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个陷阱,是由川并密精心设计的。
冈本保之是在松江县城领教过林屹厉害的,担心这次夜袭大概率会弄巧成拙,但是川并密不信邪,坚持要唱这一出引蛇出洞,守株待锅兔。
川并密还振振有辞的说,林屹这人性格骠悍霸道,喜欢主动出击,不喜欢被动挨打,所以有很大的机会将猎日营从中国银行仓库之内引出来,再在开封路及甘肃路上加以歼灭,最后再趁虚进攻中国银行仓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
冈本保之拦不住,只能够由着川并密施为。
但是对林屹来说,这个陷阱根本是透明的。
因为在出击之前,林屹就已经通过沙盘洞察了鬼子的意图。
鬼子趁夜色悄悄在开封路和甘肃路的交叉路口部署速射炮,又在开封路和甘肃路两侧的民房废墟中部署兵力,林屹“看”得是一清二楚。
沙盘不仅可以将五公里内的实景尽收眼底,还可以对五公里内的敌军、友军的作战意图做出分析及精准预判,态势感知就是这么霸道。
明知道这是陷阱,林屹为什么还要打反击?
原因也非常简单,人有害虎意,虎有伤人意!
鬼子想算计林屹,林屹也同样想要算计鬼子,各取所需耳!
川并密的意图是,将国军的坦克及步兵引出中国银行仓库,再凭借埋伏在开封路与甘肃路口的速射炮及交叉火力加以歼灭。
即便是不能全歼,至少也要打残。
然而林屹的意图就要更加的大胆激进!
林屹的目标是五百米外的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
或者更确切点说,是驻扎在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的鬼子炮兵!
在这之前,林屹其实一直在思考,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把沙盘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最大化的利用起来?
只是当个瞄准镜,未免暴殓天物。
用来搞战场侦察,还是大材小用。
因为沙盘除了可以抓取战场实景,还可以计算大炮的弹道。
大炮是战争之神,不要说是现在,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各种口径各种类型的火炮仍然是战场上的绝对主角。
而林屹的沙盘恰恰可以引导炮兵。
而且还不受天气、光线甚至烟雾的影响,可以全天候作战。
所以只有引导指挥炮兵进行作战才能将沙盘的效能最大化。
但是在没有制空权甚至战场控制权也常常保不住的前提下,猎日营即便是从鬼子手中抢到了野炮、山炮或者坦克之类的装备,也保不住,早晚被摧毁。
但是今天下午的这场战斗,却给了林屹启发,野炮、山炮、速射炮这些火炮他们猎日营肯定是没有能力携带,但是迫击炮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迫击炮相比其他火炮不仅有便携的优势,射速也更快!
如果非要说缺点,就是精度差点,而且射程也没有野战炮、山炮来得远。
但是对林屹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因为沙盘可以最大限度弥补精度劣势。
何况对现在的猎日营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而不应该盲目追求火炮的性能及类型,能拔脓的膏药就是好膏药。
所以,林屹盯上了鬼子的迫击炮,以及炮弹!
之前,共计有12门十一年式81迫击炮部署在北浙江路及北福建路。
但是鬼子设在甘肃路以及开封路的出击阵地遭到炮击之后,这12门十一年式迫击炮就第一时间转移进了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
对这12门迫击炮还有炮弹,林屹是志在必得,尤其是炮弹。
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里存放的迫击炮弹是真不少,炮弹的种类也十分齐全,除了高爆榴弹之外,照明弹、毒气弹的数量也不少。
这批炮弹,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可以说至关重要。
有鉴于此,林屹毫不尤豫的带着两个步兵连、一个炮兵连在坦克引导下向鬼子发起包抄。
刚开始时,一切都按着川并密设想的那样发展,猎日营的部队分成两路,分别从北苏州路以及北xi藏路迂回了过来,试图包抄日军的身后。
从北苏州路迂回过来的国军部队推进速度尤其快。
不到片刻,猎日营的1连、炮兵连就在两辆坦克的引导下从北苏州路转到甘肃路,再顺着甘肃路快速往北推进,按这个速度,最多半分钟就能推进到甘肃路与开封路交叉口,这样一来,负责在中国银行仓库东边废墟佯攻的鬼子就会腹背受敌。
看到这幕,川并密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当即下令发射照明弹。
史迪威等洋人冲到华懋大厦天台上时,看到的正好也是这幕。
当照明弹亮起的一刹那,负责驾驶1号坦克的刘瞎子通过了望孔往外看,甚至看见了部署在开封路和甘肃路交叉口的4门速射炮。
其中2门速射炮的炮口已经直直的瞄准1号坦克。
这其实是刘瞎子的错觉,因为鬼子的炮兵并没有夜视的能力,所以在照明亮升空之前不可能完成锁定,刘瞎子感觉已经被锁定纯属心理作用。
其实这时候鬼子炮兵正疯狂转动绞轮调整方位角以及俯仰角。
这个时候,林屹其实有机会先敌开火,摧毁至少一门速射炮,但代价是,1号坦克大概率也会被另一门速射炮摧毁,所以不值当。
鬼子以为林屹喜欢冒险,其实是错觉。
林屹用兵其实一直很稳,他讨厌冒险。
林屹当即大喝道:“瞎子,向右,右转!”
刘瞎子这次没有再犯错,猛的一打方向,1号坦克立刻右转,拐进了甘肃路与北浙江路中间的一条小巷子里,后面跟进的3号坦克、1连以及炮兵连更是先一步拐进小巷。
直到这时,鬼子炮兵才终于调整好方位角以及俯仰角。
然而首发没能命中目标,炮弹几乎擦着1号坦克的前缘掠过,随即没入一堆民房废墟之中,轰的一声溅起大团烟尘。
“八嘎!”观战的川并密气得跺了一下脚。
更加让川并密生气的是,从北苏州路迂回过来的两辆坦克和国军“慌不择路”之下居然蹿进了甘肃路与北浙江路中间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下属实有些出乎预料,只能等会再收拾这队国军。
当下川并密又将目光转向从北xi藏路迂回过来的另一队国军。
不看还好,结果这一看,川并密更是气得差点吐血,因为从北xi藏路迂回过来的国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去。
打都没打,居然就缩回去?
玩呢?露一下头就缩回去?
川并密抹了下额头,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冈本君,我是不是太过急切了?让支那军再往前突进几十米会不会更好?”
冈本保之皱着眉头没说话,他感觉不太妙。
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他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川并密却又接着说:“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从北苏州路迂回过来的那队支那军还有两辆坦克已经被我们逼入东边的那条小巷子里!”
“这队支那军和坦克已经不可能逃回中国银行仓库。”
顿了顿,川并密又厉声道:“命令,步兵第4中队及速射炮第1小队从北浙江路包抄小巷东边出口,步兵第2中队以及速射炮第4小队从甘肃路封堵小巷的西侧入口,一定要把这队支那军及坦克消灭在巷子里!”
这时候,在华懋饭店楼顶。
罗伯逊幸灾乐祸道:“哇哦,林屹今晚的表现可有些大失水准,从北苏州路出击的那队国军还有坦克居然在慌不择路之下窜进了东边的小巷子,这是找死!坦克一旦进了小巷子就会进退两难,日本矮子只要把巷子两头一堵,国军想跑都没地儿跑。”
“恐怕没那么简单。”史迪威放下手中望远镜,说道,“小巷东边是北浙江路,日军在北浙江路并没有多少兵力。”
伊万道:“等日军援兵赶到,国军早就从巷口突围了。”
“国军从巷口突围又能怎样?”罗伯逊哂然道,“从浙江路往北和往南都有日军重兵驻防,难不成继续向东,去北福建路”
罗伯逊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象突然被人掐住脖子。
下一秒,罗伯逊就尖叫出声:“上帝,北福建路,哦我的上帝,是北福建路!”
罗伯逊到底是武官,基本的军事眼光还是具备的,之前没想到,但是当他无意中提及北福建路就一下反应过来。
只有意大利人洛伦佐依然还是一脸懵:“北福建路有什么问题吗?”
“上校?”除了洛伦佐之外,许多驻沪领事、公使以及参赞纷纷看向史迪威,等待着史迪威做出权威解读。
史迪威耸了耸肩说:“国军出了现在的小巷再往东就是唐家祠路,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就在北福建路与唐家祠路交汇口。”
“哦卖糕,哦卖糕!”洛伦佐这下也听懂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仓库应该也是日军的前线指挥部吧?”
“还不止。”伊万道,“除了是前线指挥部,还是军需仓库。”
史迪威紧接着又说道:“日军的那个迫击炮大队也在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