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章
说朝堂上没有人注意到耗羡问题……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就如同后世的名言:一个bug是bug,一群bug是work,而在当下,耗羡问题也已是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但完全不想触碰的巨大bug。拜托,好歹现在还能正常运行!
除去让底层老百姓过得更困苦了些,但好歹广大官吏都能吃饱喝足了啊!这万一把耗羡之路堵死了,那官吏们吃啥喝啥,眼下的府衙还要不要办了?里面的差役杂役都可以原地解散了。
再说要是没差役杂役,那府衙不就直接停摆了吗?那帮刁民没人管,万一造反了怎么办?
眼见bug虽大,但愣是撑着整个底层系统没有崩溃,上面的官员自是不想轻易触碰,以免自己成了那把系统搞崩溃的罪魁祸首。正因如此,当太子的奏折递送到御前,并抄发至大学士处,消息立马迅速扩散,惊得朝堂震三震。
一一太子,太子,太子爷!您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中了哪门子的毒,怎就,怎就忽然就与这事儿杆上了呢?
“你一一"索额图得知消息,手腕一抖,那平日里拿来静心凝神的串珠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他手指哆嗦着,指着前来报信的官吏:“你……不对,太子,真的是太子爷上奏?”
报信官吏抹着额头渗出的汗水,连连点头:“是!是!赫舍里大人,这事千真万确!”
索额图原地蹦了起来,扯着嗓门喊车便要入宫去寻太子爷。结果他的车马急哄哄地冲到宫廷外,就被侍卫直接拦住:“索额图大人。”“你们竟敢拦我?”
“回禀大人,此乃太子爷的吩咐。"为首侍卫毕恭毕敬,“太子爷说请索额图大人回去罢,他心意已决!”
“我¥#&*#!"索额图跳脚,索额图抓狂,索额图悻悻而归,索额图唤来族人共同商讨这事。
事实上等人到齐以后,索额图看着就心烦。自打明珠下台以后,赫舍里家便成了康熙的重点敲打目标,有事没事捶一下。比如心裕,被敲得就剩下一等伯的位置,近来安安静静就纯当自己是个屁。比如法保,反正康熙都说他只知道把校射当乐子,他就进行到底,天天拉着柯尔坤去骑射玩耍,连上班点卯都不用,属于纯养着的闲人。索额图心生后悔也没用,人都喊来了总不能后悔叫他们滚蛋吧?故而他只能面不改色,平静将太子爷涉及耗羡之事告知众人,想要商讨商讨办法。其子格尔芬率先表示:“此事事关重大,几乎大半官吏都曾涉足其中。若是我们也介入,恐怕会让大半官员站到对立面。”阿尔吉善立马附和:“没错!阿玛,儿子听说冠德已然去面见大阿哥,恐怕他们会借此功夫去收买人心!”
“三哥也是这般想的吧?那就这么去做呗。"心裕随口道。“三哥不如先去劝劝太子爷?”
“我若是能见着太子,哪还会来寻你们出主意。"索额图闻言,没好气的抱怨道。
柯尔坤瞬间恍然:“那咱们若是背着太子爷去干,虽然是不得罪其他官吏了,但不就把太子爷给得罪了吗?”
这话一出,刚刚说话的几人顿时噤声。法保连连点头:“柯尔坤说的是,太子爷都预料到三哥你要劝说,连见都不见您。”“若是您出言反对…这”
“可也不能让太子白白把人推出去,让大阿哥渔翁得利吧?"索额图尚不甘心地发话。
大阿哥手掌兵权,三阿哥和四阿哥接连步入朝堂,而后还有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等在翘首以盼。
面对这种局面,索额图的戒备已拉到最高。他实在无法容忍任何人抢占太子的资源,抢占赫舍里一族的资源。
“那不是正好。“柯尔坤懒洋洋道,“三哥此前还抱怨太子对你日渐冷淡,不复过往之亲近。”
“经过这事,太子愈发清楚他能信任的便是咱们赫舍里一族!”索额图听到这话,脸皮轻轻一颤,终于生出些期待来。他倾尽所有支持太子,可不是为了在这时把太子往外推,深吸一口气道:“柯尔坤,你说的是,倒是三哥我想岔了。”
“不过这桩事事关重大,我们明面上支持,暗地里也要将这事尽量按下去。”
索额图心思一转,立马有了想法,挥挥手让兄弟们散去,拉着一双儿子去细细说话。
没过一刻钟,柯尔坤来到外院,与一名小厮交代几句。两盏茶过后,太子胤初在毓庆宫里收到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索额图那边搞定了。”
胤祺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愧疚:“这件事明明我和十四都有参与,偏偏太子二哥您……”
“这算什么。"胤初哈哈一笑,打断胤祺的话语:“都是兄弟,何必客气。”胤祺欲言又止,这件事情事关天下,太子提出恐遭到激烈反对,原本理应是让自己冲锋陷阵才是。
偏生,偏生太子却全数揽到自己身上,原因恐怕是一一胤祺目光移到一脸懵的胤褪身上,眉眼间情绪复杂得很。他与六阿哥胤祚仅差两岁,幼年时多有来往。胤祚三四岁时便有早慧之名,入学后学业更是突飞猛进,不到一年便追上了自己的进度,还会时常给七弟八弟讲解功课。
就连汗阿玛都不吝赞赏,认定其天资聪颖,有绝代之资。然后……便是哭声震天。
当时正值孝懿仁皇后风寒,胤祯侍疾之时得到消息,他急急而去,却连弟弟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道熟悉的身影,那张熟悉的笑颜随着棺椁合上,渐渐被一道道迷雾所遮蔽,最终被诸人遗忘。
整座永和宫也仿佛就此陷入寂静,待到如今。四阿哥胤祺恍惚间,忽然回想起最初见到胤褪时的事儿。
那时的他还只是软软小小的一团,伸出的小手紧握住自己的手指。再后来他可以站起身来,可以摇晃着小小的身躯,朝着他们奔走而来,嘴里喊着四哥。
四阿哥胤祺害怕极了,直往后面躲,根本不愿意亲近胤褪。德妃以为他是嫌弃胤褪,其实胤祺更怕他往后记得胤褪,却忘了胤祚。胤祺下意识去学着胤祚,像他一般敬重兄长,像他一般疼爱幼弟。唯独面对胤褪时,他总是无法维持住,还好胤褪与胤祚性格不同,虽然聪慧,但娇纵任性。
可很快,他又发现胤褪与胤祚的相似之处。胤祺想,或许这就是命运……
胤褪忽地浑身一激灵,尤其是对上胤祺的目光后更是忍不住反胃。他一跃蹦下凳子,哒哒哒地冲到太子胤初的身边:“太子哥哥,四哥怪怪的,看人的眼神好恶心。”
胤初:“…不能这么说。”
胤褪抬眸看了胤祺一眼,更嫌弃了:“不是我想这么说,是真的很恶心!”一一像,像个屁啊!胤祺收敛表情,怒目看向胤褪。不成想胤褪居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四哥,你终于恢复正常了。”顿了顿,胤褪补充道:“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附在你身上啊?咱们得找喇嘛来驱魔…嗷!”
胤镇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哒哒哒上前,一拳头砸在胤褪脑袋上。“你打我干嘛?”
“你就欠打一一”
“明明有三次机会的说!”
“我可从没说过这种事情一一”
两人吵闹作一团,太子捂着耳朵无奈笑。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太子爷,太子爷,乾清宫的宣旨太监来了。”
这时,屋里方才重新安静下来。
胤初不疾不徐地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侧目看向胤祺:“别闹了,重头戏来了。”
胤祺面沉如水,应了声。
胤褪懵懵懂懂,看看太子哥哥的表情,再看看四哥表情,慢一拍地应了声。不多时,三人一并进入东暖阁。
康熙帝坐在上首神情难辨,太子胤初携胤慎和胤褪跪在地上,前两者忐忑不安,尤其是前些日子还经历过一回的胤模更是心神不宁。而胤褥就没兄长那般担忧,跪着没几息功夫,他就扬起小脸往前看,圆脸上满是茫然。
康熙见他的模样,轻哼一声,开口道:“行了,都起来罢。”顿了顿,他先开口道:“梁九功,你带十四阿哥去偏殿。”紧接着他又看向胤褪,放缓语气:“朕与你二哥四哥说几句话,你先到偏殿等一会儿,好不好?”
“汗阿玛,儿臣也要听!”
“胡闹!“康熙板起脸来,训斥道:“朕要与你兄长说说他们的差事,都是正经事情,哪能让你随意参合?要是你再胡闹,往后就不准你去工部哦?”“儿臣才没有胡闹!"胤褪听到这里,顿时急了。他瞬间将胤初和胤祺的吩咐抛到脑后,昂首挺胸,大声回复道:“您要与太子哥哥和四哥说的就是耗羡之事,对不对!”
康熙微微一怔,胤扔和胤祺骤然色变,赶忙挤眉弄眼意图让胤褪停下自爆。胤褪正在气头上,完全没看到,大声哔哔:“这件事情就是儿臣提出来的!为了儿臣造船的经费不被那些贪官污吏抢走,太子哥哥和四哥才决定要干的!”
康熙沉默一瞬,刷地扭头去看,果然就见胤初和胤祺面目狰狞,正疯狂比划示意胤褪住嘴。
等察觉康熙的视线,他们两个又整齐划一的跪地,垂首,清晰可见额头冒出的冷汗。
康熙……”
他说太子和胤祺抽哪门子的风,原来是中了名为胤褪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