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四章
允褪说话的同时，甘度也满脸震惊地开口：“不成想，四阿哥竟是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你怎么还真信了？】允褪听得这话，嘴角猛地一抽,端着的架子险些崩了。一一即便胤祺是很卑鄙无耻矫情恶心垃圾，也不至于沦落到抢三岁孩童功课的地步吧？允褪额头蹦出青筋来,只觉得眼前一大一小都是傻子。其实也怪不得允褪多想，胤褪自小聪慧，学东西比寻常孩童快上许多，久而久之,他便下意识将胤褪想得太过通透。
可事实上，三岁的幼童正是心性混沌的时刻，常常会把梦境和现实混作一团。
就比如后世幼稚园里的孩童，但凡你指着他身上一道不知道从哪里磕碰来的乌青，他便能编造出他与外星人变形金刚大战三百回合的剧情来。好在紫禁城里没有海，故而胤褪没把海战与现实联系在一起过，可对于四阿哥胤祺的那点怨念却是实打实的。
是以此前允褪随口一提的假设，到了胤褪耳中，渐渐演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添油加醋地说与甘度听，那模样，倒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偏生甘度近来总被四阿哥敲打，本就对胤镇心存忌惮，此刻听年幼的皇子说得真切，只当三岁孩童不会说谎,竞半点疑心也无。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顺着胤褪的话头应和两句，直把胤褪的话匣子勾得更开,越说越起劲儿。
允褪在旁看得牙根发痒，冷眼瞧着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差几十岁的人居然有了忘年交的趋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心底那股烦躁劲儿直往上冒，恨不得如同胤祺那般，揪住胤褪的后领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一顿。【笨蛋胤褪，别说了。】
【再说几句嘛，他说的话真好听。】胤褪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这有些意犹未尽。
【啧，不过是个阿谀奉承之徒，亏你还能说这么久。】允褪听得这话，心底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他生怕胤褪被这等小人蒙骗，忙又叮嘱：【这些人只会在你得势时吹捧，待到你失势的时候踩得最起劲的也是他们。】【嗯嗯。）胤褪乖巧点头，【我知道，可难得有人顺着我说话，听听也无嘛。】
允题一时语塞：
胤褪见状，还安慰他：【之前我还在疑惑呢，动画片里那些个皇帝官员，又或是反派人物，为什么知道身边人奸猾，还是舍不得把人杀掉。】初次看见时，胤褪还觉得那些人笨笨的，傻傻的，实在不像汗阿玛那般满腹韬略、博学多才、明辨是非，定力十足。唯有当身临其境之后，胤褪才赫然发现，拒绝这样的套路有多难：【我都盼着时辰走得慢些，能多和甘度说几句话呢。】……喂。）允褪很无奈。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胤褪遗憾地收回目光，向允褪承诺：【后面的情我肯定不会插手的。】
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哎，虽然你很会说话，但为了瞌睡虫大仙，还是请你早点赴死？是这么说嘛。】
允褪仔细端详打量，确定胤褪没生出别的心思才松了口气：【没错，就是如此。】
甘度此刻还不知道胤褪正想着′请君赴死'，只觉得面前的小皇子看着软料又可爱，单纯又活泼，与四阿哥的冷硬截然不同，暗自唏嘘同母兄弟竞有这般大的差别。
可转念一想，甘度又觉得两人并非全然不像：就比如很难应付这点上，倒是颇为相似。
甘度说得口干舌燥，可每次瞥见十四阿哥的眼神，又下意识继续往下说。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办公的胤祺胤祺抬眼瞧了瞧窗外的日头，眉头微蹙。一一胤褪去那虞衡清吏司已有一个时辰有余，怎的还未回来？正当他想叫苏培盛去瞧瞧，恰好见胤褪蹦蹦跳跳地从门外跑进来，瞧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胤祺张口欲问他在虞衡清吏司看到了什么，可想了想，又吞下欲说的话语，想着过两日再问也来得及。
一一毕竞这才一日功夫，胤褪也没办法跟人走近吧？现在问了，万一露出点马脚，倒是让里面的人再起提防。
这般想着，胤祺便压下了疑虑，领着胤褪回了宫。接下来两日，他依旧每日带着胤褪到工部转悠，冷眼瞧着胤褪将每个司衙都逛了一圈，与不少官吏都搭上了话。
一一瞧着差不多了？正当胤祺下定决心，决定与胤褪谈谈这日，刚进衙门办公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遣苏培盛去外面查看，不多时苏培盛神色古怪地归来，躬身禀报道：“主子，外面……外面是刑部的人，他们把甘度大人带走了。”？？？？？
胤祺手中的笔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大团，他满脸茫然地抬头：“为何？”
苏培盛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极轻：“据说是甘度贿赂十四阿哥……”“……”胤祺怀疑自己的听错了，机械地重复一遍：“甘度贿赂十四阿哥？”且不说胤褪不过三岁半，贿赂一个孩童能有什么用？便是寻常人，也绝不会生出贿赂三岁皇子的念头。
更何况，汗阿玛竞会凭着这点事定罪？胤祺越想越觉得荒谬，可苏培盛素来稳重，断不会编造这般离谱的话。
胤祺再遣人打听，得到同样答案。他用了一晚上来思考琢磨这件事，却始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次日又顶着黑眼圈上朝去了。朝堂上亦无人提及甘度之事，其实也正常，不过正五品的郎中，事情还不至于要放到早朝上议论。
胤祺埋着脑袋，思考着下朝以后要去哪里打听打听消息。不过刚刚下朝，人才走出大殿就被传旨太监拦住：“四阿哥，皇上有请，命您即可前往东暖阁。”东暖阁里静悄悄的，胤祺进去后先躬身请安，却迟迟未听见康熙让他起身的旨意。
他跪在地上忐忑不安，连掌心心都渐渐沁出汗水来。良久以后，胤褀方才听见康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起来吧。”
胤祺缓缓起身，依然低着头。
他的耳边回荡着指节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他的心脏上。忽地，康熙开口：“你这回做得不错。”
胤祺一怔".?”
康熙看出他面上的疑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敢利用太子和十四不说，到朕跟前也敢装傻？”
一一利用太子和十四？胤祺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俯身拜道：“儿臣不敢。”
康熙轻哼一声：“不敢？朕看你的胆子大得很。”胤祺嘴里泛苦，脑袋却如同浆糊一般，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状况。就在这时，康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先前缓和了些：“朕知道你有怨言。只是朕当初不让你介入工部贪腐之事，并非袖手旁观，只是想让你沉下心来，好好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朕本以为你近来稳重了许多，哪知道碰到正事，还是这般鲁莽。尚未定论，便心急火燎地冲出来与人对峙。”
康熙望着胤祺，先批评，而后方才话锋一转：“不过这回，你倒也算学聪明了，知道让胤褪去打探风声，还借机引诱甘度犯错，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迂回的心思。”
想来是前些日子的批评起了作用，这小子才总算没再硬碰硬。“只是……将胤褪牵扯进来，终究是不妥。"康熙的话还没说完，胤褀再也忍不住，猛地抬头，声音大得让整个东暖阁都震了震：“汗阿玛，等等？什么引诱？儿臣，儿臣，儿臣没有做！”
康熙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愕然片刻后，死死盯着胤祺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不是你让胤褪开口讨要那些模型的？”“绝无此事！"胤祺憋得脸颊通红，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儿臣若想查甘度，自会用正当手段，断不会让幼弟牵涉其中！”康熙一怔，刹那间发现这件事的做法的确与胤祺往日所为不太相符，胤祺素来认死理，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便是光明正大，这回的手笔的确与往日不同一一既然不是他，莫非是太子？这般想着，康熙便暂时压下了此事，打算事后再找太子问问清楚。
他话锋一转，看向胤祺：“既然甘度被抓之事与你无关，那你这几日在工部，总该有些收获吧？”
康熙很快恢复平静，再次看向胤祺时，眼里明晃晃写着′不要告诉朕，这么长时间，你什么东西都没收集到。
一一那当然，不可能！胤祺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糟糟的思绪，而后将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东西一一禀报给康熙。
光是有确凿证据的贪腐项目便有十数起，涉及款项已超过二十万两白银，牵连的建筑更是多达五十多座。
二十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可康熙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唯有侍立在旁的梁九功，悄悄低下了头，腰身弯得更恭顺了些。半响，康熙露出细微的笑容：“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胤祺瞬间红了眼眶，连日来的委屈与疲惫仿佛都有了归宿。他强忍着酸涩，躬身道：“谢汗阿玛夸赞。”“不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康熙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让朕再看看你的本事罢。”
胤祺自是明白康熙的意思，是真将这案子交给他来办。他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高声应是，转身退出东暖阁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前去工部上值的路上，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追查剩下的贪腐之事。
昂扬的精神一直维持到宫门口，胤祺远远就看到正踮着脚张望的胤褪。“四哥！你怎么这么慢呀！”
“阿，稍微有点事。"胤祺随口回答一句，深深盯着胤褪，忽然想起康熙那番话。
既然不是自己所为，那是太子顺势而为，或者说太子是为了给胤褪擦屁股？前者是太子高瞻远瞩，后者就是眼前的胤褪需要再教育！胤祺深深望了胤褪一限，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多留意这小家伙的动静。胤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他警惕地看看胤褀，而后用双手捂住屁股蛋：“四哥，你在想什么坏事？”“我没有。”
“你明明有。”
“我没有。”
“明明就有！”
胤褪像是兔子般往外蹦了好几步，甚至自己走路，都不愿意与胤祺同乘一辆马车。
胤镇凝视着胤褪离开的方向，忽然想到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甘度那混账东西，故意带坏胤褪！
一一好个无耻之徒！
胤祺越想越是肯定，随意点了一名侍卫上前抱起胤褪，加快速度前往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