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黑透，猎日营甚至都没顾上打扫战场，就果断撤回中国银行仓库。

这波及时撤退，又精准预判了鬼子的报复行动，猎日营前脚刚刚回到仓库，鬼子的炮弹就铺天盖地的砸落。

鬼子的这次炮击不再是高爆弹加亚当氏剂毒气。

而是直接用了糜烂性芥子毒气、光气、二笨氰胺及氰酸钾等多种剧毒气体。

鬼子炮兵的用心不可谓不恶毒，就是想要利用夜色来遮掩各种毒气的色泽，再利用高爆榴弹的爆炸声来遮掩毒气弹的闷响。

目的只有一个，大量杀伤国军。

值得庆幸的是，林屹不仅警剔性极高，还有沙盘的预警。

在1连官兵撤回一层大厅之后，便立刻用木板堵死了所有的门窗以及豁口，然后所有人员撤退到仓库顶层。

因为多种毒气的比重比空气大，会沉降在低处。

所以把部队撤退到仓库的顶层，相对比较安全。

对面的孤军营也接到林屹通知，也撤到了六层。

租界工部局很快也知道了日军使用毒气的事实。

刚刚回到华懋饭店的史迪威直接忽略了美军曾经在一战中向德军大量发射芥子气以及光气的事实，很不要脸的发起声讨：“日本人真是丧心病狂。”

“谁说不是呢。”鲍德曼耸耸肩，没所谓的说道，“文明国家就应该遵守国际公约，禁止在战场上使用任何成分的化学武器。”

梅理霭却笑道：“但是这也给我们带来了商机，不是吗？”

鲍德曼还有另外几个领事或者公使会心一笑，因为淞沪会战爆发之后，上海两大租界的防毒面具须求激增，各大洋行便紧急订购了一大批防毒面具。

然而等防毒面具运抵上海之后，淞沪会战却已经打完了。

现在这批防毒面具积压在仓库，都变成洋大人们的心病。

现在好了，积压在仓库里的这批防毒面具终于不愁销路。

意大利驻沪总领事马切拉更是很无耻的说道：“现在民用防毒面具的市价是10元，我认为价格太低了，应该按每副30元法币的价格出售。”

每副防毒面具30元法币，完全就是军用款的价格。

史迪威笑问道：“要不要给猎日营和孤军营赠送一批面具？”

“赠送防毒面具？”洛伦佐瞪大眼睛道，“费用由你们美国政府支付吗？”

“当然是由国民政府支付。”史迪威笑道，“我们对林屹说，是免费赠送给他们的，回头就从国民政府在各大行的外汇账户上番倍扣除。”

“这真是一桩好生意。”鲍德曼笑着鼓掌道。

国民政府向来软弱，肯定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洋人的眼里只有利益，然而朝香宫鸠彦的眼里就只有南京。

朝香宫鸠彦刚到昆山，就接连收到了好几个好消息，先是第11、第16师团合力拿下常熟，接着第3、第9师团就拿下了吴县，紧接着国崎支队又拿下南浔，到了傍晚时分，第114师团也顺利拿下嘉兴县城。

看着地图，朝香宫鸠彦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常熟县城、吴县县城、南浔古镇以及嘉兴县城的接连拿下，也就意味着吴福线、嘉乍线这两条国防线已经被突破，更意味着止战线已经被抛在了身后。

从现在起，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帝国陆军向南京推进。

纵观全军，唯一表现不佳的就只有第6师团，第6师团自从在松江县城吃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败仗之后，就仿佛换了一支军队，战场表现变得大失水准。

一座小小的平望古城，据说守军只有一个营，但是第6师团猛攻了一天，居然没能拿下来，朝香宫鸠彦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冢田攻倒是解释了一句：“殿下有所不知，这是一个川军营。”

“川军营？”朝香宫鸠彦道，“川军不是一支叫化子军队吗？”

冢田攻道：“川军的装备是差，但是战斗意志却异常的顽强，常常以战死为荣。”

“我看就是谷寿夫这蠢货无能，这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堂堂熊本师团在谷寿夫的指挥下，居然变成了一个功无克、战无胜的废物师团。”朝香宫鸠彦闷哼一声又道，“我是真不明白，柳川平助为什么要死保谷寿夫这样一个蠢货？”

冢田攻顿时就沉默了，这样的话题不是他能置喙的。

鬼才知道谷寿夫和柳川平助之间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正说话间，副参谋长武藤章匆匆走进来，顿首报告：“殿下，刚刚接到片山里支队发来的急电，在今天傍晚时分，片山里支队遭支那军反突击，准备参与总攻的四个步兵中队猝不及防遭受重创，海军战车中队的四辆装甲车，还有内河艇队的四艘炮艇以及准备协同作战的两个陆战小队也集体玉碎！”

朝香宫鸠彦听完之后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日本皇室指定有说法，要不然生不出朝香宫鸠彦这样的低能儿。

“纳尼？”冢田攻却是瞠目结舌的问道，“武藤君你没开玩笑吧？”

“哈依。”武藤章猛一顿首，又道，“参谋长，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这是事实，片山里支队和海军都在傍晚时遭受重创，就连片山里支队长也已经为帝国捐躯。”

“片山里一郎这个蠢货也战死了吗？”朝香宫鸠彦终于反应过来。

可是朝香宫鸠彦刚一张嘴，就让冢田攻眉头皱紧，身为华中方面军的司令官，这样说一个为国捐躯的支队长真的好吗？

这要是让片山里支队的皇兵听到了，该有多寒心？

“哈依。”武藤章眼中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愠色，一顿首又说道，“片山里支队长为了能及时掌握第一线的交战情况，不惜将指挥部前移到距离中国银行仓库只有五百米的上海储蓄银行仓库，然后在天台观察敌情时遭支那狙击手射杀。”

“蠢货，这真是一个蠢货。”朝香宫鸠彦语气中毫无怜悯，更没有丝毫尊敬，“身为支队长却象个中队长一样跑到前线，这不是给支那狙击手送人头么？”

“殿下！”冢田攻实在听不下去了，当即打断朝香宫鸠彦道，“片山里君为国捐躯，片山里支队也是迭遭败绩，我担心这样下去上海局势会糜烂。”

“所以呢？你有什么建议？”朝香宫鸠彦智商不高，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从欧洲动身回来上任之前，朝香宫鸠彦就收到了裕仁的电报，叮嘱他一定要多聆听手下参谋长的意见，尤其是华中方面军参谋长冢田攻的意见。

冢田攻道：“我认为应该立即增派一个师团回援上海！”

“听你的，那就增派一个师团回上海。”说到这一顿，朝香宫鸠彦忽然又说道，“既然如此，就让第6师团回上海好了。”

“好主意！”冢田攻这次对朝香宫鸠彦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让第6师团回上海，正好可以给他们一个洗雪前耻的机会。”

武藤章也说道：“正所谓知耻然后能勇，第6师团在松江之战的表现极其糟糕，盘踞在上海的支那军又是从松江突围的67军残部，所以我想，谷君和第6师团的皇兵一定会异常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雪耻机会。”

谷寿夫连夜赶到嘉善县城。

柳川平助的第10军司令部已经前移到嘉善县城。

再一次见到柳川平助之后，谷寿夫羞得无地自容。

说好了不姑负柳川平助的，结果又打得一塌糊涂。

“柳川君，我”谷寿夫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柳川平助却摆摆手打断道：“谷君，你我之间就不必说那些了。”

稍稍一顿，柳川平助又道：“其实，我是反对第6师团回援上海的。”

“柳川君？”谷寿夫眼中立刻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愠色，什么意思？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谷寿夫了吗？觉得我一个常设师团还打不过支那军一个营？

“谷君，我不是那个意思。”柳川平助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不认为第6师团打不过支那军一个营，更加不认为你打不过林屹，谷君你是有能力的，不然我也不会恳求闲院宫载仁王出面向大本营力保你留任第6师团长。”

顿了顿，柳川平助又说道：“我之所以反对第6师团回援上海，主要是担心你和第6师团报仇心切，又中了林屹算计。”

“不会。”谷寿夫连忙说道，“这次我一定会格外的谨慎。”

“谨慎？”柳川平助摇头道，“片山里支队的战报看了吗？”

“看了。”谷寿夫点点头又道，“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全看了。”

柳川平助又问道：“那么你说，片山里支队之所以会遭受这一次失败，是因为片山里君不够谨慎吗？”

“这个”谷寿夫无言以对。

“不是。”柳川平助摇摇头又道，“片山里君足够谨慎，更加没有轻敌，可是他仍然收获了一场大败，足见林屹此人有多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