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088
“对,我遇到钟墨林了!多奇妙,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遇到以前的人,怪不得地球是圆的呢。”
贾一方没说话,沈妙真把腿搭在了他的腰上,他们早就把大的那间租下来了,能放下一张大床,随便打滚儿。
沈妙真还沉浸在奇妙的缘分之中,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因为钟墨林现在一看就过得特别体面,像大款,要不是她,钟墨林可没有过得好的机会,可见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当初可是救了他一命呢,那么冷的大河水,表面漂着一层碎冰,北风一吹水面上哗啦啦的响,我人都要被冻成傻子了!差一点儿就救不上来他…哎,他现在这么有钱,能不能多来我饭馆吃几顿饭,你不知道,他们一下要了三瓶酒!三瓶那个最贵的白酒!我一个月卖出去一瓶都谢天谢地…”时间过去太久了,沈妙真很多记忆都有点模糊,不过那批知青里她就对几个人印象比较深刻,这个很惨的钟墨林,好几回都摸着回城的门了,又让人瑞回来,不过他好像很大方,经常分城里带来的好吃的东西。代木柔就不说了,沈妙真不想提她。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袁,就记着是上吊死的,是上海人,刚吸气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传来了,沈妙真在核桃沟每年给崔春燕上坟时候也会顺路给他烧点纸钱。
贾一方没说话,他没跟沈妙真说过,当年他还跟钟墨林打过一架,钟墨林没打过他,让他踹了好几脚,他最讨厌那种表里不一的小白脸,在他看来,钟墨林的很多行为都是为了让沈妙真心疼他。
但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以前的事情早都过去了,他应该也结婚有自己孩子了吧。
沈妙真见贾一方没应声,以为他睡着了,就把被子给他掖好,翻过身睡了。她睡眠特别好,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可能今天太累了,呼吸声音有一点儿重,像个小动物一样,呼呼呼的,身上也热烘烘的。贾一方微微直起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眼看要开学了,沈妙真英语作文还没背下来,她有些着急,嘴里翻来覆去地背,就是翻来覆去地背开头那两句。
过了年根最忙那段时间,现在客人就没那么多了,尤其是晚上可以早点回家。沈妙真把每个灯都关掉,除了门口那两个转悠着的红灯笼,这个不关,亮堂着喜庆。
她怕冷,出门前把帽子手套都戴好了,结果因为臃肿,大门口的锁说什么也锁不上,没办法只能把手套摘下来一只,但胳膊又夹着书包,没手拿,只能叫在嘴里,好不容易把大门锁上了。
沈妙真边围围巾边往家的方向走,迎面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还开着远光灯,晃得沈妙真睁不开眼睛。
可真没素质。
滴滴一一
车里的人摁了下喇叭。
沈妙真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这么个大马路就自己一人,碍着他事了?更没素质了。
“沈妙真,我送你回家?”
车窗下来,露出钟墨林那张脸,他戴着个银色的细框眼镜,车内应该有空调,温度很舒适,所以一着冷空气,镜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皮肤很白,遇着冷,面皮有点微微泛红,眉眼间十分俊雅,他可真是一点不显老,不过细看也能看到眉间有细细的皱纹。
沈妙真正忙着给自己围围巾,是一条红色围巾,她真的很喜欢红色,热闹,喜庆,一只胳膊夹着书包,一只胳膊不停地绕着围巾,没一会儿,就留一小块尾巴,整张脸被红围巾簇拥着,几缕黑发调皮的从缝隙钻出来。她的头发上一定沾满了油烟味,钟墨林是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但这点放到沈妙真身上,不显得讨厌,反而有几分可爱。红围巾,就是这样一条红围巾,把他从河里拽出来,就是这样一条红围巾,那年高考遇到暴风雪拖拉机熄火,她点着了取暖。那年的雪可真大啊,要是现在再下一场那样的雪就好了。“哎,下雪了!”
沈妙真有点惊喜,她还挺喜欢下雪的,而且马上要到春天,这可能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瑞雪兆丰年,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下,下了这一年的庄稼都会长得很好。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来,落在沈妙真的手套上,她盯着看,发现这朵雪花长得可真标准,但没等她靠近细看呢,雪花就化了。“你这些年过得不错吧,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当年我就觉得你肯定大有作为,你瞧瞧,都开上小汽车了,牛!”
不知怎的钟墨林就下车跟沈妙真一起走了,沈妙真不让他开车送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住哪儿,因为她觉得这有点隐私,但他跟着一起走了,不更清楚知道她住哪儿了吗!
沈妙真只好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让钟墨林回去,回他那个黑色小汽车里去。
没说上两句话呢,钟墨林就弯腰咳嗽了一阵,他拿着手帕挡住嘴,咳嗽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太好。
“真的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我就淹死在那河里了,不过……也落下了病根。”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因为咳嗽得厉害,眼皮子底下有点泛红。沈妙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儿沉重,有些日子看似已经过去了,但会在人的身体,记忆里留下深深的烙印,可能几年,几十年,几代人,都洗不净。“这有什么可谢的,我就是热心肠,你多带人来我饭馆吃几顿饭就好了!”沈妙真冲着钟墨林眨眨眼睛,其实她有句话咽进肚子里去了。就是,最好每回都点一瓶那最贵的白酒。
她觉得那酒专坑有钱人的。
“肯定会的。”
钟墨林对着沈妙真笑了笑,然后自然而然从她手里拿过来那张被折了好几折的作文纸,看得出这纸的主人没少翻,边角已经起了不少毛边,被摸得发黄。钟墨林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很贴合手掌,显得他手很长,他拽着指尖扯下来,露出确实很修长的手。
一看就不是劳动人民的手,沈妙真在心底撇撇嘴。那手的主人翻了翻,扫了几眼,速度其实很快,但放他身上不论做什么都显得慢条斯理。
“你背这些做什么?你要出国?”
“怎么可能!”
沈妙真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钟墨林,出国这事儿怎么可能落到她身上,学校是有几个公费出国名额,但她成绩差得远呢,而且她英语又这样糟糕,补考及格就谢天谢地了。自费就更不可能了,她跟贾一方就是两个老农民进城,一没钱二没背景的。
“我英语没及格,开学要补考,临时背背。”沈妙真可是谦虚了,她都要背一个寒假了,不过这也不怪她,她英语基础实在很差,前两年不算英语成绩的时候没能抓住机会,后来就一直给总分拖后腿,最后一次能考上大学主要因为蒙的准。“你还在读大学?”
钟墨林神色很淡然,让人分不清他的情绪,不知有没有吃惊或者看不起之类的。
沈妙真觉得自己可能小肚鸡肠了,但她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她本来就跟钟墨林代木柔不是一样的人,他们觉得平常的,云淡风轻的,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够到。
“嗯。”
沈妙真语气不怎么好了,把作文纸从钟墨林手里夺出来,她每天都背,有时候在后厨炒菜的间隙也拿出来看两眼,可能年纪上来了,也可能因为事情太多太杂分心,她觉得自己的记性比年轻时候差很多。她戴着手套,手掌不太灵敏,再加上那张纸折折翻翻一寒假了,很脆弱,一不小心。
咔一一
就撕成了两半。
“对不起,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帮你,我在美国上了几年学,别的科目不好说,英语没问题,我可以给你辅导。”看吧,沈妙真就知道,他们就是不一样。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复习得差不多了,补考难度会降低,没什么问题。”沈妙真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把撕开的作文纸折好,这是她从同学的辅导书上抄下来的几篇范文。
他都出国读书了,她在核桃沟里没日没夜的背书,被人顶替了还傻呵呵的没日没夜地背书的时候他都出国读书了,沈妙真不想钟墨林去她饭馆里吃饭了,她不喜欢他们这种人。
“你当年考得真好,你走之后我们县里再没出过一个比你考得好的。”沈妙真恭维着说了这句话,她低着头整理好那作文纸,然后转头就跟钟墨林道别,她还是不想看见他了,他的成功跟她没关系,但就是让她不舒服,要是她早一点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好了,要是第一年她多考十分就好了,要是…“沈妙真对不起,我……
明明两个人那么多年没见过,钟墨林却奇怪地感觉他们好像没分开过,因为沈妙真还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父亲去世了。”
钟墨林也说不清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啊?”
沈妙真也愣住了,钟墨林话说得也太突然了,但此时确实让她对他多了一分怜悯,连他的成功都不显得那么刺眼了,他父亲死了啊,世界上形单影只一个人,多孤独,哦,也不对,他应该成家了。“那……节哀。”
沈妙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其实觉得钟墨林挺突兀的,跟一个小十年没见过的朋友,还不知道她们算不算上朋友呢,说这种隐私的话题。“没事儿,已经去世几年了。”
钟墨林笑了笑,雪越来越大了,很大朵很大朵地往下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沈妙真抬头望了望,深蓝的,无垠的夜空,雪花飞飞扬扬地往下飘,如同银白的繁星。也像一块大帷幕,“铛"的一下就落下来,舞台上便换了场景。糟了,她还没备柴火!湿的可没法烧!
“我得回家备柴火了,你、你要不要去坐一下?”沈妙真想脱口而出的其实是你快回自己家去吧,但又觉得人家刚说自己父亲去世了,这样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了,但邀请他去家里坐?这么多年没见了,谁知道他变没变,是好人坏人。
“好,那就打扰了。”
钟墨林也抬头看了看天,像是惊讶于雪的大。沈妙真忙着回家备柴火,在前面跑,钟墨林就在后面迈大步追赶她。滋滋一一
沾了潮湿的木柴烧起来发出像幼童哭一样的吱滋声,炉子开始反烟,有点呛,沈妙真把门帘撩起一道缝隙,北风卷着雪就又呼呼地吹进来。什么时候又刮起了风啊,还好贾一方这回走得早,等他回来时候这雪应该也差不多化了,不然开车多危险,尤其是雪刚化结冰那时候。沈妙真真希望自己的餐馆能开得再大一点,能养活她们两个人就好了,跑大车太让人担心了,尤其是今年一开年,又出了好几起事件,哎,赚点钱都不容易。潮湿的木柴终于燃烧了,炉子里的火越来越旺,沈妙真夹了两块煤放进去。“咳咳一一”
钟墨林又屈身开始咳嗽,他拿一块儿手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沈妙真赶紧把门帘放下来,把脸盆里的水往地上撒一撒,压夹煤时扬起来的灰渣。
哎,谁都不容易。
“对不起啊,我这里环境不大好,你知道的,我跟贾一方都是粗人,喝水,这是蜂蜜水,还有苹果,给你吃苹果啊。”刚过完年,家里的花生瓜子啊都有,沈妙真想不出抓一把瓜子塞到钟墨林兜里的场景,然后他嗑着瓜子聊天,嘴边粘的黑乎乎的一片,所以她拿了个苹果递过去。
钟墨林接到手里,沈妙真也拿起一个放到了炉子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要放到火里烧一烧,烤一烤的。”“阿,有吗?”
“有,那时候晚上要看野猪,你在火堆里烧野鸡蛋,不知道为什么蛋崩了,嗖一下飞天上去,把大家都吓一跳。”沈妙真笑了笑,又把炉子里的煤钩了钩,这样烧得更旺一点,时间太久了,她是真的忘了。
炉子上的苹果慢慢熟了,发出“滋滋"的声响,好闻的苹果香味也一点一点蔓延开来,钟墨林握紧手里的水杯,指尖都是暖洋洋的,他喝了一口,很甜。“你还会去山上掏蜂窝,然后把蜂蜜分给大家。”“有吗?那肯定是因为我先吃了你们的东西。”沈妙真有点儿心虚地揉了揉鼻子,她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大方的人,当时好像还想方设法吃代木柔的高级零食。
钟墨林觉得沈妙真一点也没变,在这个人改变社会,社会改变人的时代里,她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纯真,美丽,可爱,狡黠,像最纯净的山涧水,最无瑕的云中月。当然了,也有可能这一切都是钟墨林的私以为。“一方今天没准儿能赶回来,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他现在脾气好多了。”钟墨林有一点说对了,沈妙真是喜欢什么都烤一烤,比如她现在又扒开一个橘子,放到炉子上烤了,因为她觉得烤熟的水果很像新的水果,好吃又新奇。沈妙真是侧面提醒钟墨林,她们之间的第三个人随时会回来,她记得之前钟墨林和贾一方之间似乎有过些小摩擦,但应该不是大事,时间会让人变得宽容的。
钟墨林抬起头看了看,这间房子不大,朴素到有些简陋,但东西却不少,都规规整整放着,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男主人的影子,很温馨的两口之家。“你们怎么想到来北京的呢?”
钟墨林也开始剥橘子,一点一点的,把橘子瓣上白色的脉络扯下来。“嗯……想来所以就来了。”
沈妙真不太想跟他解释,故事太长,再加上她不习惯跟不熟的人说自己以前过得多惨。
“缘分。”
钟墨林觉得是命运又把沈妙真亲手送到自己身边,不然他已经快忘了,已经快把以前的他自己忘了。
“我还没吃晚饭。”
钟墨林现在怎么这么奇怪,沈妙真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已经很晚了,大老板就是忙,她赶紧说。
“那你赶紧回家吃饭吧,已经这么晚了。”她又站起来装模作样看了看外面的雪,漫天的鹅毛大雪,地上已经积了一层白,房东老太太的猫跑出去凑热闹,踩了一行小脚印,因为雪还没很厚,所以也不太明显。
“趁现在雪小了不少,你赶紧走吧,不吃晚饭可不是好习惯。”沈妙真门帘都撩起来了,眼巴巴盼着钟墨林赶紧走。钟墨林站起身看了眼外面,白茫茫一片,又刮风,北风卷着雪花呼呼地吹,雪真大啊,和那年一样的大。
雪小了吗,沈妙真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但钟墨林还是戴上手套,十分礼貌地道别,然后扎进雪里头也不回地走了。见钟墨林没影儿了沈妙真才松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跟他相处压力好大,在核桃沟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可能那时候她自以为她们是“平等"的吧。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活在过去可不是好习惯,沈妙真觉得自己还是少跟他相处,他来饭店吃饭送盘花生米就得了。沈妙真在地上转了转,又抬头看向天空,哎,这雪还是别下了,万一贾一方提前回来把他拦在哪儿可怎么办呀,这一天天的真让人担心。她还是得在家里安装个电话,这样贾一方到哪儿了能去电话亭打个电话报平安,这样就不会让人跟着提心吊胆的了。
夜越来越深了,沈妙真边烤火边发愁,然后把炉子上蒸的苹果橘子全吃了,还架起小铁锅把家里邮过来的榛子炒了不少,一边烤火,一边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嗑着榛子,一边听英语磁带磨耳朵,她们管这叫磨耳朵,她舍友就经常这么做,一边洗衣服一边听磁带,沈妙真觉得没什么用,但做了心里能得点儿安慰。
咯蹦一一
沈妙真牙齿还是很好的,刚炒好的榛子也好吃,又酥又脆,还热乎乎的,就是手跟嘴角黔黑。炉子烧得旺,屋里热乎,窗子上结了一层水蒸气,这样美好的时刻,该死的英语对话大煞风景,沈妙真擦了擦手,换了盘磁带开始跟着小声哼哼歌。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沈妙真喜欢听歌,贾一方一跑长途就会给沈妙真带回来一盘磁带,现在桌子上已经有整整齐齐一排摞了。
炉子里的木柴燃烧得很旺,火苗红艳艳的,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沈妙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想要出去把大门关上,正好看见有个高高的雪人从大门口进来,沈妙真盯了两秒钟,迈大步跑出去,惊喜地叫了一声。“这回怎么这么早回来!雪这么大!”
贾一方就知道傻呵呵地嘿嘿笑,眉毛上都结了冰,公交车已经停了,贾一方从车队跑回来的。
“傻子,不许再看我了。”
沈妙真把贾一方的脑袋转到一边去,不让他一直盯着自己瞧。贾一方就乖乖转过去,然后竖着耳朵听沈妙真打鸡蛋。贾一方回来得赶,确实没来得及吃饭,他本来不想麻烦沈妙真再做的,热水泡口米饭就着咸菜吃就挺好的了,他在外面经常这样吃。但沈妙真说什么也不干,要不是外面下大雪,她就生外面做饭的炉子炒两个菜了,好好做一顿,但现在只能在屋里简单炒个米饭了。不过说简单也不简单,沈妙真切了一整个白菜心,还打了好些鸡蛋,打到第四个时候,贾一方没忍住说。
“行了妙真,别打那么多鸡蛋,我吃不了那么多。”沈妙真这才收手,她特别怕贾一方在外面吃得不好。“谁让你在外面总是糊弄着一口,回家了可不好好给你补一补,都怪下雪,不然我怎么也得去饭馆拿点菜回来炒。”沈妙真手艺是真的好,干活也利索,“哒哒哒”的就开始快速搅鸡蛋,没一会儿就搅拌好了。白瓷碗表面浮起一小层细密的泡沫,沈妙真用勺子撇开,锅底的猪油也热好了,她“滋啦"一下把蛋液倒进锅里,香味“噌"的就钻进了鼻子,鸡蛋还特别嫩时候沈妙真就盛出来,下白菜心煸一煸,然后把米饭倒进去,整个过程不停用铲子铲,这样米饭粒粒分明。颠锅,翻炒,出锅之前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米饭油亮亮的,鸡蛋黄灿灿的,菜心脆嫩嫩的。“给你喝这个!”
沈妙真从屋外拿进来半瓶饮料,给贾一方倒上,给自己也倒半杯,都是饭店拿回来的。可能因为小时候饿过肚子,沈妙真对于粮食有种近乎虔诚的尊重,到了城里才发现很多人对食物都是满不在乎的,尤其自己开了饭馆以后。不只是饭菜,饮料酒水也经常剩下就不要了,因为家里没人喝酒,剩下的白酒沈妙真者都留着擦玻璃用。虽然有时候觉得自己多嘴,但每回客人点菜之前沈妙真都会让服务生特意提醒一句,饭菜分量很大,后面不够吃可以再点。贾一方本来就饿,沈妙真喝饮料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又黑骏黔的,整个人招人喜欢得不行,他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饿穿了,真好,怎么这么好。但想到什么,他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妙真,我这趟白跑了,现在查得特别严,我手续原本是齐的,但新出来的规定又多加了几条,有项就不符合,过检查站时候连人带车就被扣下了,耽识了时间,这批货不能准时到,得付违约金,孙老板让别人帮着去跑了,我回来办手续。″
“没事儿,这种政策性的东西我们又没法儿提前预判,罚点就罚点,我们知道了补上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妙真这会儿才有空照镜子,她把嘴角的脏擦掉,一边安慰贾一方一边放了首舒缓的歌曲。
沈妙真本来想跟贾一方说钟墨林的事情的,但见他心情不好,就没提,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后半夜风雪更大了,贾一方睡在外侧,他都能感受到冷风从门框窗户细小的缝隙钻进来,吹到了脸上。但他不觉得冷,因为被窝里暖烘烘的,他又搂紧了沈妙真。
现在太幸福了,幸福得让他害怕,害怕有什么会来打破这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