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林屹此人确实有点难缠。”谷寿夫道。
“谷君!”柳川平助却骤然加重语气,厉声说道,“不是有点难缠,而是极其难缠,如果你还是这个认知,我会立刻向朝香宫鸠彦王提出建议,改由第3师团回援上海!并且,我还会向大本营建议,调你回国并转入预役备!”
“柳川君你?!”谷寿夫闻言顿时间就变了脸色。
“谷君,难道直到现在你依然还没有认清现实吗?”
柳川平助放缓了语气,说道:“林屹能在松江县城将你们第6师团耍得团团转,不仅轻松完成掩护67军主力转移的任务,更带着一个营的残部轻轻松松从松江突围,这不是侥幸!”
“突围之后,林屹没带着这一个营的残部躲起来,而是向着上海全速突进,并在沪青平路与虹桥路口成功伏击松井大将的车队,也不是侥幸!”
“他能在上海租界将洋人耍得团团转,同样不是侥幸。”
“今天,他以区区不足千人之残部,却出人意料的向皇军发起反击,打了片山里支队一个措手不及,重创片山里支队四个步兵中队外加全歼海军马鹿两个小队,还摧毁了四艘炮艇四辆装甲车,这更不是侥幸二字所能够解释!”
听到这,谷寿夫浑身冷汗都已经流下来。
直到这一刻,谷寿夫才终于意识到问题。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从来没有正视过林屹。
认为林屹只是个小小的营长,不值一哂。
轻叹了口气,柳川平助又道:“谷君,林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营长,但是他这个营长属实不简单哪,尤其是到上海之后,先是强闯胶州路战俘营救走了孤军营,接着抢占四行仓库及中国银行仓库,昨天晚上他更是以武力手段强行接管了租界自来火厂,逼得公共租界和法租界都束手无策,只能跟他谈判并做出让步。”
顿了顿,柳川平助接着说道:“谷君,你年轻时也曾经到法国留学,从圣西尔军校毕业之后又曾经担任帝国驻英国武官,所以你应该很清楚西洋人有多么贪婪,多么难缠,想让他们做出让步,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哈依!”谷寿夫重重一顿首,诚恳的道,“柳川君,我已经明白了!这次回去,我绝不会因为林屹只是一个营长就小觑他,而是把他视为与我同一级别的劲敌!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打败他,再然后彻底的消灭他!”
“哟西,这才是我认识的谷君。”
柳川平助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只要谷寿夫开始正视林屹就好。
鲍德曼等洋人也正在讨论林屹。
国军进占四行仓库、中国银行仓库以及自来火厂的纠纷暂告一段落,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警报已经解除,终归是可以喘口气了。
所以等到夜色降临,一众领事、公使、武官及军事观察员便纷纷聚集饭店三楼,准备喝杯咖啡提神,再找个舞女舒缓一下紧绷的心情。
咖啡很快就送上来,特意叮嘱过不要加糖,提神醒脑么,越苦越好。
众洋人不顾形象的喝了一大口,浓烈的苦涩瞬间在舌尖上绽放开来,原本已经萎糜不堪的精神顿时间为之一振,满血复活。
鲍德曼下午没有登上飞艇观战,所以问道:“国军跟日军打得怎么样?”
“日军吃了个大亏!真是见鬼,谁也没想到国军竟然会抢在日军总攻之前进攻,而且还出人意料的对日军发动了炮火急袭”洛伦佐眉飞色舞的讲解起下午的这场战斗,仿佛国军是在他的指挥下赢得的这场胜利。
“这么说国军赢了?”鲍德曼只关心结果。
“是的,国军赢了。”洛伦佐道,“而且还是一场大胜,日军至少伤亡了上千人,还损失了四艘炮艇四辆装甲车,损失惨重。”
史迪威紧接着说道:“然而国军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
说实话,史迪威现在是越来越佩服林屹了,甚至于还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跟林屹交流一下军事指挥的念头。
他觉得跟林屹交流能受益良多。
尤其是短兵相接的指挥造诣上,林屹堪称是大师级别。
要不是因为老白男固有的傲慢,史迪威甚至还想拜师
说话间,一个英军军官走到罗伯逊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哇哦,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日军的损失。”罗伯逊道,“除了伤亡过千,损失了四艘炮艇以及四辆装甲车,日军还被击毙了一位少将!”
“沃特?少将?”史迪威愕然道,“难道是片山里一郎?”
“没错,就是片山里一郎。”罗伯逊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几乎是毫不掩饰,“这个蠢货跑到上海储蓄银行仓库的天台观战,结果被国军狙击手一枪击毙。”
“上海储蓄银行仓库距离中国银行仓库只有不到五百米。”史迪威哂道,“片山里一郎这真是活腻了,无法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上帝!”鲍德曼道,“看来这个林屹打仗确实挺厉害的。”
“何止是厉害。”史迪威喟然道,“就没见过比此人更擅长短兵相接的。”
“是的,是的,我现在也相信史迪威上校给出的评价。”伊万点点头道,“林屹真就是一位短兵相接的天才。”
事实胜于雄辨,伊万现在也服了。
当林屹将炮兵阵地设在北xi藏路,借着烟雾的掩护对着开封路、甘肃路上的日军出击阵地实施精准打击,他真的非常的震惊。
因为这个举止,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还有后来一系列的动作也让伊万拍案叫绝。
不过也给伊万带来一个巨大的困扰:“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国军炮兵是怎么发现并锁定日军的出击阵地的?”
“对,这确实很奇怪。”罗伯逊说道,“当时整个战场都被烟雾所笼罩,能见度最多不会超过五米,国军炮兵是如何发现并且锁定目标的?”
“还有他们的坦克。”洛伦佐道,“似乎也不受烟雾影响,日本海军的炮艇也有37甚至57口径的主炮,但是有烟雾遮挡,根本就无法作战,然而国军的坦克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乎只开了数炮就轻松摧毁了日本海军的四辆炮艇。”
回想起白天的战斗,在场的武官还有军事观察员们纷纷陷入沉默。
显然,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或许只能问林屹本人才能解开谜底。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参赞弱弱的道:“或许国军用了某种新式观测装备,可以不受烟雾影响,所以迫击炮和坦克炮打得这么准?”
“不可能,现在就没有这样的观测装备。”罗伯逊断然说道。
最后还是伊万说道:“我们听到一种说法,但是不知道真假。”
“什么说法?”包括史迪威和罗伯逊在内,在场所有的领事、公使、武官以及军事观察员顿时来了精神。
伊万低声道:“据说林屹手下有一位道士,会一种叫天眼通的法术。”
“沃特法克?道士?法术?天眼通?”一众领事公使武官面面相觑,中国的确是个神秘的国度,但是法术什么的就太夸张了吧?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绽起一团耀眼红光。
“哦卖糕得!”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闸北方向。
过了六七秒,便有隐隐的爆炸声以及枪声传过来。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日军好象又发动进攻了!”
“哦,上帝,这些该死的日本矮子,还真是不让人消停。”
一片咒骂声中,一众领事、公使、武官及军事观察员又上到了天台。
史迪威第一时间抢过一架望远镜,虽然现在是夜间,光线不怎么好,但是借助炮弹爆炸发出的红光以及曳光弹的流光,依然可以隐约看清战况。
日军指挥官还是有点脑子,认为国军在白天时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入夜之后就有可能心生懈迨,所以趁夜发起突袭。
这里边至少用了两个典故。
骄兵必败,还有哀兵必胜。
然而,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虽然只能远远的看个大概,但是仍旧可以看得出来,攻击四行仓库的日军和攻击中国银行仓库的日军全都遇到了麻烦。
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军居然在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仓库的三层以上的外墙上凿出了大量的射击孔,部署在这些射击孔的机枪火力与部署在地面一层豁口的机枪火力,形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完全不留任何死角。
所以,日军步兵根本没办法靠近,更别说突入仓库。
交火持续了大约一刻多钟,国军的坦克突然间杀出,从北xi藏路和北苏州路向开封路以及甘肃路的日军发起反突击。
日军对此居然也早有准备。
几乎是国军坦克刚一出现,两发照明弹便立刻升空。
“哦,上帝,这是个陷阱!”罗伯逊幸灾乐祸的笑道,“日军居然在开封路和甘肃路的路口埋伏了速射炮,哈哈,这下国军麻烦了,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