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第二十六日，龙国腊月初八。
西南边境。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油污的抹布，沉重地压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
风鸣咽著，捲起砂石，抽打著一切敢於裸露在外的事物。
这里是逐光工程庞大网络的一个细微末梢，距离最近的主要避难所有上百公里，荒凉得连变异生物都鲜少光顾。
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某些阴影滋生的温床。
一辆经过改装，涂满了泥污以作偽装的越野车熄了火，静悄悄地滑进一个乾涸的河床底部。
车里鬼鬼祟祟的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叫“老铁”的男人，四十多岁，以前是个倒卖医疗器械的二道贩子，脸上总带著一股算计劲儿。
灾难刚来那会儿，他凭著小聪明，囤积了一批物资，发了笔小財。
但他也彻底看明白了，在这世道，旧日的钱財很快会变成废纸。
真正硬通的，是力量，是能让人活下去的资本！
他身边跟著的是他的侄子黑蛋，一个头脑简单，一身蛮力的大个儿，此刻正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抓著一把砍刀。
另一个是“老鼠”，以前是个混跡实验室的临时工，矮小又猥琐，进一步拉低了小队的整体素质。
但正是他提供了小队一个重要信息，他有个远房表哥在前方】下属的一个次级生物材料仓库做保安。
有次喝醉了吹牛时，透露出那个仓库里有一个备用冷柜。
听说那里存放著少量处於测试阶段的启明药剂】样品，安保等级並不太高。
老铁敏锐地嗅到了机遇的味道。
网际网路时断时续，但黑市的需求信息可从来没有断过。
海外，尤其是周边陷入彻底混乱的国家，对那些能增强体质，创造进化者的药剂，开出了天文数字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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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钱这种东西现在已经愈发不值钱了。
这类珍贵资源，只能用黄金、能源、还有稀缺的工业材料结算。
他们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把东西顺利搞到手，连夜逃往了边境线。
好在老铁判断龙国现在还处於手忙脚乱的阶段，应该没那么快分出人手处理他们。
但这东西既珍贵也是个烫手山芋，必须要儘快出手，以免夜长梦多。
“妈的，这鬼地方，那帮穷鬼真能来吗？”
黑蛋吐掉嘴里的沙子，语气不耐道。
“闭嘴！”
老铁低吼，神经质地搓著手指：“阿三那边的人说了就是这个坐標，他们比我们急多了。”
老鼠缩在车厢里，抱著一个散发著微弱冷气的银白色金属箱。
箱子上有著前方】组织的徽標和清晰的生物危害警示標誌。
这是他带著老铁和黑蛋，趁著他表哥换岗的间隙，用了点技术手段弄出来的，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自己都后怕。
“铁哥————这玩意儿真那么值钱？要是被抓住————”
“抓住？抓住就是个死！”
“但现在不拼，等著饿死冻死或者被怪物咬死吗？”
老铁眼神凶狠，“卖了这一箱，够我们换个地方逍遥一辈子，海外有的是好地方！”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很快，两辆破旧不堪，焊接著钢板充当装甲的皮卡，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车灯昏黄，像垂死野兽的眼睛。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穿著混杂的衣物，裹著头巾，皮肤黝黑，手里拿著老旧的步枪和砍刀。
为首的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眼神难掩疲惫，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疤。
他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话喊道：“东西呢？”
老铁示意老鼠把箱子搬下来。
冰冷的箱子放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像一个小小的祭坛。
“钱呢？”
老铁反问，冷冷的注视对面那帮人。
妈的，装的人五人六的，不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吗？
虽然老铁他们人数少，而且因为在居住区被军队保护的太好，几人都没机会吸收基因码。
但和对面连身体强化都没有，武器都没几把的阿三佬相比，他们可是专业多了。
那个首领模样的男人名叫辛格，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抬下来两个沉重的帆布袋。
打开一看，一袋是些零碎的金饰珠宝。
另一袋则是些电子元件和一小块看起来品质不高的鋰电池。
这就是他们能凑出来的全部“財富”。
“就这些？”
老铁皱紧眉头，声音拔高，“你们打发乞丐呢？这可是启明】，能救命的玩意！”
“黑市上什么价你们不知道？”
辛格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疲惫的眼中闪过屈辱和愤怒：“我们不是军阀，也不是富豪！”
“我们是贾纳塔抵抗军，我们只有这些！”
“这还是我们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
“我们的人还在挨饿，还在用木棍和石头对抗那些怪物，就这些，还是我们省下来————”
“哎，行了，行了，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老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满脸的晦气：“这点破玩意儿你们自己留著吧，我们去找其他买家得了。”
辛格满脸的阴沉，激动的喊道：“如果你们不要，我们就只能抢了！”
他身后的人哗啦啦举起了武器。
老鼠嚇得往后缩，老铁也是头皮发麻。
心里估量了下，再找下一家，还需要时间，万一要是出什么麻烦可就糟了。
他们现在偷了东西，难保不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眼下这桩交易虽然比预想中磕磣了些，但也不是不可以再商量。
他强自镇定道：“抢？抢了你们会用吗？知道保存条件吗？打碎了大家都没好处！”
“再加点，武器、燃料，什么都可以！”
双方陷入了僵持，討价还价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显得格外可笑和可悲。
辛格死死盯著那个金属箱，满脸的挣扎。
那里面可能是让他手下那些瘦弱的战士多一分生存希望的东西，可能是让营地里的孩子少病倒几个的希望。
可他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他最终颓然地摆了摆手，用印地语对身后一个人吩咐了几句。
那个人点点头，跳上皮卡，疯狂地按著喇叭，向远处黑暗驶去。
那是回他们临时营地去搜刮最后一点值钱东西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且煎熬。
风更冷了。
终於，那辆皮卡回来了，车上的人跳下来，扛下来一小袋枪枝和子弹，一桶机油，以及一个旧的银质手鐲。
辛格拿起那个手鐲，心里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然后狠狠把它扔进了物资堆里。
“最后————就这些了。”
他的声音乾涩，几乎是在哀求。
老铁看著那堆寒酸的“財富”，又看看那箱价值连城的药剂，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买卖亏大了，但总比没有强。
“————算了，算老子倒霉，成交！”
他刚要让老鼠把箱子推过去“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那不是老旧的步枪声，是制式步枪精准的点射！
一颗子弹打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不许动！龙国边防军！放下武器！”
冰冷威严，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命令，如同天罚般从四周的黑暗中炸响！
糟了！
所有人心头一凉。
几乎是同时，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从高处猛然打下，將河床底部照得亮如白昼。
老铁、辛格等所有人瞬间无所遁形，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至少三四辆覆盖著偽装网的轻型装甲车如同从地底钻出，堵住了所有去路。
车顶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指向下方。
穿著全套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的士兵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周围的制高点上，步枪上的光学瞄准镜反射著冰冷的光点。
完了！
老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瘫软在地。
黑蛋手里的砍刀当哪一声掉在地上，老鼠直接尿了裤子，缩成一团。
辛格和他的人也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但在绝对的火力和压制性的气势面前，他们的反抗念头瞬间被碾碎。
“放下武器，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扩音器里的声音毫无感情。
辛格惨笑一声，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老式步枪。
他手下的人也纷纷照做。
士兵们如同猎豹般迅猛扑下，动作乾净利落，几下就將老铁三人銬住，踹倒在地，彻底控制。
对辛格等人，则进行了缴械和搜身，但没有马上上銬。
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肩章显示他是上尉，从装甲车后走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那个银白色的箱子前。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封条和低温读数，然后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可怜的“赎金”
，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老铁脸上。
“胆子不小嘛，前方】的东西也敢偷，还敢叛卖出境。”
上尉冷笑一声，话语像冰锥一样刺人。
老铁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尉又转向辛格，用流利的当地话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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