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080
嘀嘀嘀一一
“这是居民区,你摁什么喇叭,没素质。”高学珍素质实在不算高,仔细了看这人浑身都是瑕疵。“今天卖得不错呀。”
高学珍嬉皮笑脸着,伸长脖子瞧了瞧沈妙真旁边的背篓,她身边摆着两个小板凳搭着的木板,上面放了几捆青菜,现在天开始热了,沈妙真还备着个小喷壶,时不时喷喷水,让菜看着更青翠,只剩下木板上那几小捆儿了,别的都卖完了,这菜很便宜的,都是应季的,大部分都是三块钱一捆,忙活一天也赚不了几十块钱。不过最近还不错,因为她卖杏花,杏花一大把四五块钱,那种要开不开带花骨朵的价格就好,冬天时候也卖蜡梅,她喜欢蜡梅的香味。现在还没到下班高峰期时候,高学珍转身去后备箱又抱了一大捆儿往沈妙真背篓里放。
“你干什么?又是去菜市场捡漏买的人家剩下的?我不卖,你拿走。”“哎哎,这都差不多嘛差不多嘛”
高学珍不听,笑呵呵地把大捆的菜拆散,弄成沈妙真板子上摆的大小,其实菜场里的菜看起来要比沈妙真自己种的还好,虽然有点蔫,但大小高矮均匀。“你拿走,我不卖你的菜,我要做回头生意的,很多人在我这儿买菜,不能欺骗消费者。”
沈妙真把高学珍的菜扒拉到一边去,不跟她同流合污。“嘿你这人,你就是脑子不转弯!”
高学珍有点生气了,她觉得沈妙真这老太太日子过得苦,不是本地人,没有退休金,没老伴儿没儿女的,眼睛也不好,太阳大一点就得戴上黑墨镜,要不眼睛就看不清了,多惨啊。
“早跟你说了,靠卖这点儿破菜赚不了几个钱,你就不会跟人学学,去天桥上卖哈儿果,开个张就够你这样折腾一天的了!”哈儿果就是把小毛桃去了皮,在甜味剂色素防腐剂那些液体里面泡,等染上色再晒干了就变得通体发亮,红粉晶莹的,看起来好看,吃起来难吃,专骗过来旅游的外地人的。
“娥娥,这菜多少钱啊。”
过来个骑电车带小孩的妇女问沈妙真。
“一块五,那是菜市场剩下的,这边儿是我自己家种的,三块,你看你要哪个?”
高学珍气得睁大眼睛,正好旁边路过个牵着狗遛达的年轻姑娘,那狗是棕毛的泰迪,一直对着高学珍不停地叫,还一个劲儿地往她身边凑,冷不丁跑过来,小姑娘差点儿没抓住。
小姑娘赶紧道歉,这骧娥看面相就不好惹,但一瞧见高学珍头顶上的那卷卷的头发,别说,跟她家小狗可真像,她是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脚底下跑得快一点。
高学珍呢,她气得半死!那她整个白费功夫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多拉一趟出租呢。
“别气了,对不起,但你也知道我能找到个地方摆摊儿不容易。”沈妙真最开始去哪儿都被人赶,这块地的街道管理处看她可怜才让她在路边摆的,这条路离小区近,旁边有个公交站,不远处还有个地铁站,来来往往的都是固定客流,她在这里卖菜可快了,时间久了也都跟人熟悉了,可不能坑骗人“我请你吃凉虾。”
沈妙真去旁边老婆婆那买了两杯凉虾,凉虾说着叫凉虾,但和虾没有一丁点关系,是用红糖跟凉糕粉做的,高学珍那杯还多加了红糖,因为她喜欢吃甜的那老婆婆说什么也不收钱,俩人都净在这摆摊儿,卖的东西也不彼此竞争,所以关系不错,这东西也不贵,再说沈妙真平时也没少送她菜,周末时候她带着小孙子忙不过来,沈妙真还帮她看看。你帮我我帮你的,老百姓过日子不就这样儿吗。“你知道吗,做人做事要有国际思维…”
高学珍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她今天拉了两个外国人,这就有上国际思维了。她说话就说话吧,手还离开方向盘比画着,沈妙真真替她担心,也替自己担心。
高学珍还在那滔滔不绝着,她话很多,沈妙真听着,她这个朋友只是嘴巴比较坏,其实人挺不错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开出租车绕个圈儿来接她回家,不象她背着背篓坐地铁,到家得花一个半小时,那路虽然经常走,但晚高峰人多,她背着个背篓眼睛又花,冷不丁有时候还坐反了。等回到家一身酸痛,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想她年轻时候,生产队里谁干活儿比得上她,抢收时候那玉米口袋扛着就能走,哎。“哎你还真别说,那小老外还挺好玩儿,走时候还多给我两张,他们那管着叫什么,什么什么小费文化,你看,赶上咱俩好几天赚的了,今晚我请你吃面,不回去做了,明天我要给自己休一天……怪不得高学珍今天心情这么好呢,她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要是拉个大单子了那就好几天都不好好干活,不过也不是完全醉,她知道攒着钱给自己把养老保险补齐,后年她就能领养老金了,嘿嘿。这也让她腰杆挺得特直,尤其是跟人家跳广场舞时候。两个人在厂区边上地铁口那儿坐在小桌子前吃了面,这家面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是个跛脚的男人开的,他是后天残疾,年轻时候是个小混混,不过小混混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小混混,他爹妈离婚都不管他,他跟着姥姥长大,小时候老让人欺负,他让小孩欺负,他姥姥让大人欺负。他就发誓自己要变得不好惹,所以就去给人练手纹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来二去的就成小混混了。他姥姥身体不好,他一上初中就不读书了,平时就在码头抗货看看场子,后来遇上拆迁工程,大工程,三峡移民,他就跟着包工头去干活,别看他表面流里流气的,其实人还不错,干活也是真干活,就是有点愣。当时的拆迁工作远没现在这么规范,包工头同时也接协助拆迁的活儿,就是给那些没签字的钉子户做思想工作,他们通常都带一帮小混混去,总之就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有一回遇到个老太太,年纪跟他姥姥差不多,说年轻时候女儿丢了,不搬,怕女儿回来找不着家。别人砸东西时候他犹豫了,没动手,还在老人身前挡了一下。
能当包工头的都是心狠的,那包工头回了工棚就让几个老打手“教教"他规矩,那天他们喝了酒,有些人精神都比较亢奋,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结果红了眼,下了重手,腿断了。
腿断了那些人就跑了,他当时还没成年。
后来大一点攒了些钱去看医院,医生说如果当时做手术接上不会跛得像现在这么厉害。
开始是走了几年弯路,年纪大了踏实了,当保安看仓库大门儿,后来在政府的帮持下学了门手艺开了小吃摊,这种爱心亭子租金很便宜。他姥姥也经常来帮忙,小老太太别的干不了收拾个碗筷还是可以的,跟沈妙真她们关系不错,所以她们常在这儿吃。
每回一见她们来那小老太太就给倒两杯茶送过去,其实沈妙真不爱喝这个,因为太苦了,她最讨厌苦的东西了,但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好意,她就只能捏着鼻子喝下去。还有这是下火的,对于对身体好的东西,沈妙真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吃完饭两个人回去,越往里走光亮越少,最后就只剩下孤零零的路灯了,路灯的光也不算亮堂,高学珍车开得很慢,这里有不少野猫野狗,虽然平时总骂它们,连晒个香肠腊肉都没法晒,罩子一把就能掀翻,但她还是怕压着那些小动物。
这里的光亮特别少,最前面的几栋楼房当时已经动工了,玻璃楼梯啊什么已经该砸的砸该拆的拆,甚至有栋楼已经炸半截了。不过越往后面的房子就更完整了,有的老人爱热闹,还在门口挂了红红绿绿的灯笼,高学珍路过还有嘴人家两句,说丑,晃得眼睛疼,其实她身上的红衣服比人家的灯笼还红。“哎哟,这人谁呀,大晚上的真吓人。”
高学珍疑惑地摁了摁喇叭,前面路边站着一个穿着还挺体面的女人,看得出也上了年纪,应该是个知识分子,戴个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还牵着个小女孩。
咚咚一一
那女人敲了敲车窗。
“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小姨?小姨真的是你!”“哎哟,小姑娘真可爱,几岁啦,给你糖吃。”高学珍很喜欢小孩的,夹着嗓子给小孩儿递好吃的,她爱赶个集,经常从大集上买好吃的,她小时候这里还很热闹,每年过年从村口拜到村尾,能收着一兜子的好吃的。
现在她老了,成了给人家好吃的了,却没有小孩来拜年了。“谢谢,谢谢姨姥……
“这小孩真乖!真可爱!”
四五岁的小孩正是可爱年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扎着蝴蝶结躲在大人身后往外瞧,看一眼眨眨眼睛缩回去,再看一眼眨眨眼睛又缩回去了。这是崔小涛的孙女,时间过得多快,崔小涛都当爷爷了,他不是学习那块料,没读什么书,一直在村里干养殖,靠着勤奋也盖起了大房子,在县里买了楼房买了车,结婚结得早,爷爷也就当得早。崔小冉读完大学就在市里当高中老师了,她一直要强,现在已经是市级优秀教师,获得过很多教学奖项,还参与过省市级的教材修订,是学科带头人。其实也有很多发展机会出现在她面前过,包括很多高端民办教育机构出高价挖她,不过她还是单纯喜欢教学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本心没变过,一直老老实实地当自己的老师。只不过她的班级一直很难进,很多家长花大价钱往进塞,她不喜欢这样,但有些事也不都是她说了算。她结婚很晚,丈夫也是一名老师,两人有个女儿,今年才上大学,也是成绩各方面都十分优异。
小孩就特别容易让一点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姨姥姥的花园要比她家里的热闹的多了,这个季节西北刚从冬天出来,哪哪都是黄突突的,不像这里,到处者都是绿油油,各色的花儿开得都美,空气中也是暖洋洋的,她趴在地上观察小树叶,然后站起身去扒拉着小风车玩,真好玩,小风车真好玩!崔小冉一看见那一片哗啦啦的小风车就控制不住眼泪,她觉得小姨现在生活也挺好,一切都在往前去,但她眼泪就是止不住,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哭,眼消是对小姨的第二次伤害,她控制不住,沈橡当时年纪多小呀,一眨眼,崔明珠者都比她要大了。
那么要强的小姨,老了老了住在这样破败的地方。“嘘嘘,姑姑不疼,嘘嘘一”
崔明珠以为姑姑是哪里疼了,因为她只有磕了碰了感冒了哪里疼了才会哭,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去给姑姑吹吹去了。崔小冉努力把眼泪压下来,她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哭,这样小姨看见心里会更难受。
“哎哟,这怎么啦……”
高学珍以前以为沈妙真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孤寡一人呢,没想到还有亲人,但她一大把年纪了,突然冒出来的亲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她得看着点,别让人把沈妙真钱骗走了,所以她就紧跟着,又好奇又有点戒备。沈妙真给她们煮火锅,去邻居家借了长的插线板接到院子里来,现在天气好,在外面吃饭更舒服,高学珍回家把冰箱里冻的老肉片都拿过来,还有不少菜,调料什么的,她平日里就爱吃,家里什么存货都有。沈妙真煮了两个锅底,辣的和不辣的,崔小冉口味重,爱吃辣的,小孩得吃不辣的,沈妙真很有耐心,给小孩调好料,从锅里夹出来晾凉了再给小朋友吃“小姨,你别忙活了,我们自己来就行。”“别忙活啦,自己来自己来。”
崔明珠这个小学话的,真让人喜欢。
“我妈,非让我把明珠领上,说,说让你看看……她也想来的,年前我爸把腿摔了,不严重,就是得养几个月,她脱不开身,我就来了,她千叮咛万嘱咐我领上明珠……
沈妙真这些年跟家里联系不多,但不论去哪个城市也会记挂着,年节邮寄些东西过去,她们以前不知道去哪儿找她,而这次的地址好几回没变过了,崔小冉就跑过来,她工作很忙,是劳模,今年又带的高三,但这些跟小姨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她们家亏欠小姨的……太多。
“明珠好呀好呀.……
沈妙真看着崔明珠笑呵呵,崔小冉把头别过去,她又想哭。“小姨,这是我爸妈和我送你的礼物,你……还是不想回家的话就不回去,但是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家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我爸妈前两年把姥姥姥爷的老房子也装修了,拉了水电,虽说不豪华,但也是亮亮堂堂五间大瓦房,那房子我们谁都不住,就是给你留着的……或者你要想去市里住我那也没问题,我给玲玲买的房子一直空着呢,你就住进去……小姨,我妈不想你自己在外面漂泊……你现在年纪也大了……”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身体好着呢,你看我!”沈妙真从凳子上站起来,给大家伙打了一套八极拳,她是一个很注重养生的老太太。
“好!棒棒!”
崔明珠最捧场,小手拍的都要红了。
“这太贵了,我可不收。”
是一部手机,还是最新款的,沈妙真的老手机只能接打电话发短信,不过这些对她来讲也够用了。
“小姨你收着……我上大学那年没钱,第一台录音机就是你送的,还总给我邮寄东西……小姨,别让我觉得我赚了钱但一点用都没有……我很争气的,没给咱们老沈家丢脸,我”
崔小冉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她不想这样,她一点也不想这样,沈妙真抱住了她,小姨的怀抱跟小时候一样,从小很多人就说她像她小姨,要强,能干,聪明。
“哦,没事儿没事儿…那小姨就收着,都过去了,以前的事儿不用说,不怪你们,小姨现在挺好的。”
沈妙真戴着老花镜学怎么用触屏的手机,她老碰错,手机屏幕就“嗖”一下跑别的地方去了。
“哎哎你不能这样返回!”
高学珍是个很前卫的阿姨,这些她早就会用,于是骄傲地指指点点教给沈妙真,崔明珠蹦蹦跳跳地跳舞,手扎扎着摆在下巴做出一朵花的动作,让大家给她拍照片,小院里很热闹,花园边的风车在哗啦啦地响着。“这是给明珠的,这是,这是给玲玲的,玲玲考上大学,你说我也没什么表示,我就喜欢学习好的小孩,给咱们家长脸!”“小姨这儿我可不能收!我不要不要,你拿着…”“你拿着……”
两个人推操着,小小的屋子开着一盏昏黄的灯,崔明珠在小床上呼呼大睡,像只小猪一样哼唧着,她今天也挺累的,沈妙真这个地方不好打听,这周围都是上了岁数的,不怎么会讲普通话,崔小冉听不懂这儿的方言,绕了一下午才找到地方,小孩也没哭闹,就老老实实跟着,吃了点零食。“你不收下我可就不高兴了啊!这是你小姨父留下来的,给有出息的小辈儿他高兴,我也高兴!而且你瞧一一”
沈妙真神秘兮兮地把一个挂坠从自己衣服里拉出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绳子放得长一点别人就看不着。是一个挺大的实心的鸡心吊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吧!那时候你小姨父走南闯北的拉货攒了点钱,我们想买房子,但那会儿没开放房产市场个人不能买卖,所以我们就想怎么能把钱存下来呢就全换成黄金了,我还有呢,藏起来了谁都找不着!我又不是给你的,我给玲玲的,我就喜欢有出息会读书的小孩……”
“小姨你们可真有智慧!现在黄金比那会儿得翻了多少倍……”崔小冉说着说着又想哭了,她记得那会儿小姨已经考上北京的大学了,没两年国家也放开政策,只要有北京户口就能自由买卖了,要是那些不好的事情没发生,要是……
“行,那我就替那丫头收下了,这是她收到的最贵重的一份礼物。”这句话没有夸张,虽然只是个不大的小白兔模样的金豆,但毕竟是实心的,实打实的重量。以及其他的精神层面的,崔小冉觉得自己能到今天这样的位置,是受了沈妙真影响的,所以她孩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追根溯源起来也和小姨有关系的。
夜很安静,月光特别明亮,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了一地,沈妙真坐起身,她有点睡不着,年轻时候她睡眠很好的。蹑手蹑脚下床来,忽然觉得有点恍惚,那时候她大姐晚上害怕,姐夫又忙,她总去做伴儿,那时候崔小冉还是个小孩,她们能闹到半夜去,然后一起被沈妙凤念叨。
外面的月光更亮,说得上明亮了,沈妙真忽然就想到了鲁迅的一篇文章里写的,深蓝的天空挂着一轮金黄的明月。
五彩的小风车在哗啦啦地转着,风小,转得也慢,但有一只转得特别快,不知道是不是有个调皮的鬼小孩站在前面吹气,核桃沟的刀山后头就有很多小坟包,春天时候,总有很多人往那山脚下插很多小风车。沈妙真不自觉朝着隔壁望了望,安静,极其安静,沈妙真后来回想,那小孩应该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上次的事情她一直觉得很抱歉,还好那小孩没跳下来,不然她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不过她这一辈子应该也没剩多少了,到她这个年纪,每一步都是倒计时了。
那孩子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样,除了那天她再也没见到过他,沈妙真忽然心里有点慌,他不会?不会已经?
她努力地吸鼻子嗅了嗅,她眼睛不好,但鼻子还是很好使的,还好,空气里没有腐烂的味道,只有春天的各种花香。沈妙真不自觉又往那边张望,隔壁的墙很高,她站着凳子也看不过去,她就从门缝往过看,一看还真发现了不一样,原本长了很多杂草的庭院堆了很多东西,像是从楼上扔下来的,有些木屑飞得很远,漂亮的野花被砸得破碎,只有一朵从垃圾堆里直起了花枝。
沈妙真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可能是好奇心,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一架被砸得稀烂的钢琴,沈妙真不认识,但能看出是一架昂贵的钢琴。还有一些一并被扔下来的杂物,沈妙真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她捡起来,是一本学生证,翻开。
北京大学,2009级,物理系,贾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