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1 / 1)

第63章番外二

“他为什么还不醒?"明灿坐在床边盯着睡熟的人。郭双解释:“他身上的伤很严重,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也是常见,殿下当时也是睡了很久才醒来的。”

“我说过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叫我了。"明灿给熟睡的人盖了盖被子,又道,“我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何出此言?我也是拿着你和时安的钱,才组建了这个商队,能混一口饭吃。”

郭双从周国离开后,先是去了原先姜国的地界,寻到明灿储存财宝的地方。如他所料,战乱之后,有山匪寻到了那里,将一些钱财拿走了,还剩下一些他们没寻到的,郭双取走后,带到了南方,当做本金创建了商队。此处应属于赵国的国土,但离赵国都城十万八千里,赵国国主都未来过此处,天高皇帝远,郭双在此处混得还不错。后来听闻赵国和周国打仗,陈国背叛盟约的事天下皆知,周国不敌,那便是时安不敌,故而明灿也会有事,他便千里迢迢赶往北方,四处搜寻明灿的下落,直到那一日,碰巧在路上遇到他们。

那日,时安昏倒后,一直未曾醒来,明灿日日在病榻前守着。“你去忙吧,我守着他就好,我的伤还没全好,也不能走动,刚好就在这里守着。"明灿轻声道。

“好,有什么事你直接来叫我,我就在外面。"郭双悄声退出房门。没多久,床上的人又开始呓语,有时候喊的是母亲,有时候喊的是明灿,这一阵喃喃喊的又是明灿。

“又梦到我了吗?"明灿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这么舍不得我,还要把我扔给郭双?″

床上的人听不见,只是一直喃喃喊:“明灿、明…”“我在呢,我就在你身边,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了。"明灿趴在床头,轻轻点点他的脸颊,“你这么想我,怎么不醒来看我?”他喊了一阵,又陷入了梦境。

明灿叹息一声,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郭双在这里混得不错,置办了个小宅子,自从他们来后,还专门请了仆妇来帮忙,那些杂活粗活都不需要她操心,她每日的任务就是给时安换换药、擦擦身子,和他说说话,等着他醒来。

只是这么多天过去,时安身上的伤都慢慢愈合了,还是不曾醒来过,好几个大夫来看过,都不能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明灿一开始还心急如焚,慢慢地也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要人还活着,她就这样守在这里。“现在外面乱得很,到处都在打仗,各地都有起义的,陈国和赵国也是遭报应了。陈国先前哄骗的那些周国的陈池都吐出去,缩回丹州去了,赵国的皇帝病重,听闻储君是个烂泥扶不起墙的,大概也就要完蛋了。我们这里倒还好,虽然也打仗,但咱们小门小户的,门一关也没谁来打搅,郭双还挖了地道,万一要是有人打进来,还能有个地方跑。你若是能醒来就好了。”明灿边拿着帕子给他擦手边自语。

“好久没让你出去晒太阳了,是因为这两日下雨,这边冬天几乎不怎么下雪,但天总是阴沉沉的,等过两日太阳出来了,我就带你出去晒太阳。”床上的人眼眸动了动。

明灿凑近看:“你在听我说话吗?你是不是听得见我说话?为什么你的眼睛可以睁开,却不能和我说话呢?”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

明灿叹息一声,又坐回去,端起稍稍晾凉的汤羹,用小勺喂进他口中,边喂边用帕擦去嘴角的汤渍。

“我以前总想,你要是能够安安静静听我的话就好了,现在你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我才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能说能动的你,哪怕是骂我,哪怕是气我,都比现在这样好。”

她又叹息。

“时安,你不会是不想干活,装出来的吧?你的眼睛明明在看我,手也能抓我的手,为什么就是不能和正常人一样说话起身呢?”许久,她又低声道。

“算了,只要你活着就好。”

过几日,天晴了,日光明媚,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明灿让郭双帮忙把时安扛出去,放在椅上靠坐着,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梳洗头发。她洗着,忍不住笑着自语。

“真奇怪,你醒不来,头发却会变脏,还会变长。也太长了,每次洗都要花半天的功夫,真麻烦,要不我给你剪了吧?”她笑着凑近,轻声和他说话。

“你说要不要我给你剪了?你要是不想剪,就眨眨眼。”时安眼眸动了动。

明灿忍不住笑:“你听得到啊?时安,你是不是听得见?”她眼眸转动一圈,露出狡黠的笑:“时安,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不能一直这么等你,我决定了,我要和郭双成亲,我不要你了。”时安眼眸眨动两下,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明灿愣住,慌忙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你别哭啊,我唬你的,我就是想看看这样你能不能醒过来,我没有喜欢过他,他也渐渐放下了,最近还去相看了,说不定过几日都要成亲了。”

他身子一动不动,眼泪却不停往下掉,越擦越多。“你别哭啊。"明灿忍不住哽咽,“你一哭我也想哭,傻瓜,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我从小喜欢的就是你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总是跟你动手,不该总是凶你,其实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观过一个人,你明白吗?”

明灿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给他的眼泪也擦去:“你要是明白的话,就眨眨眼。”

时安的眼睛又动动。

明灿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我是个心气特别高的人,你知道的,我是最受宠的公主,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你总是拒绝我,我没有面子,肯定就会和你生气,其实我心里是很喜欢你的,要不然我才不会跟你生气呢。”她抿了抿唇,继续给他梳理长发:“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我那样做是不对的,因为你说你不爱我的时候,你把我扔在姜国的时候,你在迎娶陈国公主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好好难过,你这么爱我,命都不要了,还要来救我,你的心里一定和我一样痛苦过吧?”

她舀一瓢水,从他的头顶轻轻浇下,挽着衣袖,用瓜瓤轻轻搓洗他的头皮:“我不敢跟你道歉,我怕你不原谅我,或者是原谅得太快,我不想就那样糊弄过去。我知道,即使到了现在,你心里面也同样憎恨我的父皇,我能明白你恨他,你尽管恨他,但是不要恨我好不好?”她又看向他:“如果你原谅我了,你就眨眨眼。”时安眨眨眼。

明灿撑住他的眼皮:“你别眨那么快,我说是那种彻底的原谅,就是我们再也不提起过去的事了,我们再也不被过去影响了。”她说完,缓缓松开手:“好了,如果你原谅我了,就眨眨眼。”时安眨眨眼,泪水洗过一遍的清澈眼眸,好像露出了点笑意。明灿怔愣一瞬,开怀道:“你笑了,是不是?我看到了,你笑了,你今天能笑,说不定明天就能说话了。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是想和我生孩子吗?等你醒过来,我就给你生一屋的孩子,让你天天带孩子。”时安眼中又露出笑。

明灿也笑:“原来你喜欢听这个啊,好吧,你想要几个孩子?三个?四个?五个?你不会真的想要一屋子的孩子吧?我们现在可没有钱了,我们说好了,我肯定是不会干活的,到时候就只有你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伺候我们,可有得你受的。”

“所以你得快点醒过来,等你老了再醒来,可就干不动了。”“时安,你不会真的要等老了才能醒过来吧?”明灿长长叹息一声。

各地的形势越来越紧张,连他们这个小县城都有人起义了,城里瞬间乱起来,许多有钱的人家都躲出去避难了,郭双也带着他们连夜搬去了不远处的山村里。

这山不是要塞,偏僻难行,打仗也不会争这里,同样的,也人烟稀少,物资匮乏,郭双囤了粮食,但若还想吃些别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又因战乱,家中的仆妇帮工也大都散去,如今做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种菜做饭这些让郭双来做就罢了,她不像从前那么没皮没脸,她和时安的衣裳只能她自己来洗,趁着日头不错,她烧了热水,坐在太阳下洗衣裳,时安还是那副老样子,靠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她早习惯了他这副模样,自言自语也说得畅快:“我小的时候哪能想得到有一天还要亲自洗衣裳,我还以为自己能当一辈子的公主呢,真是造化弄人。”“明灿,开门!我弄了些肉回来!”

郭双在外面喊。

明灿将手上的水往身上一擦,将门打开,迎着郭双往厨房里走:“我正在洗衣裳呢,你有什么要洗的吗?抱出来我一起洗了,烧了热水,不用也是白不用。”

“好像没什么要洗的吧?你洗你和时安的就行。”“什么叫好像没有?你去看看呗,刚好这两天天气好,现在不洗等下雪可就没得穿了。“明灿催着他往房中走,停留在他房门前没跟进去,只往里面张望两眼,“你那裤子呢?不洗吗?穿了快有一个月了吧?你拿来,我顺手就给你搓了。”

郭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一会自己洗就行了。”“哎呀,你拿来!“明灿往里走两步,一把夺过,转身往外走,“从前在城里就算了,那时候有仆妇,现在在这里就我们三个,你平时砍柴做饭,还要帮我照顾时安,只是顺手给你洗件衣裳而已,不算什么,以后你的衣裳都由我来给你洗。”

郭双着急跟上:“你怎么能做这个呢?”

“我怎么不能做这个?"明灿边说边往外去,瞧见坐在木盆边上的人,下意识开口,“你让开,我要洗衣裳了。”

小凳上的人没动。

“你让……“明灿突然顿住,震惊万分,“时安,你、你……你怎么动了?'时安坐在木盆前,搓着盆里的脏衣裳,斜眼看去,有气无力道:“什么裤子?我给他洗,以后他的衣裳都由我来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