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院长室內，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玉小刚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扶手，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消息可靠比比东不会在这种事上作假。“

弗兰德靠在窗边，月光透过镜片，映出他凝重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玉小刚几乎要忍不住催促——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魂师“弗兰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会杀了唐三。“

玉小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万年魂骨，足够让任何人疯狂。“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冷光，“更何况，他的武魂確实邪化了，不是吗？“

玉小刚的嘴唇颤抖，却无法反驳。

弗兰德转过身，直视著他：“但他是我挚友的弟子，也是史莱克的学生“他顿了顿，“我做不到。“

玉小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赵无极与武魂殿有血仇，李郁松的独子死在武魂殿手里“弗兰德缓缓踱步，每说一个名字，玉小刚的眼睛就亮一分，“卢奇斌、邵鑫他们都和武魂殿有过节。“

可紧接著，弗兰德的话锋一转：“但他们寧愿躲在这个小村子里，当个普通的老师——明明都是魂帝、魂圣级別的强者，为什么？“

玉小刚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因为武魂殿太强了。“弗兰德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他们骄傲，懒散，不愿被宗门束缚更不会为了某个人拼命。“他看向窗外，“除非，有足够深的感情，或者被逼到绝路。“

玉小刚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怪物，背后要么有势力，要么有天赋“弗兰德嘆息，“但他们没有义务为唐三的仇恨买单。“

“你——！“玉小刚猛地拍向扶手，却因为无力而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弗兰德突然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万年魂骨能引发两国战爭，你护得住吗？“

玉小刚的怒火被这句话生生冻住。

“作为院长，作为赵无极他们的兄弟，作为马红俊和奥斯卡的老师“弗兰德一字一句道，“我不能让孩子们跟著我们去送死。“

玉小刚瘫在轮椅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但作为朋友“弗兰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会用这条命帮你。“

玉小刚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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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德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痞气，却让人莫名安心：“二龙就在天斗城蓝霸学院，我们去找她吧。“

玉小刚的身体僵住了，眼中闪过痛苦、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畏缩。

“呵“弗兰德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保护弟子的决心？连见旧情人的勇气都没有？“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玉小刚心里。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唐三叫他“老师“时的笑容，还有那个雨夜，自己拖著残躯爬出武魂城时的屈辱，还有诺丁城那帮庸人的目光…

“好。“

他最终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

弗兰德咧嘴一笑，转身走向门口：“收拾收拾，好好睡一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月光，“以后可没这么清閒的日子了。“

门关上后，玉小刚独自坐在黑暗中，面无表情。

轮椅旁的烛火，啪地一声，熄灭了。

…

弗兰德站在史莱克学院的训练场上，晨光洒落，映照著他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身影。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衣襟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仿佛特意熨烫过。那副总是滑落鼻樑的破旧眼镜，今日镜片鋥亮，反射著冷冽的光，像是擦去了所有尘埃与岁月的痕跡。他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连那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竟透出几分儒雅的气质。

马红俊远远地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道：“哟，老师，今天这是要去相亲啊？”

弗兰德没有像往常一样敲他的脑袋，而是静静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慌。

“红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冬日里的炉火，温暖却带著告別的意味。

马红俊的笑容僵住了。

弗兰德一步步走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马红俊浑身一颤。 “以后少逛窑子。”弗兰德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马红俊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干笑两声：“老师，你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正经”

弗兰德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魂导器，递给了一旁的赵无极。

“老赵，拿著。”

赵无极接过，魂力微微一探，脸色骤变：“这么多金魂幣？！”

弗兰德笑了笑：“这是小奥和红俊的老婆本，別乱用。”

空气瞬间凝固。

奥斯卡原本还在笑嘻嘻地啃著香肠，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下一秒，他直接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发颤：“院长您別走。”

弗兰德低头看著他，伸手將他扶起，动作轻柔却坚定。

“小奥，你以后会是个了不起的魂师。”他轻声说，“斗罗大陆第一个食物系封號斗罗，我为有你这样的学生骄傲。”

奥斯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死死攥著弗兰德的袖子，声音哽咽：“我不需要什么封號斗罗我只想您好好的”

弗兰德揉了揉他的头髮，笑容温和：“如果有一天是你需要我，我也会这样做。”

马红俊终於反应过来了，脸色刷地惨白，衝上前吼道：“老师！你疯了吗？！为了那两个怪人值得吗？！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弗兰德看著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如果是你，我也会去。”

马红俊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抱住弗兰德，嚎啕大哭：“我不要！我不要你去送死！”

赵无极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要把泥土瞪穿。李郁松、卢奇斌这些老教师也沉默著，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里藏著难以言说的悲愴。

戴沐白走上前，右手抚胸，郑重地向弗兰德行了一个星罗帝国最庄重的贵族礼。朱竹清也紧隨其后，微微欠身。寧荣荣咬著嘴唇，轻声道：“院长，七宝琉璃宗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您不必”

弗兰德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决意。

“这不是小刚想要的路。”

寧荣荣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走，很可能就是永別。

夜晚，弗兰德难得自掏腰包，请全体师生吃了一顿大餐。

餐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香气四溢，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弗兰德坐在主位上，笑容灿烂，仿佛这只是寻常的聚餐。

“都愣著干什么？吃啊！”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著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赵无极沉默地举起酒杯，重重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下，酒水混著苦涩咽进喉咙。李郁松、卢奇斌也一一上前敬酒，没人说话，可眼神里的悲壮却胜过千言万语。

学生们强顏欢笑，马红俊红著眼睛大口啃著鸡腿，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憋回去。奥斯卡低著头，手指死死掐著掌心，指甲陷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唐三坐在角落，脸色阴沉。他能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积累的友谊正在崩塌。戴沐白看他的眼神冰冷，寧荣荣避开他的视线，朱竹清的目光里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他被排挤了。

马红俊突然站了起来，双眼赤红，指著唐三怒吼：“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

“红俊！”弗兰德厉声喝止。

马红俊浑身发抖，最终颓然坐下，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噹作响。

奥斯卡出乎意料地沉默，他盯著酒杯，眼里闪过异样的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弗兰德站在学院门口，夜风吹拂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往日那副滑稽的斜坡子脸，此刻竟透出一种沧桑而坚毅的英俊。

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飘散在风里。

“史莱克，就交给你们了。”

然后，他迈步走入夜色，背影挺拔如松，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