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路上,步兵第13联队的两个中队正在待命。
在松江之战中幸存下来之后,佐藤三郎就从二等兵晋升为上等兵,变成了一名已经经历过生死的老兵,成了分队的骨干。
而且佐藤三郎还跟分队长田所一郎成了生死之交。
所以至少在分队内,佐藤三郎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喂,把烟拿出来!”佐藤三郎用力拍了下另一个上等兵的钢盔。
那个上等兵不敢得罪佐藤三郎,只能乖乖的拿出一盒英雄牌香烟。
佐藤三郎劈手夺过正要掏烟时,一个传令兵挎着自行车飞驰而来,随即尖锐的哨声就响彻整条开封路,紧接着各个小队长的口令声就响起来。
“最后五分钟,武器最终检查!抓紧服用觉醒剂!”
佐藤三郎随手将香烟装进兜里,开始检查自己的步枪。
确定步枪枪况良好,三个子弹盒也是满的,又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从瓶子里倒出一粒片剂,这是日军标配的觉醒剂。
服用后能够让人变得精神亢奋。
这其实就是甲基笨丙胺,冰毒。
中国银行仓库一层大厅,猎日营1连也在待命。
林屹已经坐进了一号坦克(八九式)的炮塔内,坦克的引擎也已经发动,因为有炮声遮掩,所以对面开封路上待命的鬼子听不见任何异响。
林屹还让李二愣带着2连把四个豁口做了拓宽。
鬼子工兵炸开的豁口高度宽度都在一米八左右,人员出入那是绰绰有馀,但是坦克出入就很勉强,需要拓宽并加高。
拓宽豁口同时,林屹一直在通过沙盘监视鬼子。
看见鬼子步兵开始检查装备并且服用一种片剂,林屹就知道时间快到了。
林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当即对着炮塔外大吼:“毛豆,快去通知炮兵连,让他们两分钟内打光所有的炮弹,快去!”
“是!”毛豆如飞而去。
北xi藏路上的烟雾变得更浓了。
高振霄和炮兵连正在静静等待。
某一刻,急促的脚声中从烟雾中传来。
随即毛豆尖锐的怒吼声从烟雾中响起:“营座有令,炮兵连两分钟内打光所有炮弹,打光所有炮弹,打光所有炮弹!”
高振霄当即大声下令道:“炮兵连,六十发急速射!”
下一刻,六名操炮手便毫不尤豫的从副射手手中接过一发炮弹,从炮口装填了进去,在重力作用下,炮弹呲的一声就滑入炮膛。
随即底火重重撞上撞针,引爆药管,发出嗵的一声。
“嗵嗵!”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嗵嗵声,六发81口径的高爆榴弹已经以近乎垂直的弹道呼啸升空,然后在空中划出一条几乎重叠的高抛物线,呼啸坠地,其中三发高爆榴弹落在了开封路上,另外三发则落在了甘肃路上。
紧接着,又是“嗵嗵嗵嗵”的发射声。
炮兵连以每两秒一发的射速极限发射。
觉醒剂的药效很快就开始显现出威力。
佐藤三郎忽然感觉鼻腔底下微微一热,下意识一抹,发现是血。
只不过,佐藤三郎并不在意,服用觉醒剂后流鼻血是正常现象,不光是鼻血,佐藤三郎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莫名亢奋。
环顾左右,同伴也露出狼一样的目光。
佐藤三郎脑子里甚至出现了一种幻觉,他可以凭一个人一条枪,冲进前面的中国银行仓库,一口气将里边的中国兵杀光。
突然,身后毫无征兆的响起一声巨响。
紧接着狂暴的气浪就从身后侵袭而来,一下就将佐藤三郎掀翻。
突如其来的爆炸一下把佐藤三郎炸懵,遭炮击了吗?怎么可能?
然而眼前呈现的残酷画面却由不得佐藤三郎不相信,刚刚还在他身后说话的几个同伴全部被炸翻在地,还被炮弹破片射成了筛子。
殷红的血正象喷泉般从他们体内涌出。
还没有等佐藤三郎反应过来,又一排炮弹呼啸而下。
随即开封路上便又绽起数团耀眼红光,随即又是狂暴的气浪卷裹着数以百计的破片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这下鬼子死惨了!
因为鬼子的队形非常的密集。
“哦上帝,这是遭到炮击了?”
“不会吧?日军竟然遭到国军的炮击?”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国军的炮兵阵地在哪?”
高空中的飞艇吊舱里,一众西方武官和军事观察员也纷纷发出惊呼。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属实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真没想到,在开封路和甘肃路上待命的日军竟会遭炮击。
打炮其实一点不稀奇。
但是国军躲在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仓库内还能打炮,这就很不寻常。
猎日营抢了四辆坦克,还逼着公共租界提供了六门1927型迫击炮,但是四辆坦克的主炮打不到日军出击阵地,那六门迫击炮倒是可以打到,但是必须得将炮兵阵地设在无遮无掩的开阔地才行,躲在仓库里边是不行的。
难道是楼顶?两座仓库的楼顶也有烟雾,但是很淡。
所以可以看得很清楚,两座仓库楼顶没有炮兵阵地。
“明白了,我明白了!”意大利人其实还是挺聪明的,洛伦佐大吼道,“国军的炮兵阵地在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仓库中间,就在中间的北xi藏路上!两边有建筑,所以日军的炮弹无法炸到他们,加之有烟雾掩护,所以日军侦察兵和航空兵发现不了他们!”
“还真是。”史迪威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两座仓库中间的那段北xi藏路。
将炮兵阵地藏在这简直绝了,鬼子炮兵的弹道会受到中国银行仓库影响,但是国军炮兵因为射程极近,弹道是高抛物线,所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就这片刻,一排又一排的炮弹就接二连三的砸在了开封路以及甘肃路上。
罗伯逊道:“国军用的应该就是我们刚刚送过去的那6门1927型迫击炮!”
史密斯道:“日本人有麻烦了,迫击炮最大的优点就是射速高,一分钟内可以发射二十发甚至三十发,短短两分钟时间就能打完两个基数的炮弹!这相当于有一个炮兵团正对着日军的出击阵地进行高强度火力急袭!”
洛伦佐道:“两分钟,日军根本反应不过来。”
伊万哂道:“别说两分钟,即便是五分钟都未必能反应得过来。”
史迪威道:“如果国军在炮击的同时发起突击,肯定会更精彩。”
话音刚落,四道耀眼的火舌突然间就从正在逐渐变淡的烟雾中猛的蹿出来,就象是死神手中的火焰鞭,分别抽向开封路和甘肃路上的日军。
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日军顿时一排排的倒下。
下一霎那,又有一道流光从烟雾中嗖的蹿出来。
只见这道流光一闪就钻进了开封路上的一辆仿维克斯装甲车。
瞬息之间,那辆仿维克斯装甲车就轰的一声猛然炸裂了开来。
“ohhhhhhhhhhshit!”史密斯的惊叹声中拖着长长的尾音,显示出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有多么震惊。
这一切直的太出乎意料了。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不光是史密斯,其他武官和军事观察员都傻了。
也包括史迪威,这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大嘴巴,握紧了望远镜,呆呆的看着开封路和甘肃路上的日军在炮火及机枪火力的侵袭下狼奔豕突。
伊万说的没错,五分钟内鬼子都无法做出反应。
其实鬼子也不是毫无反应,前线的几个中队长和底下的小队长甚至分队长,在遭到炮击后的第一时间就迅即做出反应。
“卧倒!就地卧倒!防炮了!”
“散开!散开,赶紧散开啊!”
“八嘎,听我的命令,撤退,立即撤离开封路”
“不许撤,总攻就要开始了,所有人呆在原地,统统呆在原地”
全乱套了,分队长的命令与小队长不同,小队长的命令与中队长南辕北辙,两个中队长的意见也冲突,甚至差点打起来。
因为现在的情况实在太特殊。
国军的炮击和反击正好卡在鬼子总攻前。
这个时候鬼子大队本部的总攻命令已经下来了。
但是新的命令,或者说撤退、又或者继续总攻,没那么快下来。
所以这个时候,在开封路和甘肃路待命的鬼子事实上已经丧失了有效指挥,或者像傻子一样茫然无措的呆在大街上挨炸,又或者四散逃窜。
偏偏国军的炮兵用的迫击炮,炮弹就好象落雨。
除了炮击之外,中国银行仓库里边的国军也先一步发起了攻击。
打头的应该就是那四辆坦克,坦克还没出烟雾,四挺前射机枪就已经开火,四道耀眼的火舌瞬间划破烟雾向着乱成一团的鬼子扫射了过来。
被火舌扫中的鬼子倾刻间一排排的倒在血泊中。
佐藤三郎第一时间卧倒在地,再也不敢动弹哪怕一下。
因为松江之战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装死。
因为国军即便将他们击溃了,也不可能有充裕的时间打扫战场,所以他有很大的机会蒙混过关,捡回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