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番外五

“对对，就是那一颗！”

“嘭！“枝头的野杏子坠落，时安也跟着落地，捡起地上半黄的杏子，用掌心擦擦，跛着脚走来,“还好,没有摔坏。”“我看看。"明灿接过,咬一口，酸得脸挤在一起。时安没忍住轻笑：“这都没熟，一看就酸，只能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做成糖渍杏子，兴许能好些。”

“幸好，没摘完，剩下的等它再长一长。"明灿将果子往他怀里一塞，走在前面。

“你当心些，你眼下不能走山路吧？”

明灿头一转，挑眉看他：“你如何知晓我不能走山路的？”他缓步跟上，轻声道：“我们每日都在一起，你有什么变化我再清楚不过。明灿，你是不是怀孕了？”

“是有阵子没来月事了，但我也不会诊脉，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有了。”“我去请大夫来。”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们一起去。”

“不行，万一真有了呢？如何能走这么远的山路？”明灿拉住他：“那就晚几天，等郭双闲了，你跟他一起去，就算是有了，也没多久，大夫大概都摸不出来，晚两日再去也不要紧。大夫住得太远了，你腿脚又不便利，我实在不放心。”

“也好。"他紧紧反握住她的手，“灿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好，你放心，我先前也怀过孕，心里有数的。”时安偏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轻快道：“傻乐什么呢？”

“灿灿，你中午想吃什么？”

“有什么就吃什么呗，你看你乐的，有孩子就这么高兴？万一要不是呢？”“我觉得你应该会很高兴，所以我也很高兴。”她翘了翘嘴角，脑袋靠在他肩上：“那你猜对了，我真的挺高兴的。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我还没有想好。"时安顿了顿，突然又道，“要不我现在就叫郭双一起去找大夫吧。”

“明早吧，找大夫来还得送人回去，得一整日的功夫才够，你这会儿去，一来一回，天都要黑了。”

时安叹息一声：“早知道那些年就不学什么经史武艺了，若是学医术，现下还能用得着。”

“现下学也来得及，明日请大夫来，你向他学便是。”“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如何能轻易教给我？”“那我们就将他扣下呗。”

时安轻笑：“好吧，还是你有办法。”

明灿抱住他的肩，也轻笑：“我随口说的，眼下这时节，我们恐怕打不过，你要真想学，我们就求求他。”

“我去求他便是，不求学得多深，能看些小病就好，如此一来，你若有个头疼脑热，也不必千里迢迢去寻大夫，我就能给你看。”“你少咒我，我这些日子都好好的，不至于生病。”“好，你不会有事，那郭双他们若是身体不适，我总能给他们看。我体力不如他们，活比他们干得少些，总要有些用处，否则，长此以往，他们心中肯定会有所不满的。”

明灿轻哼一声，抬着下颌道：“我看谁敢。”时安扬着唇道：“是是是，不论如何，我明日先去问问再说。到了到了，你先回去歇息，我去与郭双说请大夫的事。”“我和你一起去，放心，我不会多看他。”时安弯了弯唇，没再拒绝。

前阵子总下雨，这几日雨停了，郭双正张罗着扎猪圈的事，这会儿已扎成一半，见他们来，拍拍手上的泥，大步走来。“看看，扎得如何？”

“不错，养些牲畜，以后吃肉就不愁了。"时安答完，直接开口，“我打算明日去请大夫，你若是有空，不如与我同去？”郭双皱眉：“请大夫？你们谁病了？”

时安不紧不慢：“明灿似乎有身孕了。”

郭双愣了下，笑道：“那是好事啊，明日我同你一起去请大夫就是，也顺道买些常用的药材备着，以防万一。”

“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你先忙。"时安牵着身旁的人往回走，朝她眨眨眼。

她戳戳他的鼻尖，小声道：“你得意什么？”“没得意。你明日就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出门，等我回来。”“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放心好了。”时安还是放心不下，翌日临出门时，又叮嘱一遍，才跟郭双一同赶车出门。一去一回将近一个半时辰，大夫路上便问了情况，一到地方，直接诊脉，便有了结果：“是喜脉，月份尚浅，得好好养着。”时安不禁弯唇，笑着亲自将人送出门，又笑着回来，握住明灿的手喋喋不休：“如今战乱，大夫听闻有喜，十分高兴，也不要我们送他回去了，叮嘱我好好照顾你，还留了许多方子和药材，说是若有些小毛病，以防来不及寻他，可以自己寻些药材来煮。”

明灿摸摸他的脸：“时安，你好像很激动的样子。”他冷静片刻，还是忍不住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激动重复：“太好了，太好了。”

明灿也轻轻抱住他：“我们如今已经没什么能给他的了。”他顿了顿，轻声问：“你怪我吗？”

“我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明灿推开他，握住他的肩看去，“我们已经没什么能给他的了，能给的就只有陪伴，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他弯着唇，连连点头：“我会陪着你们。”明灿也露出些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沦落至此，你也没法全心全意陪着我们。嗯，眼下这样也挺好的，你就乖乖照顾我们吧。”“灿灿，不用你说，我也会乖乖照顾你们的，让我听听他。"他扶着她的腰，侧耳贴在她的小腹上。

“才怀上没多久，他现在都还没有人样呢，你趴在在这儿干嘛？听不见也摸不着的。”

他仰头对着她笑：“真好。”

明灿在他头上轻敲一下：“好什么好？从前不见你这样喜欢孩子。”他又贴去她的小腹上，闭着眼道：“从前大多数时候都在想着如何活下去，少有的闲暇时光也不会想着要孩子，我幼时过得那样艰难，对绵延子嗣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可现在不一样，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很幸福，每一天都很幸福。”明灿眼眶发热，低声道：“我明白，我也很幸福，就连干活劳碌都很幸福。”

安静许久，时安突然又开口：“灿灿，你想吃糖渍杏子吗？我去给你腌杏子吧。”

“你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

“我听说，怀孕了都喜欢吃酸的。"他仰头笑。明灿和他对视，也笑：“晒杏子干吧，糖渍杏子，那得多费糖？如今这个时候可不好弄糖来，还是留着坐月子的时候再吃吧。”他坐起，双手环抱着她：“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些饴糖，或者养些蜜蜂酿蜜。”

“你可别被蜜蜂蛰了，我决不允许你这张脸有一丝一毫地损伤。"明灿抱住他的手臂，“我们的孩子肯定会和你一样好看的。”“我们的孩子一定要长得既像你也像我才好。”明灿在他脸上亲一下，欢欣道：“那就鼻子像你，眼睛像我。对了，睫毛得像你，你的眼睫直直的，特别好看。”

他一本正经道：“那你每天就这么跟他说，他听到了，或许就会生成你说的这样。”

明灿抵在他的肩头轻笑：“那我试试。”

“要不找郭双他大嫂问问吧？他大嫂是生养过的，应该比我们懂得多，我再好好研究下大夫给我留的方子。幸亏我从前还识得些草药，学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他眼下心里有一万个想法，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一会儿又一拍大腿，捉着她的脉搏感受，“你让我看看，你的脉搏和我的脉搏到底有什么不同，大夫竞然一探就能看出来你怀孕了。”

“你真是话越来越多了。"明灿嘴上这样说，却配合斜倚着，目光一闪不闪地落在他认真的眼眸上，脸上全是笑意。

他高兴，心中也难免惴惴，明灿从前为了他伤了身子，他不能再让她和孩子再出事。

大夫留下的方子不多，他便又去询问郭双的大嫂，两三次，大嫂实在不好意思，不肯再与他多说，只拉着明灿叮嘱些要注意的事，他便在外面等着，见人出来，立即迎去。

“如何？大嫂如何说？”

明灿扶着他的手，缓缓跨出房门：“还能如何说？不都是那些老生常谈？你非要催我来问，我都要问烦了。”

他小心心翼翼扶着她的手：“她能接生吗？”“可以，没问题，她先前也帮旁人接生过，到时再有大夫守在外面，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她说你最好不要陪着，怕你吓着。”“为何会吓着？”

“我是说，你连人都杀过，还能被这个吓着？我生的时候，你必须陪着我，你要是敢不陪我，我就把你的头打歪。”时安没什么心情说笑，眉头紧锁：“我一定会陪着你，即使帮不上什么忙，也会陪着你。”

腊月，零星飘着小雪，时安正在收拾屋子，明灿突然发动，他怔愣一瞬，急忙奔出门喊人，沉着安排一切事宜。

“大嫂你快进去接生，嫂子你去给大嫂帮忙，大哥你去烧热水，郭双你立即去寻大夫，越快越好。”

所有人都动起来，他也立即将提前准备好的工具药材找出来，通通搬去房中放好，又是抱柴火，又是拎热水。

一桶水正要拎进门，啼哭声突然传出，他一怔，提着水桶踉踉跄跄往里走，洒了一路，怔然看着炕上的人，缓步走近。“抱歉，灿灿，我不知道会生得这样快，我没在房中陪着你。”明灿伸出满是汗珠的指尖，点点他的鼻尖，轻声道：“你是不是水洒进脑子里去了？说什么呢，赶紧去抱孩子。”

他弯唇，如梦初醒，连声道：“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