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闻言稍微一想，能让盛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都没能开口的事，怕是只有明兰的事了。

距离春闱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算算时间，明兰应该和盛老太太摊牌了。

盛老太太应该很清楚，明兰和齐衡没有结果的。

之所以答应让明兰任性一次，除了对明兰的疼爱，不愿意强行让她放弃外，怕是也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盛老太太很清楚，她若是坚决为明兰安排亲事，明兰肯定会答应。

可这件事也会成为明兰心里的遗撼，更会在她心里永远留下一根刺。

有着这个遗撼在，明兰永远不可能快乐起来。

当年她不就是不顾家里劝阻，坚决要嫁给盛老太爷么。

盛老太太也曾想过，若是当年她没有坚持，如今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心里产生过后悔，但她并没有怪过任何人。

一条没有走过的路，谁也不知道什么结果。

即便这条路布满荆棘，让走的人遍体鳞伤，那也要走过才知道。

走过或许会后悔，却不会留下遗撼。

让明兰去争取一下，只是短痛。时间久了，总是能恢复的。

虽然有了大致猜测，可盛老太太究竟想和华兰说什么，他就无从猜起了不过这些他没办法跟华兰说，见华兰有些担心，微笑安慰道：“岳祖母既然不说，就证明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娘子就不要瞎想了。”

“恩。”华兰点了点头。

暮色如墨缓缓浸润汴梁城的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被宫墙飞檐吞没。

朱雀门外，御街两侧悬挂着着万千花灯，宛如白昼。

护城河倒映着城头灯火，流水载着碎金蜿蜒向东。州桥夜市早已人声鼎沸，曹家肉饼的焦香混着王楼梅花包子的蒸雾，在寒冷的空气里织成暖热的网。

卖鹑骨饳儿的小贩掀开陶瓮，白汽腾起时，周围立刻聚拢三五戴镂玉子头、穿藕丝裙的姑娘，金线绣的鞋尖在青石路上若隐若现。

最夺自的还是宣德门外的广场上，三丈高的巨型花灯如山峦耸立，若是从上空望去，宛如一座鳌山。

威严的禁军侍立广场四周，外面则是大量等着欣赏花灯的百姓。

樊楼东楼三楼的包厢内，顾廷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叹息道：“好些年没回来，汴京的上元节还是这般热闹。”

齐衡有些奇怪道：“自从小皇子夭折后，鳌山便停下了，没想到今年居然又准备了。

”9

宣德门外的巨形花灯，是由许多小花灯组成，因其形如鳌，又被称为鳌山。

这种花灯就是汴京的王公贵族，都难以承受。

乃是朝廷出钱建造，与民同乐的。

当花灯被点燃时，官家会带领群臣登临宣德门，观赏花灯。

小皇子去世后，官家自然没有心情观赏花灯，汴京百姓已经连续几年没有观看过鳌山了。

顾廷烨闻言叹息道：“看来官家已经做出选择了。”

“这和官家有什么——”

齐衡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惊讶道：“二叔说的是立储之事？”

顾廷烨答非所问道：“听说嘉成县主和荣家三姑娘，为了你争风吃醋？”

齐衡闻言脸色微红道：“我都烦死了，二叔就别打趣我了。”

“我可没打趣你。”

顾廷烨神色认真道：“邕王若是成为储君，嘉成县主未来就是公主，这其中的好处不需要我多说吧？”

很多朝代都有马不得担任实职的规定。

而大周也有这个规定，附马只能担任虚衔职位，不能担任失职，更不允许参与朝政。

可齐衡若是娶了嘉成县主则不一样。

两人成婚时，嘉成县主还不是公主，只要齐衡在邕王继位册封前担任了实职，就可以跳过这个规定。

“二叔，功名利禄当靠自己争取，岂能靠一女子？”

齐衡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好处，因为他母亲平宁郡主已经跟他说过了。

得知嘉成县主和荣飞燕为自己儿子争风吃醋，平宁郡主可谓是非常高兴。

不过平宁郡主暂时还没有答应的意思，毕竟邕王能不能成为储君还不一定。

假如最终坐上皇位的是充王，齐家和邕王联姻，岂不是要遭到抱负。

但这并不眈误平宁郡主提前盘算，她和齐衡说了这其中的好处，本想让齐衡心里有个准备，却没想到齐衡坚决拒绝。

当时齐衡跟母亲所说的话，和现在说的差不多。

“话虽如此，可若是邕王成为储君，齐家能拒绝的了么？”顾廷烨微微摇头。

“就算邕王成为储君，也没有强逼着我娶嘉成县主的道理吧？”齐衡反驳道。

“你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顾廷烨皱眉道。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按说齐衡不该如此抵触才是。

齐衡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的撇过头去。

“这件事很重要，可不是不好意思的时候。”

顾廷烨脸色严肃道：“你若是真有喜欢的人，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真等邕王成为储君，你觉得平宁郡主还敢给你说别的亲事，又或者谁家敢把姑娘嫁给你？”

“我喜欢盛家六姑娘。”齐衡低头小声道。

“盛家六姑娘？”

顾廷烨闻言眉头微皱，因为卫小娘没有出现难产，他在扬州并未和明兰有过接触。

如今他在禹州当差，更没有去盛家借读过。

因此对于这个盛六姑娘十分陌生。

但是盛长柏有几个兄弟姐妹，他大概还是知道的。

“我要是没有记错，这盛家六姑娘，好象是个庶女吧？”

“庶女怎么了？”

齐衡一听顾廷烨拿这个说事，便急道：“盛六姑娘是由盛老太太教养大的，不输那些豪门千金。”

他这话并非针对顾廷烨，而是庶出这层身份，确实是横在他和明兰之间的天堑。

在齐衡看来，明兰若是个嫡女，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顾廷烨若是知道齐衡所想，怕是能笑出声来。

齐衡是家中独子，别说亲的兄弟姐妹了，就连庶出的都没有。

因此他知道嫡庶有别，却没有更清淅的认知。

就齐家和盛家那门第的差距，嫡出和庶出又有多大区别？

不过顾廷烨从齐衡的语气中能够看出齐衡有多喜欢那个盛家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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