了他的野心:“角陵扼守蜜酒河流域的要冲,是防守高庭东部的重要屏障,海塔尔家族拥有足够的财力和军力,可以立刻派兵进驻,恢复秩序,防止兰尼斯特残兵或流寇的侵扰,我认为,由旧镇暂时托管角陵,是最稳妥的选择。”
“托管?”
派克斯特伯爵立刻警觉起来,他冷笑一声:“贝勒爵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角陵是塔利家的领地,不是无主之地,您的妹妹艾勒莉夫人,可是梅斯公爵的遗孀,您现在谋求角陵,下一步是不是就该以艾勒莉夫人的名义,追索高庭的统治权了?河湾地的平衡。
可不能轻易打破!”
贝勒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派克斯特大人,您多虑了,我只是为河湾地的整体安全考虑,塔利家族已经————”
“塔利家族并非绝嗣!”
他显然也不愿看到海塔尔一家独大:“诸位大人难道忘了?有一个儿子山姆威尔·塔利,他就在长城当守夜人。”
“山姆威尔?”
贝勒爵士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那个被蓝道伯爵斥为懦夫的胖子?他早就披上了黑衣,发下了永不娶妻、不生子、不持有领地的誓言,守夜人的誓言,神圣不可违背,他早已自动放弃了角陵的继承权。”
“守夜人的誓言?”
派克斯特伯爵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讥讽:“贝勒爵士,自从泰温·兰尼斯特用野火炸死我们那么多的河湾将士,自从佛雷家在婚宴上屠杀宾客、背叛神圣的宾客权利,自从兰尼斯特在高庭连孕妇和孩童都不放过,七国上下,还有谁他妈的在乎荣誉?!还有谁在乎那些狗屁的誓言?!”
他激动的话语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派克斯特的话虽然粗俗,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维系七国贵族秩序的古老荣誉和神圣规则,在兰尼斯特家族不择手段的屠刀下,早已被践踏得粉碎。
在赤裸裸的生存和利益面前,那些曾经被视为圭臬的誓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贝勒爵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阴沉地看着派克斯特,又扫过其他沉默的、但眼神中明显意动的贵族们。
最终,在血与火的现实面前,古老的传统让步了。
贝勒不甘地点头道:“派人去长城,带上渡鸦,也带上足够的护卫骑士和死囚犯,找到总司令,告诉总司令大人,我们会用一批死囚犯换取山姆威尔的自由,然后再告诉山姆威尔,他的父亲、兄弟、整个家族都死在了兰尼斯特的屠刀下,角陵需要它的继承人,让他自己决定是选择在那冰天雪地里守着他那无用的誓言冻死饿死,还是回来继承他父亲的领地,拿起武器为家族复仇!”
“承认韦赛里斯的合法性,向他宣誓效忠?”
派克斯特皱眉问道。
贝勒的笑容狡猾:“不,暂时不需要,是表达善意和创建联系,告诉他,河湾地饱受兰尼斯特的摧残,我们理解他对铁王座的合法诉求,敬佩他的勇气,我们愿意在他讨伐兰尼斯特的正义战争中,保持善意的中立,甚至可以为他提供一些有限的支持,自的只有一个,确保他这把复仇之火,不会在攻下风暴地后,掉头烧向我们这片已经焦灼的土地,稳住他,为我们争取时间。”
众贵族稍作思考,便纷纷点头同意。
派出一个使者,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换取宝贵的喘息之机,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