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全文完)(1 / 1)

第67章番外七(全文完)

“灿灿,疼不疼?“时安蹲在炕边看明灿。明灿垂眸,含笑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孩,轻声道:“你看她睡得多香。”“嗯。"时安坐起,又问,“灿灿,疼不疼?”明灿敲他一下,没好气道:“问问问,问什么问?这不是废话吗?肯定疼啊。”

他弯起唇:“能发脾气,那就是没有大碍,如此我便放心了。”明灿笑瞅他一眼,枕在他腿上,目光又落去孩子身上,指尖轻轻放在襁褓边缘:“她有点丑,但我还是觉得她好可爱。”他也看去,轻声道:“不丑,只是有点皱皱巴巴的,过几日,长开了就好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鸡汤早就炖着了,这会已煮得软烂脱骨,他端着汤锅穿过两道门回到屋里,将鸡肉的骨头挑去,拌着饭,一起喂到她口中,轻声问:“烫不烫?”“不烫。"明灿轻轻靠在他肩上,“时安。”“嗯,明日想吃什么?我好提前准备。”

“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明灿笑着抱住他的腰,“时安。”他也露出些笑意:“怎么了?”

明灿闭上眼在他肩头蹭蹭:“没怎么,没事就不能喊你吗?”“可以,但你先把饭吃了,一会要凉了。你辛苦了,吃完饭好好歇歇,我来看孩子就好。”

“是有些困,不吃了,你给我热着,等我醒了再说。”“好。"时安立即起身铺好被褥,将孩子抱去另一头,扶着她躺下,给她整理好被子,往炕里添一把柴火。

人很快便入睡,他稍稍收拾好屋子,原地怔愣片刻,朝床尾的孩子走去,悄声蹲下,盯着她看。

她很小,很软,像一团棉花似的,瞧着的确不大好看,不过很可爱,时安看着她,莫名瞧出些明灿的影子,她长大后,大概也会像明灿那样活泼、明媚。时安忍不住起身,将孩子轻轻抱起。这是他和明灿的孩子,真的好可爱。“哇一一”嘹亮的啼哭声突然爆发,他惊得钉在原地,不敢动弹。明灿皱了皱眉,缓缓睁眼。

时安赶忙道:“她好像饿了。”

明灿稍稍撑起:“抱过来,我喂。”

时安立即走近,将孩子交给她,扶着她坐起,往她身后塞一个软垫,盯着她怀里吃奶的孩子看,喉头悄悄滚动。

“嗯?"她听见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奇怪偏头看去。时安迅速正襟危坐。

明灿打量他两眼,收回目光,轻抚孩子的小脸。时安的目光又悄悄落回去,忍不住在她耳旁悄声问:“这么好吃吗?她吃得好香。”

她挑眉:“给你尝一口?”

“真的?”

明灿笑着操他:“我就说哪里来的口水声,我还以为屋里进老鼠了呢,原来是你。”

他从前也不是没吃过,但这毕竞是孩子的口粮,他有些害臊,整张脸都红透了。

明灿忍不住低笑:“时安,你还有脸皮这么薄的时候啊?”时安红着脸道:“算了,让她吃吧。”

明灿拽拽他的耳朵,在他耳旁悄声道:“给你尝一口。”他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液。

明灿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别逗我笑,我一笑就痛,你要吃就吃呗,反正从前也不是没吃过。”

时安看孩子两眼,偷偷摸摸低头,轻轻吮吸两口,小声道:“有她在,我才不好意思。”

“她还小,也记不住这些事。"明灿凑过去,悄声问,“好吃吗?”时安点点头,也悄声:“嗯,甜甜的。”

明灿扬唇:"喜欢吗?”

“喜欢。”

“以后每天都给你吃。”

时安嘴角忍不住翘起,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引,哑声道:“难受。”她捶他一下:“忍着!”

“嘶一一"时安倒吸一口冷气。

明灿一惊,慌忙道歉:“谁叫你惹我?我不是故意的,没打坏你吧?”时安笑着眨眼:"唬你的,没打到。”

明灿气得拧他:"再惹我!”

“不敢了不敢了,宝宝好像睡着了,你也休息吧。”“宝宝?”

他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大宝宝。”

明灿弯着嘴角躺下,小声警告:“我真困了,她还有得闹腾呢,不许再把她吵醒了。”

“遵命。"时安松了口气,再不敢碰孩子,坐在床边默默守着。细碎的雪未飘多久便停了,日光又出来,斜斜从窗子照进来,经过冬天浸泡的青柿子慢慢变黄,脆甜脆甜的,明灿咬一口,递给时安尝一口。“真甜,等天暖和一些,我们再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树,多挖几棵种在后面院子里,往后就有吃不完的果子了。”“你再多休养一段时日吧。听说城里稳定些了,我想和郭双一起去城里,看看能不能买些日常所需的东西回来。”

“不许去。“明灿瞪他一眼,“郭双他身体好,若遇到什么还能跑,你腿脚不便,真遇到危险,跑都跑不脱。红糖什么的,没有就没有,又不是一定要吃红糖,我看喝鸡汤也不错了,等什么时候外面彻底安定下来再说。”他轻声解释:“我想再买些布匹……”

“旧的也能穿,都成亲有孩子了,天天打扮得那样靓丽做什么?孩子没得穿,就拆我们的衣裳给她做,总归你不许出去,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就抱着孩子一起去死。”

“好好好,我不去就是,你别说这样的话。”明灿轻哼一声,狐疑看他两眼:“你不会是听闻周国旧部在寻找皇室后裔,要抛弃我们母女,偷偷离开吧?”

“周国旧部?还有这回事?”

“不知道,我诈你的。”

他抱住她,无奈笑笑:“你还怕我贪念皇位吗?我说我不想做那个皇帝,是真的,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没必要非回去抢那个皇位不可,如今,周国在我手中断送,真要有旧部,杀了我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来寻我呢?灿灿,不要故思乱想。”

“你知道就好,不许出去,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苦点就苦点吧,总比丢了命好,我们一家三口要一直在一起。”

“不知这仗到底要打多久,这里物资匮乏,要让你和孩子一直受苦。”“不就是少穿点少吃点吗?也没什么。你看她长得多好,白白嫩嫩的,一点儿也不像受了苦的模样。"明灿笑着将孩子接过来,“你笑什么?跟爹娘在一块就很高兴是不是?”

时安抱住她们:“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她顿了顿,又道:“想来也打不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等外面平稳一些,我们再去城里住不迟,到时还是一样的,不过是物资丰富些。”“到时你想做些什么?”

“还没想好呢,能挣钱就行呗,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她眼眸一转,笑道,“我知道你可以做什么了,你要不去做教书先生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说不定到时我们都老了。”“那你就先教我们的孩子读书吧。”

时安觉得好笑:“你都不爱读书,你让她读书?”明灿瞅他:“你屁话怎么这么多?让你教你就教,再说了,我不爱读书那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孩子她就爱读书呢?往后说不好还是个大才女呢。”“才女便罢了,我只希望她往后不要跟朝廷有任何关联,那群人都是怪物,我们一家人窝在这小城中便已经很好了。”明灿长长叹息:“是啊,我们都长得这样出众,孩子必定也是貌美如花,万一要是被什么人看上怎么办?要不还是长丑一点吧。”时安抵在她肩上笑:“没有那么夸张,自从来这里,我腿瘸了,也晒黑了,还有了胡茬,没你说的那样出神入化。”“可我觉得你还是很好看啊。”

“那你是因为你太爱我了。”

“真的?"明灿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没有吧?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啊。”他无奈轻笑,温暖的日光从窗外照进,落在他的眉眼上,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双眼少了冷漠与阴戾,多了柔和与平静。春暖花开,万物生长,后院里,去岁洒下的那排杏子核悄然发芽,明灿一早去给草地浇水,来回走了几趟才察觉,欢然惊呼:“时安!时安!你快来!时安立即放下手中的衣物,小步跑去:“怎么了?”明灿笑着道:“你看,我们去年扔下的杏子核,那时还以为不会发芽了,没想到今年竞然长出来了。”

时安弯着腰看两眼:“像是杏树的苗。”

“我想好了。"明灿双手圈住他,“以后就算是不打仗了,我们也不去城里,搬去山下的村子里就好。”

他笑着抬眼:“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怎么就想一出是一出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说得对,还是不要让幸儿和朝廷的人有接触,平庸有平庸的好处,我们一家人就住在山里,要是郭对媳妇儿这回生的是个男孩,就让我们幸儿和他们成亲。”时安低笑。

明灿奇怪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万一幸儿跟你一样,是个看脸的怎么办?”“嗯?”

“郭双不如我好看,他的儿子肯定也不如我好看,你闺女往后可能看不中。”

“话是这么说的,但你也太臭美了吧?"明灿笑着挠他腰上的痒痒肉。他笑着往后躲,一路躲到前院,孩子突然哭起来,他们赶忙停下,一起奔进房中,将孩子抱起。

“快到饭点了,她肯定是饿了。“明灿解开春衣,轻声哄,“好了好了,乖宝宝,不哭了。”

孩子长大一些,眯成一条缝的眼眸突然长开,又亮又软,此刻正转动着,似乎在打量四周。

明灿摸摸那软软的小脸蛋,笑着道:“在看什么呢?是不是在看你爹爹?看爹爹在做什么……你往哪儿看呢!”

她一转头,正好瞧见时安盯着她的小衣看,恼得敲他一下,小声警告:“不许色眯眯地看着我。”

时安喉头攒动,看着小幸儿那双迷茫的大眼睛,忍不住害臊,悄声在明灿身后坐下,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躲在她背后。人突然不见,孩子眨眨眼,转着脑袋左右寻。明灿拍拍她,故意道:“找他做什么?不找他,他要跟你抢吃的。”时安羞得抬不起头,小声道:“别跟她说这些,万一她能听得懂怎么办?”明灿轻笑,回头低声问:“你不想吃?”

时安不说话了。

明灿忍住笑,将吃饱的孩子放去床里,佯装叹息:“来吧,奶完小的,奶大的。”

时安床上都待不下去,扶额蹲下,躲在炕边。“你于什么?天都暖和了,不用烧炕了。"明灿伏在炕边,笑得前仰后合,“真不吃?今天可没有了啊。”

他臊得满脸通红,连忙道:“不吃不吃,你别说了,孩子真要听懂了。”明灿笑着系好衣衫:“她还这么小,都还记不住事,哪里听得懂这些?”“我不像你,我脸皮薄。"时安慢吞吞站起,确认她衣裳系好,脸上的红晕慢慢消散,将床里的孩子抱起,故意道,“你娘脸皮厚,你往后可不能像她,得像爹,做一个腼腆的人。”

明灿扯扯他的脸颊:“你腼腆个屁,你最不要脸。”他不紧不慢笑着道:“看,孩子在看你呢。”明灿立即收回手,双手举起孩子,轻声道:“幸儿别怕,娘平时没这么区的,都是你爹爹,他嘴贱,讨打。”

孩子似乎是听懂了,咯咯直笑,肥嘟嘟的小脸一颤一颤的,看得明灿心都化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娘的乖幸儿,你怎么这么可爱?"明灿蹭蹭她的脸颊,轻声道,“你说,外面的杏子核是什么时候发芽的?会不会是幸儿出生的时候发芽的,只是我们没有瞧见?″

“或许吧,这边的冬天不算太冷,或许种子早在土里发芽了,等到天暖和,下过雨,才破土而出。”

“那我们一定要将那几棵杏子树好好养着,将来每一年都能结下杏子。”时安抵着她的眉心,轻声答:“好。”

她弯唇。

时安轻嗅着近在眼前的鼻息,忍不住,偏头,靠近。“时安。"明灿突然开囗。

“嗯?"他垂眸,越来越近。

“幸儿在看着你。”

他一怔,立即后撤。

明灿开怀大笑:“你怎么这么怕她?”

时安瞥她两眼:“你正经些,我要在她跟前树立一个威严父亲的形象。”她笑得更欢快了:“你自己好色,还怪上我了。”时安扶着她的后颈,重重在她嘴上亲一口:“不是好色,是好明灿。”她微愣,眼眸轻眨,偏着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时安喉头重重滚动一下,斜眼朝好奇张望的孩子看去,悄声道:“她什么时候睡?″

明灿憋笑:“她才刚醒,你让她什么时候睡?晚上再说吧。”“唉。"时安仰头重重叹息一声,“罢了,还早,你抱她出去玩吧,我去摘菜煮饭。”

“那我带她去郭双他们那儿玩了?”

“去吧,让她玩累了,晚上好好睡。”

明灿勾上鞋,抱着孩子笑着出门。

两家院墙连着院墙,那边说笑,这边也能听见,时安听着她们母女灿烂的笑声,心中越发平静。

天色暗下,屋里静悄悄的,时安伸着脖子往床里看一眼,悄声道:“睡了?”

明灿轻轻点头:“嗯,今天在她姑母那边玩了一下午,早就打哈欠了,方才吃饱,立即就睡了。”

“睡了好。"时安俯身而去,亲吻她的脖颈。她往后退着躺下,明知故问:“你做什么?”时安拱开她的寝衣:“她吃饱了,该我吃了。”“你不是义正言辞说自己不吃的吗?”

“那时不吃,现在要吃。"时安故意咂嘴,“灿灿,真甜。”明灿轻操他:“你再大声一些,将她吵醒,看你有没有脸在她跟前做这种事。”

他弯起唇:“不敢不敢,我们都小声些。”“你知道就好。"明灿轻轻抱住他,“你慢些。”他立即停下:“疼吗?你没有恢复好吗?”明灿拍拍他的背:“好了,我怕吵醒幸儿,我今天过去那边,跟郭双媳妇儿一起又做了几件衣裳,针脚看着没有那么松散了。”“你一会儿再跟我说,现下不要说这些无关的事,我会觉得自己不行了。”明灿悄声笑:“好,我不说了。”

月色渐浓,烛光摇曳,拱起的被窝露出一条缝,漏进些昏暗的光,也带进些清新的风,鼻尖上的汗珠稍歇,明灿小口喘着气:“下去。”时安垂眸,眯着眼看她,粗糙的掌心轻抚她的脸颊:“舍不得离开。”她轻飘飘瞅他一眼:“咬着你睡?”

时安眼眸微暗,将被子一拉,沉声道:“再来一回。”周围又黑下来,明灿才知道他方才是怕吵着孩子刻意收敛着的,这回他不管不顾起来,轮到自己忍住,小半个时辰后,明灿再不敢说挑衅的话,小声道:“孩子真要被吵醒了。”

时安笑着埋头在她脖颈中:“再惹我,我才不管会不会吵醒她。”她一口咬在他肩上。

时安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灿灿,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她小声反驳:“明明是让我有了个完整的家。”时安轻轻抵着她的眉心,莞尔。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春日,杏子挂满枝头,金灿灿,沉甸甸,锣声伴着马蹄声从山口传来,在整个山谷中回荡。

幸儿一惊,手中的杏子坠落,匆匆忙忙往外跑:“爹,娘,你们听到锣声了吗?”

时安和明灿一起转身,牵着她站在门口的大石块上:“听见了。”山下蜿蜒的土路上,有人骑着马敲着锣奔入,幸儿竖着耳朵听,好奇问:"爹,他在说什么?”

时安摸摸她的脑袋:“没什么,和我们无关,杏子好不好吃?”她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吃了杏子?”明灿笑着捏捏她的脸,拿着帕子将她嘴上的汁水擦去:“偷吃也不知道擦嘴,谁看不出来?让你在房中好好念书的,又跑去玩?”她操操她:“娘,我不想念书嘛,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算了,今日也算念过了,不想念就不念吧,走吧,让爹爹给你摘杏子做蜜饯。"明灿朝时安伸手,“走。”

时安含笑握住她的手,缓步往回走。

身后的锣声还在响,那敲锣之人喊着什么新皇登基,是谁登基又有什么要紧呢?这天下永远不会是一个人的,也永远不会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的天下已经在身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