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 / 1)

第62章番外一

夜风习习,清凉的雪花落在时安的鼻尖上,他打了个寒颤,睁开沉重的眼皮。

意识朝脑中涌来的一瞬,他立即慌忙抬眸去寻,瞧见明灿时松了口气,摸到她脖子上的轻微脉搏时,又松了口气。

“灿灿?灿灿?"他拍拍她的脸,没能将她叫醒,立即左右巡视一圈,抱着人艰难起身,一瘸一拐朝附近的林子里去。

他腿上的箭伤不轻,此刻走路都困难,没走几步,他就感觉有血溢出来,他回头检查一眼,没看见血流出来留下痕迹,抱着人走得更快了些。这里不安全,不知道敌军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他们又都受了伤,必须要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一直往前走,在一个山壁下,有一个狭窄的空间,将将好可以容纳两人,时安砰一声,摔坐在地上,粗略检查一遍她伤势。幸好,那一箭隔得远,射的不深,也未伤及要害,在她的肩胛骨下方。时安稍稍安心一些,将人轻轻放在地上,解开自己的外衣给她盖上,扶着山壁又一瘸一拐起身。

方才一路走来,他瞧见不少草药,他将草药摘回来,又重重坐回山壁下,将草药塞几根在口中,轻轻咀嚼几下,解开明灿的衣裳,将咀嚼好的草药泥按在箭头周围,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猛地拔出断箭。明灿痛呼一声,又昏死过去。

“好了好了,没事了,箭头拔得很干净,没有断在里面,抹上药,过几天就好。"时安边自语边又往她的伤口上敷一些草药,撕开自己的里衣,将伤口包扎好,给她裹好衣裳。

他接着又给自己处理伤口,腿上的,手臂上的,还有背上的,背上的那一条伤口,尤其长,他够不着,只能将草药先抹在布条上,再包扎在伤口上,点一堆火,搂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天亮,太阳出来,昨夜的雪并未下多久,只是飘了零星几片就停了,日光斜照进山壁下,暖烘烘的。

他睁了睁眼,探探身旁人的额头,起身又往外去寻草药和食物。冬天,草药倒是不少,食物却不多,他家那些好吃的不好吃的野菜全摘回来,放在火堆里,稍微烧一烧,不管味道如何,尽数塞进腹中充饥,然后,掩坞留下的痕迹,背着明灿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他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了,剧烈的刺痛感一阵阵传来,他干脆把披风拧成绳,将明灿绑在身后,佝偻着身子,撑着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往前走。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只是循着日光朝都城反方向一直往前,天下那么大,他不相信陈国和赵国的人能够把控每一个角落,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和明灿安身。

又是整整一天,天黑之前,他寻到泉水旁一处落脚的地方,给明灿换了药,搂着她靠在石头上睡去。

一连走了许多日,他终于瞧见山中的村落,却不敢贸然上前,将明灿放在树下的石头后,往脸上抹两把泥,一瘸一拐朝村中走去。年已过,气温稍稍回升,村里的人在田埂上劳作,瞧见生人,都放下手头上的活,警惕看来。

时安一瘸一拐走过去,不远不近朝着人问:“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郎中?北边在打仗,我受了伤逃难出来的。”村里的人见他腿上的伤不像是假的,便往前迎两步:“是听说那边在打仗,我们这是山里面,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啥样,该咋过就咋过……你是要找郎中是吧?喏前面是有个郎中,不知道他在不在,你自己去看看吧。”他点头,几乎是跑过去的,一瘸一拐,滑稽可笑极了。村里的郎中在家,他看一眼,转头就跑,郎中正伸着脖子,疑惑看他要去做什么,便见他背着人踉踉跄跄来。

“她、她……“他气喘吁吁,低低弯着腰,“她中了箭,我已经帮她把剑拔出来了,还给她敷了草药,可是她一直没有醒。”郎中打量他们几眼,见他们不像坏人,道:“进屋去看。”时安背着人,一瘸一拐跟着进门。

“你腿上也有伤吧?“郎中问。

“没事,先给她看。"时安解开明灿的衣裳,“在背上。”郎中仔细检查过:“你用的草药没错,但药性不够,我给你抓些药,还有,这么重的伤得静养。”

“好。“时安快速给明灿整理好衣裳,“我身上也有些伤,劳烦你也帮我看看。”

郎中以为他的伤就是腿上的伤,不紧不慢抓好药,转头的瞬间,瞧见他背后的伤,惊了好一下:“你这伤怎么弄的?伤口这么严重,都要化脓了。”“被打仗的人砍的。"他镇定道。

“你的伤口必须要处理了,你坐下。“郎中几乎是按着他坐下,这刮刀将他的伤口处理干净,在上面铺一层厚厚的药膏,用布条缠好。药膏侵入伤口的那一瞬间,时安疼得几乎快哭出来,他紧握着拳,在掌心掐出红痕,强行忍住了。

“怪不得能忍着伤这么久,是个狠人。“郎中夸赞一句,又道,“但你这个伤必须要静养了,我再看看你的腿。”

时安穿好衣裳,将裤腿卷起。

郎中检查后,给他上药:“你腿上的伤没有背上的伤那么严重,但是因为伤口不停裂开,也一直未好,再这么下去,你会落下残疾的。”“多谢。"他放下裤腿,抱起明灿,抬步就要走,突然想起没给钱,“我”郎中看来:“怎么了?”

他摸了一圈,低声道:“我没钱。”

“用你腰上那个皮革腰带抵呗。”

他垂眸,眉头微皱,当即抽出腰带,用麻绳将裤子捆好,将腰带递出,抱着人,拎上药,转头就走。

郎中在后面望他:“药用完了再来啊!你背上的药要常换的!”时安却越走越快,他心中慌得厉害,那一条腰带不知道会不会暴露他的行踪,他再也经不起这样的追杀了,这一次的死里逃生纯属是意外。他不敢逗留,几乎是连夜离开了这个小村子,又开始了流浪逃亡的日子。明灿身上的伤口在愈合了,可是还没有醒来的痕迹,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但腿上的和背上的伤因为行走和摩擦,反复裂开,可他不敢停,一直往前再往前,哪怕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处。已经是初春,天逐渐暖和,田里的庄稼开始慢慢变绿,他身上未愈合的伤口越发难受,他必须得寻大夫看了。

他背着明灿一瘸一拐走在乡间的路上,道路两旁是平坦的田地,这里肯定有村落聚集,可他越走越心慌,这里太平坦了,若是追兵赶上来,他根本无处可藏。

忽然,马蹄踏地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几乎是立即就要转身离开,可身后也是一片平坦,他无处可躲。

不久,一辆马车出现,后面跟着一排车队,像是运输货物的商人,他遥望两眼,稍松了口气,低垂着头,背着人缓步朝前走,听着马车越来越近。马车的主人似乎正在找什么人,总是走走停停,遇到人便停下来询问,时安不想被注意到,佝偻着身子,装聋作哑,马车却并未因他的装扮而放弃询问,路过他时也停下。

“请问你见过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吗?她大概这么高,巴掌大的脸,眼睛很大……

时安什么也没听进去,连头也未抬一下,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马车上的人觉得他怪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没等人打量完抬腿就走。“你站住。"马车上的人忽然喊。

他浑身一凛,自知跑不脱,只能强装镇定,缓步停下。马车上的人落地,朝他走近几步,围着他打量一圈,低头看他,震惊道:“时安?”

他缓缓抬眸,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的腿怎么了?“郭双急声问,“殿下呢?你把………“救她。"时安沉声打断。

“什么?”

“她中了箭,这些天一直没有醒过,快给她找大夫。”郭双低头一看,才发觉一直找的人就在眼前,只是她衣着破旧,脸上全是泥灰,若不是仔细辨认,根本认不出来。

时安低声道:“我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没有追兵,只能乔装打扮,掩人耳目,你若是来寻她的,就赶紧将她抱上马车,若不是,我就走了。”“你站住,我是来寻她的,但你这话是何意?”时安没有回答,轻轻放下背后的人,交到郭双手中,低声道:“她的伤在背后,我有给她上药,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一直还不醒,你请大夫来为她看看。”

郭双扶住明灿,皱着眉朝时安看去:“你也受伤了?你背上全是血。”时安摆了摆手,缓步继续朝前走去。

郭双看着他:“你伤的这么严重,你要去哪里?”他没说话,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没走多久,嘭一声,重重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