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共浴

等白小肃离开后，司南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宋冰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弱了下去。“哇一一爸爸你好厉害，一句话就把坏人赶跑了！！“小宋满没心没肺地欢呼。司南略显牵强地对着女儿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刚才是多么外强中干。还想对女儿再说点什么安抚她，却忽然宋冰捧住了他的脸，与他离得很近地对视。

宋冰的眼睛里永远是那样，犹如宇宙中从未熄灭过的恒星，寂静又耀眼，从来都坚定不移，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改变她。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司南那颗惶恐不安的内心，竞渐渐稳定下来。宋冰见状才放开他的脸，将他重新按回怀里。宋满一副没眼看的模样：“你们两个，又来了，啧啧啧，我吃饱了，我自己出去玩了！”

说完就喊着白沙的名字往外跑了。

司南意外地没有推开宋冰。

自从回来后，他也算是连轴转了两天，又遇到这样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事，本就体弱的他，此刻已经算是快要精疲力竭。而宋冰熟悉的拥抱，坚如磐石的眼神，竞然让他有了恢复心力的安稳感。他难得主动地将自己的头埋在宋冰的怀里，垂在身侧的双手抓着她的衣摆，依靠在她的身上静静充电。

就这样不知不觉竟然困了，眼皮沉重，眼前一片模糊，随后连什么时候失去意识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被一片温暖包裹着，舒服极了，只是脖颈上刺刺的，一股战栗感从那儿传来。司南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氤氲的水汽。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宽大奢华的浴缸之中，大半身体被温度适宜的热水浸泡着，近在咫尺的，是宋冰的发顶。“阿……”

被咬后，他痛呼一声。

宋冰抬起头，大概是经过水汽的渲染，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醒了？”

“嗯。"司南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宋冰抓着他的手腕，低头又在他的手背上印下炙热一吻，随后吻着向上，一路经过手腕，手臂，肩膀，侧颈，脸颊，最后到了嘴唇。她的吻太温柔也太热烈，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司南根本抵挡不了，不知不觉的就张开红唇，送出了自己的软肋予她索求。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抵挡得了一场欢愉。渐渐地他身体向着水里滑落，直至滑入水中，几乎窒息的瞬间，他双手搂住了宋冰的脖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宋冰托着他的腰，哗啦一声，两人一起破水而出。司南像是一只被打湿的猫，发丝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不断往下掉落水珠，眼睛也睁不开，却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宋冰忽然轻笑了一声。

司南赶忙伸手擦脸上的水珠，努力睁眼去看她。是错觉吗？刚才，她好像笑了？

宋冰直接抱着他上了岸，出浴室的几步行走间，他们就已经被烘干。快得司南刚想说要自己走，就已经被抱着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宋冰躺在他身侧，自然地就他捞到怀里，想再亲他的时候，发现他又睡着了。

她顿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便抱着人平躺在床上，感受着怀中的温热柔软的同时，她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拥有了附着的主体意识，开始′看′起了这个世界。

她看着这个星球的城市雪夜，万家灯火，飘飘扬扬落下的雪，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活着。

这是她开始慢慢看到并融入这个世界的感受。另一边。

被所有人以为没心没肺，天真单纯的宋满，在众人都睡着后，悄悄爬起来，去到了这座府邸中的藏书室。

人们已经习惯了线上阅读，纸质书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为稀罕的东西，也只有少数人家里有部分珍藏。

而原球长王建家里正好就有这么一间的房间用来放这些书，倒不是他有多么珍爱知识，曾经有一段时间贵族间流行过一段时间藏书，所以他也跟风弄了那么几万本书，却从来没有打开过。

宋满是没有自己的光脑的，司南担心心她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从小就亲自为他筑造了一个知识墙。

只让她部分好的，幸福的东西，那些黑暗的，负面的，与她身世有关的一切，他都绝不让女儿知道。

宋满一直隐约有感觉到，却从未反抗过，因为她知道爸爸很爱她，所以有些事不必计较。

可是经过今天的事，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去探寻真相了。因为，这里显然不是那个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深空飞船。这里是书上所说的，充满了人，充满了尔虞我诈的世界。

打开灯，她从书架上一本本翻找了过去。

人类发源史，大宇宙时代的五万年，帝国史……全都是她没看过的东西。她打开书，从目录一个个地看过去。

终于，她在帝国史上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在帝国史上，明确有一个章节的明晃晃地写着：下等人的来源与实际生活中的应用。

她立刻翻到那一页，从第一行开始，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下等人诞生于五千年前，随着帝国的强盛与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的技术发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工作都不再需要人来完成。于是随之而来的，社会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阶级一一无用阶级……”

尽管历史书有些艰涩，但是已经十岁的她已经拥有充分的阅读能力。花费了小半夜的功夫，她将这一章节全部读完，随后整个人深吸一口气，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前方，心情复杂，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门锁咔哒动了。

宋满抬头看去，见到人的瞬间立刻关上自己手中的书，局促地站起来：″妈妈？你怎么来了？”

宋冰望着她道：“怎么还不睡？”

视线扫到地上她刚才看的书，她走过去，捡起来，看到封面的字，略感意外：“是这本书啊。”

宋满好奇：“妈妈，你也看过这本书了？看完了吗？”宋冰点头：“我不止看了这本，还看过很多其他的。喜欢读书是好事，但是不要熬到那么晚。”

宋满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想开口问点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是宋冰把她送回房间，给她掖被角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终于叫住了母亲，问出了那个问题：“妈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下等人的？”宋冰回过头，对她道：“在我眼里，人就是人，没有什么等级之分，每个人都是一样，拥有身体，拥有灵魂，是宇宙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生灵，我们要互相依赖协作，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宋满：“那…妈妈，他们都叫你殿下，说你是女皇的女儿，这是真的吗？”“是真的。按照官方公布的信息，我是她的第三个女儿，与我一样的兄弟姐妹，已公开的有三百多个。”

宋满又惊又喜：“天哪，这么多，那女皇陛下岂不是我的奶奶！妈妈，有一天我能够见到女皇吗？”

宋冰：“当然，当我当上女皇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我说的是现在的女皇陛下，书上说她掌管了整个人类帝国，横跨无数星系，是帝国最厉害的女人，这都是真的吗？”宋冰：“我不知道。不过，想知道也很容易，等过段时间，我会带你亲眼去看的。”

宋满高兴起来：“那爸爸也会去吗？”

“当然。”

高兴了一会儿的她又低落起来：“可是……她们会认可我和爸爸吗？”“别人的认可，那重要吗？"宋冰疑惑又直接，她望着女儿道，“你是宋满，未来女皇的女儿，或许有一天你会当上皇太女，甚至是女皇。所以在我看来，你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反而是别人需要你的认可，明白吗？”小小的宋满被这话给唬的一愣一愣的：“啊？我还能当女皇这么厉害吗？妈妈你是不是在骗我。”

宋冰认真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满认真想了想，发现妈妈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从来没有说过谎，于是顿时开心起来。

她抱紧怀里的帝国史，对宋氏皇族的历史格外好奇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看她的祖先们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于是连忙催促宋冰：“妈妈你快去睡吧，爸爸说不定在找你了。我要睡了，晚安！”

宋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的瞳孔里没什么阴霾之后，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着急着回房间，而是走到外面，亲自感受着漫天落下的雪，用手抓了一把在掌心捏成一团，又看着雪渐渐在掌心融化。“真好啊。"她说。

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个人面对无边孤寂。

她回到了生机勃勃，明媚热闹的人类世界。愉悦的心情达到了极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带着一身寒气进入被褥里，将自己养的人类抱住。司南被冻得一个机灵醒了过来：“你怎么这么冰？”“刚去看了看熬夜的女儿。“宋冰轻描淡写。并没有说是感觉到女儿情绪不太对才去的。

司南立刻支起身体：“满满还没睡？那我去看看她…”还没下床就被宋冰给拽了回去。

宋冰淡声道：“既然醒了，那就做点别的事吧。孩子，明天看也不耽误。”司南本来就是想躲她的。

所有的抗拒与婉转动人的声调都被淹没在了摇曳中。这是他们一家三口来到这颗星球的第二个夜晚。外面雪下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