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三章

胤褪闻言，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努力嗅着来人身上的味道：“铜臭味？胤褪的声音很轻，可架不住整个室内本就安静，故而这三字齐齐落在官吏们的耳中。

诸人齐齐一愣，察觉十四阿哥动作是朝向来人以后,顿时数道视线朝着甘度而去。

时任工部郎中的甘度神色一僵，暗暗啐了一口。他倒没往十四阿哥身上想，区区三岁半的孩童，能懂得什么？

瞧瞧！还真把铜臭味当铜臭味了！

故而甘度略想想，便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十四阿哥身上，而是有人向十四阿哥提及过。

一一这人是谁？甘度甚至不出三息时间就得出了答案：四阿哥胤祺！甘度暗生警惕，恐自己已被四阿哥盯上，同时也暗暗庆幸，亏得四阿哥鲁莽，竞是将这等事儿透露过年幼的十四阿哥，方才给了他机会。正当甘度与空气斗智斗勇之时，允褪没好气道：【不是说他身上有气味，是说感觉，感觉有股子铜臭味！】

【感觉？）胤褪歪了歪脑袋，困惑地仰头看看面前的胖官吏：【说是铜味，说猪肉味更像…吧？】

……这话，想想就好。】

【哦。】胤褪不解但听话，转而又开始询问贪官污吏的含义。…）允褪也就这等时候，会明白胤褪还真是个单纯的三岁半宝宝。他先说了一大串，然后对上胤褪清澈无知的眼神,转而说道：【假如你有一百个馒头要分给别人。】

【必须要分馒头吗？不能分糕点吗？】胤褪插话道。……不准插话,现在只有馒头！】允褪没好气地回答，【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某人去办理，要求他每人每处送一个馒头。】【然后呢他只一人一处送了半个馒头，把剩下的五十个馒头全部独吞了。）【哇，那他还蛮会吃的。】

……重点是这个吗？他拿了五十个，五十个馒头！其他人都没有吃饱。）【那就再送汤羹和粥好了！光吃馒头的话很噎的。】胤褪想了想，非常贴心地表示。

.…）允褪心累不已，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不同于年长后曾跟随汗阿玛出巡，又走访各地的自己，胤褪不但年幼，而且从未离开过京城，更不用说深入民间体察民情。未见过世面的他哪里知道这世道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哪里知道天底下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

时下，用一百个馒头什么的来形容这事，他根本听不懂。允褪略想了想，话锋一转：【比如你辛辛苦苦抄写完功课，想要后面拿去给汗阿玛和太子哥哥。）

【可这个时候，坏蛋胤祺说可以帮你拿过去，你欣然同意。】【我才不会同意呢。】

【现在是假设，假设！】允褪赶忙解释道，【假设你不知道坏蛋胤模是大坏蛋，而同意了他的帮忙。】

【不曾想坏蛋胤祺拿到了你的东西，就撕下一半充作自己的功课，然后把剩下一半上交给汗阿玛和太子哥哥。】胤褪光是想想都觉得痛彻心扉，顿时勃象大怒，险些要直接去寻胤祺对峙。

【这种行为就是贪官污吏！】

【只不过他们贪的是钱，是粮食，是各种珠宝。】胤褪终于明白了，他与那些被抢走东西的人感同身受，将甘度和胤祺视为一丘之貉。

一一简单来说，都不是好东西！

隔壁屋里的胤祺，打了一个喷嚏。他动作一停，瞥了一眼从外面进来的苏培盛：“十四去哪里了？”

“回禀四爷，"苏培盛恭声道，“十四阿哥去了虞衡清吏司。”“虞衡清吏司……哼。他倒是挺会寻去处的。"胤祺脸色微沉，眸里透着冷意。工部之中，除去各库外主要分为四司，既营缮、虞衡、都水和屯田四清吏司。

其中虞衡清吏司负责管理军器、宝源局铸钱、山泽采捕、陶冶器用乃至承办东珠等差事，全部都是肥得不得了的活计。也正因为是肥差，想伸手进来捞一把的人也是数不胜数，故而这里也是关系最为混杂之部。

四阿哥胤祺便由此也遣人在内查证，稍稍握住了一些人的把柄。不成想，胤褪竞是也选中这里。

胤祺正想着，那边甘度也打了个寒颤。他定了定神，决定要从十四阿哥口中在套出更多消息，故而躬身弯腰，脸上堆笑：“阿哥真厉害，居然一下子就闻到了。”

胤褪的思绪突然卡住，表情更是从(个_个)到0o0，脑袋上险些蹦出一个问T丁o

甘度笑盈盈道：“事实上宝源局正送来新一年的铸钱过来，奴才刚刚就在里面琢磨呢。”

“那新造的铜钱气味尚未散去，可不就是身上带着一股子铜臭味。”一一哇哦！周遭的官吏一直竖耳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甘度的话语后真真是咋舌不已，恨不得竖起大拇指给点个赞。铜臭味？真铜臭味！

不仅如此，甘度还热情询问胤褪要不要进去参观参观。“可以吗？”

“当然可以。"甘度瞧了一眼十四阿哥的模样，放心得很。一一三岁半的皇子，那终究也就是个普通孩子，能看懂什么？胤褪眼前一亮，欣然同意。

他高高兴兴地跟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两侧堆积如山的公文”【瞌睡虫大仙。】

【嗯？】

【原来当坏蛋，也要努力工作的吗？】胤褪震惊不已，那堆公文看起来数量也不比四哥桌上的少吧？

…）允褪沉默一会儿，迟疑地给出答案【也许是为了更好的贪污，所以就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为了要爬到更高的位置，故而要更努力的工作？）【你忘了你看的《喜羊羊和灰太狼》，作为大坏蛋的灰太狼每天都会研究各种道具，力求能早日吃上绵羊呢。】

这么一听，还怪有道理的呢！

胤褪瞬间接受了，兴致勃勃地四下参观起来，你还别说这里的新奇玩意是真不少，光是博古架上摆着的军器模型就不下几十种，另外还有规尺、铜钱等物胤褪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喜悦。一一果然就是个普通小孩！甘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笑眯眯地将博古架上的各式模型取下，并送到胤褪的手里：“十四阿哥请看。”“哦哦哦一一”

“十四阿哥喜欢的话，奴才明日就使人送到您那边去？"甘度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他曾听说过的一件事：据说十四阿哥与太子关系甚笃，甚至时常留宿与敏庆宫中。

甘度不求自己能立马抱上太子爷的大腿，就求自己能在太子心头落下一笔，往后也能与赫舍里一族搭上点关系。

不等甘度开口，胤褪便快乐地同意了，甚至还小手一挥：“送到毓庆宫就行。”

直接达成愿望的甘度，险些直接笑出声。

允褪看着沉迷模型不可自拔的胤褪，再看看笑得和大尾巴狼似的甘度，啪的一巴掌就打在自己脸上，痛心疾首道：【你这是，你这是收受贿赂啊一-！【哼哼，瞌睡虫大仙就不懂了吧。）胤褪瞅了一眼喜形于色的甘度，方才继续与允褪说道：【等他把东西送到毓庆宫，哼哼，汗阿玛和太子哥哥肯定会批他从头到尾查一遍，到时候一-】

【他，就，完，蛋，啦！】

…）允褪看着得意洋洋的胤褪，瞳孔地震。一一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宫里上下都知道胤褪是太子的心肝小宝贝，而太子又是康熙帝的心肝小宝贝。

也就是说：甘度送礼给胤褪，意味着将迎来太子的评估；吸引太子的注意，意味着将迎来皇帝的审视。

太子能允许人带坏胤褪吗？不能！同理皇帝能允许人带坏太子吗？当然更不不能！

也就是说甘度把东西送进去拍马屁的同时，基本等于走在黄泉路上了。一一除非他啥问题都没，但那可能吗？允褪思考时，胤褪双手叉腰，骄傲道：【我这招就叫做一一】

【引蛇出洞！】

【不是啦，叫贪官污吏，退退退！】

…）允褪懒得说这奇奇怪怪的名字，反正他知道胤褪不是长歪了，更不是被小恩小利诱惑就放心多了，欣然按着胤褪取的名字喊：【行行行，就叫这个贪官污吏……退退退？】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被胤褪捆上蝴蝶结，准备打包送给康熙帝和太子充作礼物的甘度，还在美滋滋地畅想着自己抱上太子大腿，往后能这样那样，又能那栏这样的美好日子。

当然，他对面前的小皇子也越发殷勤备至，基本是胤褪要什么他给什么，最后还要问问十四阿哥满意否。

“工部很棒，我很喜欢。“胤褪认认真真点头，一面与甘度说话，一边暗暗与允褪念叨：【没错没错，这里以后都会成为我的地盘！】…）觉得胤褪应该去兵部，结果胤褪打算去胤祺待过很久的工部，故而浑身感觉不爽，明明没有身体也犯恶心的允题沉默不语。“大家都对我还好，就只有四哥--"胤褪鼻子里喷了喷气，怨念得很。“四阿哥是一一"甘度面露震惊，心底却是暗暗点头，就四阿哥那如同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的脾气，被年幼的弟弟排斥也正常。“他刚刚揍我！"胤褪愤愤不平，提及这个就直接怨念爆棚：“我明明抄了书籍给汗阿玛和太子哥哥，结果他把一半充作自己的！”一一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四阿哥！甘度震惊不已，同时允褪也无语了：【笨蛋！这个是假设假设！不是真的发生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