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1 / 1)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康熙气极反笑。

他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戳了戳胤褪的脑门:“那那句'′无人提出异议,也不代表就是正确的'也是你说的?”

胤褪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我说的没错,对不对,汗阿玛?"一一居然真是胤褪说的?康熙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见状竞是止住声音,抬起的手凝滞在半空。

半响,久久未得到回应的胤褪歪了歪头,毛绒绒的小脑袋蹭进康熙的手掌心,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康熙的双目,嘴里嘟嚷着:“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儿臣也想听嘛!”

没等康熙心软,胤褪继续抱怨着:“这可事关儿臣未来的大船建造费!”康熙刚刚泛起的波澜,又一次止住。他深吸一口气,不跟着时而通透时而执拗的胤褪计较,语气放缓了许多:“行了,朕就允许你旁听了,不过不准捣乱,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听着知道没?”

“嗯嗯嗯嗯嗯!″

“还有你们两个,起来吧。“康熙不去看胤褪,将目光转向胤初和胤祺。胤初和胤祺松了一口气,后者还老老实实垂首竖手,前者心思活泛,起身便抬头看去,正巧对上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胤初心心虚地垂首。

康熙哼了一声:“朕是担心胤祺不够稳重,方才遣你去搭把手。你倒好,竞是闹出这般的事儿,还直接让人把你的奏折给抄送了!”太子完全可以将折子递送到御案之上,而他却选择正常途径递送,经过抄发一事,朝堂上大半朝臣都已知道这事。

一一太子直接提出,是认定了朕不会支持他吗?想到这里,康熙心底曾积蓄的不满骤然上浮,冷叱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太子胤初早有预料,闻言再次跪在地上,深深垂首:“是儿臣的错。”“太子哥哥是按规矩做,不好吗?"胤褪不解地提问,“刚刚还让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呢。”

一一此规矩非彼规矩啊!因着太子下跪,故而也再次下跪的胤祺骂骂咧咧,偏生他离胤褪距离颇远,想上前拦住都不行。康熙暴涨的怒火停滞一瞬,不过三息时间就开始后悔自己让胤褪留在东暖阁的主意。

“住嘴。”

“哦。"胤褪小手捂住嘴,眨巴眨巴眼睛瞅康熙。康熙吐出一口长气,板着脸庞盯着胤初的后脑勺:“身为大清太子,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一一孤要优秀,要出色,要让世间都知道自己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继承人;孤要内敛,要低调,要让世间都知道汗阿玛才是这个国家最好的掌握者。胤初眼里茫然一瞬,前面的二十余年他都为前者拼尽一切,而汗阿玛突然转变的态度,身边人被遣散时的无助却告诉他你要做的是后者。可他内敛低调,不出头不做事,又被汗阿玛认为不堪重任,不过稍有点挫折便自暴自弃。

一一他该怎么做?

一一他要怎么做?

胤初嘴里的苦涩翻涌而上,只觉得胃里翻腾不休,几欲作呕。他挣扎半响,缓缓吐出两个字:“儿臣……

胤初目光落在手背上,手指用力,手背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暴起。他不自觉地用力呼吸,脑袋却乱成一锅粥,半响都说不出后续的话语。康熙目光悠远,平静地凝视着太子,等待着他的答案。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却瞥到一道身影。没等康熙出声,胤褪已咚咚咚地跑回到太子身边,他扯了扯太子的手:“太子哥哥,快说话呀!别忘了我的船康熙气笑了。

胤初浑身一颤,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沉声说道:“儿臣乃大清太子,应当以大清未来为重。”

“此事堆积数十年,早已成了连在大清身上的脓疮,此时不割,它便会越积越大,终有一日彻底侵占,到时想要治疗却也回天无术。”“儿臣乃是大清太子,唯有儿臣提出这方案,方才是最佳的选择。”康熙心里如明镜,清楚明白诸子的优缺点。太子自幼便得诸名师指导,又得他亲自教养,可谓是集大成与一身。

可错也错在他受到过多保护,骨子里带着一股'天真'。身边宫人犯下错误,他也从未将人驱逐,顶多是敲打一二罢了,到最后都是由他出手整治。又比如这次,明知道索额图行为越轨,却也只是使人将其拦在宫外。就连康熙也不确定,太子身上的这抹′天真'最终会化作得天所授的仁德,又或是误入歧途,化作不懂世事的残忍。

而时下,康熙看到了雏形。他望着胤初,眼神温和,仿佛胤初还是那个稚嫩的,要在他哄劝下才愿入睡的稚童:“你可知此案一发,将会涉及多少官吏?"“儿臣不知,但儿臣知道此时处理一些官吏尚可回头。”胤初咬紧牙关,低低说道:“若是再拖下去,到时不涉及此案之官吏,才是屈指可数。”

他们花费数日调查数个省份近二十年的耗羡,近五年的耗羡已比二十年前足足翻了五倍有余。

这些损耗过于直观,甚至记录者并不将其认为是问题,以至于根本毫无遮掩,就连一些当年得难获得朝廷免赋税的地区,都还有耗羡的记录。稍稍计算,便可知其中差额,已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当统计数据拿在手里时,太子胤初和胤祺都是恍恍惚惚,原本还仅存的那些迟疑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一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胤初思绪落下,握紧了拳头,他决定无论康熙帝说什么,他都要反驳到底。这时,他耳边响起温和的声音。

胤初抬眸望去,对上康熙欣喜的眼神:“胤初,你说得很好。”胤初的表情,那叫一个难以言喻。他呆呆地望着康熙,只见康熙的嘴唇开开合合,却是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脑海心头皆是烟花绽放的声响。……去吧。”

“是!"胤初猛地站起身,红光满面地抓着胤祺往外冲去,风风火火的样子直让康熙摇头:“不像话。”

说归这么说,脸上倒带着笑。

梁九功瞅着皇上表情,脸上堆笑:“太子爷一心顾着朝政,像极了皇上当年呢!”

康熙的嘴角还没上扬三息,胤褪的惊叫声便撕破天际:“太子哥哥一一你们怎么能丢下我?”

康熙太阳穴跳了跳,冷眼看着胤初又拉着胤祺风风火火归来,然后把胤褪夹在腋下一并带走。

他呵呵冷笑一声:“朕当年做事可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可不是为了福全常宁做这些。”

有了康熙的授意,太子胤初和胤祺的查案劲头更强了。出乎两者意料的是,朝堂上的非议的确数量不少,可赞成支持的数量同样不低。

除去力挺太子的索额图以外,不少汉臣更是提供了一些实例,胤仍和胤祺狂喜的同时,旁观的允褪却是怔愣住了。

对于他来说,两者在处理的事情再眼熟不过。自雍正二年起开始,胤稹率先在山西一地试点火耗归公,而后推行全国,历经三五年时间方才定型,其间上奏抗议,明面附和暗地继续者不计其数。

只是这些人错想了雍正帝的手段,胤祯非仁厚之帝,更是睚眦必报之徒,但凡有抵抗之人,此后纷纷落马。

最终,这事被胤祺艰难完成。

允褪曾想他被世人辱骂,恐怕其中也不乏那些人的推波助澜。更可叹的是提出该事的高成龄因亏空案遭受牵连,尽管雍正也知其多半是被人冤枉报复,却因证据确凿而不得不将其羁居多年,直至雍正去世时允褪也未曾听到他被放归。

而当下,一切却是进展顺利。

允褪透过胤褪的双眼发现,原来此时还有很多官吏秉持正气,不愿挪用库银火耗,宁愿吃苦勉力支持。

有官吏当官十余年全靠妻女织布纺纱售卖,方才勉强生活;有官吏日食清粥维生,全家人都翻不出一件新衣;有官吏连老母棺樽都买不起,全靠当地百妙帮忙才埋葬母亲。

允褪望着那些个陌生名字,心中怅然,而等他看到其中一个后世因贪腐而被抓的官吏名字时,如遭雷击。

原来,一切还能改变。

原来,他们也有曾向好的一面。

允褪唏嘘不已,然后就见胤褪拿着算盘计算着起劲:“一艘大船、两艘大船、三艘大船一一”

【喂!你在算什么呢?】

【算账啊。】胤褪看着入账的金银,算账的精神别提多高涨,雀跃着与允褪说道:【这些年都损失了多少条大船啊?往后没得损失,嘿嘿,我想多造几条都可以~〕

…)允褪看着说完话,再次开始盘算能造几艘船的胤褪,深深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有点傻。

看到胤褪傻笑两声的允褪露出嫌弃脸:不,不是有点傻,是真的傻。一一要是没有自己在旁边,肯定会被当做小傻子的吧?或许这就是系统让自己来这个世界的原因?允褪这样一想,嘿,突然就想通了。胤祺风风火火地进来,就见胤褪的碎碎念,他嘴角一抽,赶忙开口打断:“胤褪,额娘使人传话来,说你好些日子都没回宫里用膳了。”“你今日早些回去用膳。”

“哦,四哥也回去吧。“胤褪想想也是,点点头应下。“我还有公务。”

“可是额娘让你一起回去啊。”

“我……你怎么知道的?”

“四哥你好笨哦。“胤褪鄙夷地瞥他一眼,“要是只喊我一个,为什么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