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082
“啧,不对,要摁这里,这样点才对……沈大姐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你没用过电脑吗,好像原始人,怎么这么基础的操作都不会。”这家网吧年岁悠久,是高学珍年轻时候经常光顾的,现在年轻人有种错误认知,觉得老年人好像生来就是老年人似的,殊不知她们年轻时候没准儿也曾经引领过时代的潮流呢。
不过相较于最近忽然新兴的那种高端网咖,这里属实是有点落伍了,大部分都是些不太富裕的学生,戴着耳机眉头紧锁,键盘敲得震天响,老黄的桌面像是包浆了一样,嘴里骂骂咧咧的,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味道,显而易见优点是便宜两个老大姐在这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即使高学珍自诩年轻时是这里的常客,但没人认得她,毕竞距她那会儿已经不知道换了几十个网管了,所以怎么看都像是来逮孙子的奶奶,没想到两个人还真扎在电脑前研究上了。这年头怪事可真多。
“这广告准吗,不会是骗子吧?”
“有可能,不过世界上也没那么多骗子。”两个人说着,加上了传单上的QQ号码,在等待通过的时间,沈妙真又操作着鼠标回到浏览器继续查资料。
“黑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又老又年轻的,有的事儿你不知道,但一学就会,一点就通,你人又这么勤劳,按说不应该是个普通老太太呀。”高学珍已经发现沈妙真的不同之处了,她竞然还会英语!上回她看小孙女回来儿媳给她拿了不少外国进口的好吃的,她好吃别人都知道,结果拿回来不知道怎么吃,沈妙真竞然看得懂包装袋上的说明。外国的糕点真的太难吃了,劓死老太太,高学珍和沈妙真一致这样认为。“我觉得那个所谓的医生应该也是个骗子,你瞧,他们回答得都差不多,广告单上不是说这是他独有的疗法吗。”
她们有个好朋友前两天刚被骗,因为打电话给电视上的广告买治骨质疏松的药,骗了钱不说,结果那之后就成天接到源源不断的广告电话,高学珍给拉黑也拉黑不过来,又有不同的广告商用不同的电话打过来,最后没办法只能换号码了,有那件事在前两个老太太都很谨慎的。“没事儿,反正这个号也是新注册的,他要是骗子我们就骂他。”沈妙真看了看高学珍,又补一句。
“你用方言骂,你骂人比我厉害一点。”
两个人笑,然后继续划拉页面往下看凑在一起研究。“他们说不能吃药哎,吃药越吃越严重,吃了就产生依赖性了,得吃一辈子呢。”
“他那样子你又不是没瞧见,一辈子多长还不晓得呢,我觉得能治好的话得吃。”
沈妙真觉得现在不是考虑药物依赖性的问题,是活下去的问题。“哎,太可怜了,你说说他那模样,他爹妈不管吗,看了不心疼吗。”“啊,我以为你知道……
高学珍看了沈妙真一眼,靠过去解释。
“跳楼死的那个就是他爹,听说是搞艺术的,弹琴还是画画什么的,疯了好几年天天在屋里弹琴,有一天脑瓜冲下跳下来的,当场脖子就断了…高学珍说得神秘兮兮,那段故事她知道的也不多,那人虽然在村里住但从不跟村里人交流,再加上那会儿她已经嫁人好些年了,跟前夫住在一起。“哎,那他妈,他妈不管他吗。”
沈妙真往下滑动鼠标,正好看到网站上有家属回复说这种情况下应该准备生二胎,减少在这个孩子身上的投入,不管是钱还是感情。哎。
“哎,现在的小孩就是软弱,你说咱们年轻时候,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也没见这么多人要死要活的。”
她俩无意间点进了个什么网站,里面全是血腥的照片,沈妙真赶紧叉掉,她看见这些就想到那天,就犯恶心。
沈妙真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
“也对也不对,咱们那会儿也有喝药的上吊的。”这时候聊天窗口动了,沈妙真赶紧切过去,那医生还挺严肃,沈妙真把她这些天了解到的信息结合看到的那孩子的症状发过去,精神疾病,抑郁,自残,很瘦进食困难,幻听,但还没说两句,那边发过来一长串文字。是各种收费清单。
“要这么贵?”
两个老太太睁大了眼睛。
“你卖一辈子哈儿果也赚不到这些钱。”
高学珍又补了一句。
“你偶尔去给送送饭就得了,他别的亲属都不管,你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太婆凑什么热闹,万一哪天他真没了,冒出来人来讹你怎么办?”“你也说了我一个老太婆,要有人讹我我就在地上打滚。”哎,沈妙真有些泄气,这也太贵了,她卖十天菜也凑不到一次面诊的钱啊,但随着她往下看。
文字里夹杂着一些照片,沈妙真把照片放大,背景像是学校的操场,照片上的少年们穿着军训服,精神面貌不错,队列十分整齐,老师也笑得温柔,挂着的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重塑人生,感恩父母。感恩父母代表病好了?沈妙真有点疑惑,她把别的都遮住,只留下那些孩子的笑脸,整齐得吓人,嘴角弧度像是规定好的一样。她再看这所学校面对的招生对象,叛逆、厌学、抑郁、网瘾拯救迷途少年,一个月还给你一个听话孩了……
简直,简直是荒谬。
“学珍,骂他!这不是正经机构。”
从网吧出来的两个老太太有些气馁。
“哎,我本来开开心心的,你天天为那孩子发愁,搞得我心里也不舒服,你说年纪轻轻的,怎么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好好洗个澡剪剪头发出去找份工作,多好!”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热心肠的人,你到现在肯定做过不少好事儿吧,我估计你能活到一百岁。”
“呸,我可不想活到一百岁。”
“活一百岁还不好?那你想活多久。”
高学珍反问,不过她也理解,现在有些老人相比生命长度更关心生命质量。“短一点吧,最好睡一觉死了,明天早上就醒不过来也行。”“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
高学珍真生气了,她们不是年轻人,仗着还有大把年头儿可活可以肆无忌惮把死挂在嘴边。
两个人有些不欢而散,看着高学珍的背影,沈妙真喃喃着说。“我恨我的热心,如果我这辈子没救过一个人没做过一件好事儿就好了。”不过沈妙真还是花二十块钱挂了个三甲医院精神科的专家号,去之前她详细地把各种症状写到了纸上,医生皱着眉问她替谁咨询,他本人知道她来吗,妙真说邻居,不知道,年纪太小,看着实在可怜。医生说他现在需要医疗干预,是立刻干预,以及告诉沈妙真,有自杀风险的人,可以强制送医的。
等她走时候医生还让护士把她的挂号费给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