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 / 1)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一一为什么呢?胤褪脸颊气鼓鼓的,手里转着笔,完全没有心思继续书写。他想不通明明有坏蛋贪污了大笔的银钱,为什么太子哥哥和四哥都略过这件事,而是先处理别的?

太子一边翻看账册,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胤褥的动静。见他心不在焉,便知道这小子依然沉浸在刚刚那件事上,不免暗叹一声。“太子二哥,我去。"胤祺见状,悄声说道。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拦住:“还是孤去罢。”

一一主要是胤祺也不太会说话,性子还冲动。胤初担心等会儿没劝说成功,倒是添进去一个。

胤祺没看出太子的担忧,只是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不知是羡慕太子与十四弟关系亲密,还是嫉妒太子与十四弟关系亲密。“胤褪,这里也是有很多原因的。"几乎太子开口的瞬间,允褪也注意到钻牛角尖的胤褪,发出同样的话语来:【这里也是有很多原因的。】太子迟疑了一会,坦然道:“目前官吏的薪资不高,且当地没有太大可用的资金,故而这些耗羡一部分上交国家,另一部分则归于当地署衙使用。”【现在揭穿,也无法完全遏制,或者说这个情况本身就是朝廷造成的。】“那不这样默认被人贪污吗?”

“与其说是贪污,不如说是默认给予官吏的福利。"太子和允题几乎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哎???”

【其实自大清入关以来,官吏的薪资俸禄都降至历代王朝最低点。】“在京官吏除去俸银外尚有禄米,而地方官员没有这项待遇,唯有俸银。“太子叹道,他以七品的知县举例:“七品的知县年俸仅有四十五两,算下来每月都不足四两银钱。”

“这份收入完全不足以维持基本的生活,甚至连日常开销都难已持平。”“等会……“胤褪歪了歪脑袋,举起小手,好奇询问:“四两银钱到底是多少钱啊?″

太子到嘴边的话语,突然停住。他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家伙,想起这小家伙从未出宫过,大概连正经的银钱都没见到过。他哑然失笑,举例道:“德妃娘娘目前的年俸是三百两白银,女官月俸大约是四到六两,年俸五十到八十两。”

“哦哦,这么说知县的年俸还不如宫女多?"胤题点点头,恍然大悟。而后,他又心生疑惑,悄声询问瞌睡虫大仙:【知县又是什么?】【知县是一个官职,为地方上的七品官,最初设与战国时期,名为县令。你别看其官职低,甚是不起眼,其实负责治理县政,维护治安以及征收赋税,可谓是一县父母官。】

【百姓们有道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可见知县的权利可不小。】胤褪懵懵懂懂听了个大概,然后先提出问题:“可是太子哥哥,我身边的宫女,生活的还可以吧?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服,还能攒下钱给家里人呢!知县的俸禄难道不够吗?”

“情况不一样。"太子回答。

【当然不一样。】允褪继续耐心地往下说道:【比如额娘的年俸,这里面不包括她日常所用的绸缎、皮草、米面、炭火和香料等物,另外逢年过节时还另有恩赐。】

“孤刚刚说的是女官,而非宫女,宫女一年年俸不过六两,只是除去宫中提供的日常吃穿用度外,另外还会配发云缎春?纺纱等物,以及逢年过节时的恩赏。”

“换算下来,一年大体能有二三十两的收入。因着宫人在宫内往来较少,且管制严格,故而大多数人都能攒下一笔不小的银钱归家。“太子温声说道:“身为一地知县,他们可不仅仅是要负责自己一人的吃穿用度,还有其家人子女。”“另外他们还要与上官同僚乃至当地富绅来往,单靠俸禄已然不够。”【即便不提这些,知县出行需用马车,你可知购买马匹需多少银钱,喂养照顾又需多少银钱?况且总不能知县亲自照顾,总得雇人吧?】“事实上,衙门里虽然县丞主簿是由朝廷发放薪资的,单光靠这些人却不能让整个衙门运行起来,另外还需雇佣大量衙役和杂役,这些人数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

【若是一月单凭这三四两银子,恐怕只能熬过几日,剩下大半月时间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孤曾知道一座大县,衙门雇佣的人数几近千人。若是单靠知县本人的薪资,怕是一日都熬不过去。”

太子与允褪的声音在胤褪耳边交错响起,直听得他一愣一愣。就在两者都认为他已经听明白的时候,胤褪再次紧蹙眉心:“我可以理解,但是一一不问便取就是偷……吧?”

太子忽地一愣,一直偷偷听着的胤褀也动作一顿,抬眸看来。“默认不代表就是可以的吧?”

胤褪抿着嘴唇,仰着圆滚滚的小脸看向太子:“没人提出异议,也不代表就是正确的呀!”

“一开始大家拿钱可能就是为了解决府衙的问题,可等到所有人都在拿,越拿越多呢?发现无人管制,他们还会把府衙的钱当做朝廷的银钱吗?”一一怎么可能!当人拿习惯了,只会将这些东西当做理所当然归属于自己的,甚至觉得拿得少就是吃亏了,到最后觉得提出异议的人才有问题。太子和胤祺哑然失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胤褪。其实这些言论提出的第一人并非是胤褪,早在康熙八年时便有监察御史提出这事,可最终因当年局势情况而被置后,最终了无音讯。

此后数年,亦有不少官员提及,可这事涉及太多,涉及太广,最终皆是不了了之。

可面对三岁稚童不解的目光,他们往日可以随意说出口的话语,却头回变得艰涩困难,良久都没有办法说出来。

太子脑中转过千百个弯,无数思绪冲进他的大脑,又轰然而出。半响,他夸张地吐出一口长气:“孤知道了。”

胤镇听到不可思议的含义,猛地抬眸看向太子:“太子二哥。”太子胤初没头没脑地说道:“那就试试看吧,顶多今年不成,那就明年,明年不成就后年…”

胤褪双眼闪闪发光:“太子哥哥!”

胤初的手落在胤褪的脑袋上,轻笑着:“毕竞这可事关胤褪未来的大船,太子哥哥得努力一点才是。”

“没错没错!”

“太子二哥?胤褪!"胤祺反而成了最手足无措的人。“胤慎,瞻前顾后可不是男子汉之行。"胤初板着脸,严肃批评。“就是就是!四哥好没用!"胤褪仗着太子哥哥在旁边,双手叉腰大声嚷嚷。胤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胤初揉揉胤褪的脑袋,再摸摸胤褪的小脸蛋:“胤褪说得真棒,孤同意你帮忙了!”

胤题欢呼一声:“好耶。”

胤初一本正经地提示:“不过要注意身体,量力而行,累了就休息一会,莫要把眼睛累坏了。”

胤褪乖乖点头:“嗯嗯嗯!”

等看向胤镇,胤初立刻变脸:“还愣着做什么?抓紧时间,要趁汗阿玛没发现以前先搞定证据。”

胤镇:…哦,是。”

往后数日里,太子胤初、胤祯和胤褪在工部衙门里埋首苦干,查证账册,借甘度一人揪出了一长串。

事情传开以后,满朝文武皆是纷纷上奏,力求敢在夸赞太子第一线。大阿哥胤提听得酸溜溜,回阿哥所就小猫垮脸,对着大福晋一通唠叨:“明明是四弟揪出甘度的,太子倒好,跑去参合一通,结果功劳全变成他的!一一说到底,就是汗阿玛偏心眼!大阿哥连用膳的心情都没了,拉着大福晋吐苦水:“我几岁才开始旁听朝政,进兵部开始学习时连插话都不敢。”“瞧瞧四弟,上去就把人骂了一遍。"说到这里,大阿哥还有点欣羡。其实那时他刚进兵部,也挺想骂人的,可想着兵权,想着人脉,方才硬生生憋下脾气开始与人交好,那日子可真真是艰难。

大阿哥看着脾气暴,其实能与太子打得有来有回,又哪里会是真暴躁无脑的类型。

他熬了好几年才出头,可转头一看四弟直接把工部的屋顶给掀翻了,里面的官吏虽然暗地里废话不少,但明面上一个个已是服服帖帖,顿时酸了。“早知如此,我也开骂了。”

“……“大福晋听得嘴角直抽抽,默默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还有胤褪,他才几岁啊?"大阿哥想到这里更无语,拉着大福晋继续念叨:“汗阿玛就让他去工部旁观,还借此蹭得一个功劳?”听到这里,大福晋忍不住要反驳一句:“爷,妾身听说是您给十四阿哥布置了太多伤身的作业,皇上方才打发十四阿哥跟着四阿哥去散散心的。”为此,惠妃还领着大福晋去永和宫给德妃赔罪。要不是胤褪活蹦乱跳,精力旺盛,恐怕这事儿也不是一句道歉可以放下的了。听到大福晋的话,大阿哥眼神飘忽,仿佛回忆起耳朵被几乎揪下来的痛楚:“啊…嗯…我错了。”

有了这话的介入,大阿哥诉苦的心思顿时少了大半。他往后一靠,紧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声:“福晋,我真希望能早日建功立业……”“皇上召集蒙古诸部王公,加强满蒙联系,不就是为了针对噶尔丹吗?“大福晋见他愁眉苦脸,笑吟吟地劝慰道:“爷再等等,您期待的日子定然很快就会到来的。”

“也是。"大阿哥扬起唇角,微微一笑。他伸手摸了摸大福晋的肚子,满眼期待:“等你养好身子,咱们再要个孩子。”“这回,肯定是嫡子!”

…恩。“大福晋面上的笑容一僵,倦怠抑制不住地浮了上来。正当她努力控制的时候,门外传来太监略显着急的通报声。不多时,大阿哥的伴读冠德匆匆而入,喜笑颜开地说道:“大阿哥!太子殿下上了一封奏折,您猜猜是说什么的?”大阿哥冲他翻了个白眼:“好消息就是太子上了奏折?瞧你高兴的,总不能他自己查到索额图的贪污案了吧?”

一一要真是这个,那还是挺值得高兴的。大阿哥漫不经心地想了想,而后就听见伴读冠德的话语:“我的爷,比这个还厉害!”……哈?”

“太子殿下上了奏折,斥责火耗贪污之事。”话音落下,大阿哥双目圆睁,脱口而出:“真的假的?太子,太子不会是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