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二十一章

允褪话说出口，顿觉不妙，他唯恐胤褪大嘴巴，赶忙接着往下说：【长大后的胤淘办事妥协，恪慎周详，因负责礼部、宗人府和内务府事宜，故而常经办丧事……不是他喜欢办，你可别直接说。】

胤褪鼓起脸，愤愤不平地抗议：【我又不是笨蛋！我也知道办丧事这种特长并不好。】

允褪闻言，刚想解释负责礼部、宗人府和内务府事务，熟悉丧葬流程也是常事时，便听到胤褪闷闷的声音：【那不就意味着……十二哥会看到很多人去吗？】

（那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允褪哑然一瞬，还未等他想好要如何安慰，就见胤褪先一步打起精神来：【我要好好安慰十二哥！】

【等等？你想怎么安慰？】允褪登时一激灵,赶忙开口询问。与此同时，十二阿哥揉了揉脸，很快调整好情绪。他放下手，睁开眼便看到脸色宛如调色盘般的胤褪,忍俊不禁：“没关系的。”当个聪明的阿哥，很好。

当个愚笨的阿哥，也很好。

与其强求自己像十四弟般聪慧，十二阿哥觉得自己更适合学习五哥呢。只是每每想到这里，他便会联想到尚为庶妃的生母，一股子不甘和嫉妒便从心底消出。

一一要是生母是妃就好了。

一一要是我能更聪明就好了。

胤褪没注意十二阿哥眼底翻涌的情绪，努力回想瞌睡虫大仙刚刚说的话，磕磕绊绊道：“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意思就是，唔……每个人都有，优点和长处，也有缺点和不足。”“十二哥会长命百岁，所以现在不用急，后面一定能找到的。”胤褪认真想了想，能长久办丧事，说明十二哥一定身体棒精神棒还长寿，说不定能把兄弟姐妹都送走，故而说他长命百岁，肯定没有错！那边，十二阿哥却是一怔，缠绕在心头的那些嫉妒不甘像是堆积在墙角阴影处的积雪，在触碰到春日阳光的那一刻，便悄无声息的融化消散。十二阿哥别过脸，瓮声瓮气：“哼，我懂，你的意思是我学得慢，得靠更多的时间学习。”

说得像是放狠话，可红通通的耳朵已出卖了他。胤褪眨眨眼：“十二哥的耳朵红了鸣呜鸣一一”还没等十二阿哥恼羞成怒，看戏到现在的十三阿哥一把捂住胤褪的嘴：“笨蛋，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个了。”

“呜呜一一我才不是笨蛋。”

“明明就是，就是，就是！”

“不是，不是，不是一一”

“就是，就是，就是一一”

“你们两个！别吵了！"话题中心的十二阿哥跳着脚，要他们赶紧停下。梁九功走进讲堂，便见到猫猫互殴的场景。他忍俊不禁，看了片刻方才开口：“奴才给三位阿哥请安，皇上有旨，请三位阿哥前去大讲堂。”胤褪三人方才止住动作，挤挤挨挨地出了门，来到位于正中央的大讲堂。他们进去才发现，从三阿哥胤祉到十一阿哥胤滋，都已在里面，各个面色严肃，站得笔直。

康熙坐在上首，神色平静，见着三人进来也没有丝毫变化，目光直直凝视三阿哥胤祉，口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三阿哥起初还能回答上几个，越到后面，回答的速度也越发慢了，到最后，他已是面红耳赤。

“你身为上书房诸皇子之首，该为诸多弟弟做榜样才是。"康熙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仿若千斤重，直压得三阿哥低下了头。三阿哥自是明白，可他知道开春以后自己便能离开上书房，进入朝堂办事，脑袋里规划的全是未来事，哪里还有心学习。听到康熙的话语，他又是懊恼，又是恐惧，鼻尖泛着酸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半响才哽咽应是。

康熙敲打几句，目光转向满脸兴奋的胤褪，以及大气不敢喘的十二和十一一就连读书，都不能让他安分吗？康熙思绪一转，挥挥手示意三人加入队列，站到兄弟身旁，紧接着又将四阿哥胤慎唤上前来。这回，康熙眉眼舒展，露出几分笑意。而那边的三阿哥刚刚调整好心心情，便听见康熙帝夸赞四阿哥胤祺的声音，说胤祺既没有拉下课业，还时常给弟弟课，让三阿哥羞得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同样，胤祺也听得激动，眼眶都有点湿，手里紧紧攥着康熙赏的东西。他想，与额娘说的不一样，汗阿玛是能看到自己做事的。思绪尚未落下，康熙又道：“朕之前便听德妃说，你不仅给胤褪读书，还会给十一、十二和十三补课？”

胤祺忽然愣住，下意识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明白康熙前面说的弟弟是指胤褪，后面方才提起十一、十二和十三。

一一莫非是额娘提及？胤祺心慌意乱，心里五味杂陈，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自己压根没教过十四读书。

“？？？“更困惑的是胤褪，给他讲故事的都是瞌睡虫大仙、额娘和策仁客勒，哪有他的事哦！

眼见胤祺默认，他顿时义愤填膺，一跃而起要当众揭穿胤祺的恶行，然后被眼明手快的十三阿哥逮住：“鸣鸣！”

“好弟弟。”

“待会儿我陪你玩，好不好？"十三阿哥压低声音，小声交易。胤褪不情不愿。

十三阿哥再接再厉，表示连中午的点心都归胤褪所有，方才让胤褪安静下来。

不想两人动静大，早就被康熙等人看在眼里。胤祺面上泛红，耳垂红得如滴血一般，而康熙也明白德妃为孩子的苦心，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胤祺的肩膀。他不满德妃让胤祺少与十一阿哥等人接触的话语，也同样不满胤褀不敬生母，远离胤褪的行为，方才有了这番话。

康熙眯了眯眼，希望诸人能明白他的心思，别浪费他的一番心心意。那边九阿哥并不知道康熙的心思，下意识便想开口讥讽两句。可还没等他说话，腰窝上却是挨了八阿哥的痛击，顿时偃旗息鼓。同样，康熙也把两人的小动作揽入眼中。他不动声色，继续考教诸子的课业。

一一五阿哥的功课……嗯，就这样吧。康熙对五阿哥的要求一降再降，现在只想着其性子敦厚老实，总归是个好的。

一一七阿哥和八阿哥的课业向来不错，康熙挑不出错，和颜悦色地鼓舞两句。

下一个便是九阿哥。

要说九阿哥刚刚有多得意，现在便有多蔫巴，面对康熙的模样活像是被老虎吓一跳的兔子，两腿哆嗦得打摆子。

原因也很简单。

康熙越考教，脸越黑，到最后已是怒不可遏：“胤糖！你的书都读到一一”胤褪双眼睁得溜圆，看着遭遇狂风暴雨的九哥，一张小嘴渐渐张大：“哇…“汗阿玛好厉害！”

“感觉九哥的辫子都被吹起来了。"胤褪在十三阿哥的耳边嘀嘀咕咕，说得十三阿哥都快憋不住笑了。他用力捏捏胤褪的小爪子，努力用眼神示意：不准说话！

胤褪还真的，不说话了。

十三阿哥长舒了一口气，却不想胤褪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已知，《咏鹅篇》里的小伙伴不爱读书、喜欢玩耍、擅长溜冰。已知，九哥不爱读书、喜欢玩耍，还会溜冰！“不思进取的东西！前几日功课尚未做完，便怂恿胤裸带你出去玩耍要！”一一哇！九哥还会逃课！胤褪听到这里，双眼亮晶晶的，按照以上已知条件，他很快得出答案：九阿哥=小伙伴！

等等等等……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胤褪歪着小脑袋，忽然想到《咏鹅篇》里的小伙伴还爱养黄鸭子，不知道九哥喜不喜欢哎。胤褪深沉思考片刻，决定回头去抓两只小鸭子，一只送给九哥，一只给自己。

唔……对了，《咏鹅篇》里主角有三个小伙伴呢，再加上八哥和十哥刚刚好！胤褪很快下定决心，他要捉四只小鸭子，作为小伙伴的证明！被骂得头晕眼花的九阿哥忽地一阵恶寒。他下意识东张西望，然后被愤怒的康熙逮了个正着：“胤溏！！！你居然还敢走神？”“是一一儿臣错了！“九阿哥一激灵，大声回应，而后继续接受长达两盏茶的咆哮。

待康熙消了气，挥手让他退下时，九阿哥已是摇摇晃晃，全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才稳稳立在原地。

十阿哥战战兢兢地上前，还好康熙对他要求不高，加之十阿哥虽然作业完成度一般，但也全部老老实实上交，故而点评几句便被放过。再来是十一、十二和十三，等十三阿哥回到原位，胤褪迫不及待地蹦上前，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问我三个大字。原本想捉弄幼子的康熙陷入沉思，半响摆摆手：“你才第一天入学，朕考教你做什么？回去罢。”

“哎一一？怎么这样?"胤褪满眼委屈，大声嚷嚷：“这不公平！”康熙：”

在场的阿哥们齐齐陷入沉思，尤其是好不容易才能喘息的九阿哥已是嫉妒得面目全非：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我是真想要啊！面对胡搅蛮缠的胤褪，康熙使用冷处理之法，平静地宣布下课，让诸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后便如一团旋风，消失在胤褪目光中。“切，汗阿玛跑得好快。”

……“其余阿哥深深凝视着胤褪的背影，总觉得拳头怪痒痒的。很快，无数道目光落在四阿哥胤祺的背脊上，内里的意思很是清晰：快点，快点去管管他啊！

四阿哥…”

他回想刚刚康熙帝所说的话语，又想想自己不知情时德妃做的事，终是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胤一一”

话还没说完，胤褪便哒哒哒地跑远了。刹那间看向胤祺的目光骤然一改，尽数化作怜悯：瞅瞅，亲哥也就这待遇。

胤祺的脸，渐渐红了。

胤褪并不知道身后事，而允题知道却也没打算告诉他，随口问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我要去找小鸭子。】

【小鸭子？】

【嗯！会变成大白鹅的那种小鸭子。】

【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允褪不解：【让太监去选几只来，就行了。眼见胤褪跑出上书房，服侍的小太监们自是呼啦啦地跟上，然后就见自家主子脚步猛地停住，刷地回头来看几人：“我要小鸭子。”跳跃式的要求让几人满脸懵，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奴才这就去办。”不过还没等人走远，胤褪又叫停了：“等等，我要亲自去选！我要独一无二的那种！”

他记得《咏鹅篇》里的主人公，他拥有的小鸭子非常听话，认人还不乱跑，他也想要那样的小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