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七十三章

“高度？”

“或者说……水井的深度？"胤褪摸着下巴，又琢磨了片刻，不确定地回答。畅春园除去原本的湖泊，其余皆是人工开凿并铺垫沙石的河道，最深处也不过两米。可宫室院子里的水井连通的是地下河道，深度远比河道要深得多。胤褪这么一说，胤祥第一个回过神来：“也就是说这个装置或许有个极限数字，超过一定高度就不能使用了？”

几人凑到水井边去看，只见宫苑水井洞口狭窄，望下去只见一片黝黑，唯有最深处才能见得一抹水光，要说距离深度，光靠看可不得行。五阿哥笑道：“现在就容易了，咱们直接使人去内务府和工部查上一查，就能知道这些水井的深度，得到答案了。”

胤题小手一挥：“不用这么麻烦。”

胤祥也点了点头：“咱们直接放个绳子下去，瞧瞧要多长才能触及水面，那样就行了吧？”

“对，对哦。"五阿哥恍惚一瞬，这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几人交谈时，已有宫人取来一大捆绳索，按着胤褪等人的要求往水井里丢去。

啪嗒一下，竟是没有触及水面！

胤褪几人大吃一惊，围在水井边缘探头探脑，同时示意宫人继续将绳索往下放：“我瞧着同时把其他地方也去量一下？”“我去吧!"胤滋站起身来。

“我也去。"胤淘、胤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也陆陆续续站起身来。他们兵分两路，胤褪与五公主等人等着这边的结果，胤滋、胤淘和五阿哥去检查刚刚抽水器成功的几口水井深度，其余人则负责检查未成功的那几口。不用多久，众人又齐聚一个院子，面面相觑片刻给出答案：“我这里是一丈三尺、一丈九尺、两丈五尺，两丈八尺、两丈九尺、三尺……”“我这里是三丈两尺、三丈一尺、两丈八尺、两丈九尺……稍加一对比，几人便有了答案。

这种抽水器的极限深度在两尺八到三尺一左右，超过三尺一尽数失败，而在二尺八到三尺一则会出现失败成功不稳定情况，而在二尺八以内尽数是成功。至于原因，胤褪将其归咎于大气压，再往深里思考他也很难得出答案。一行人议论纷纷，各有想法。

比如胤褪和胤滋自觉不是百分百成功就有些拿不出手，不太想拿到汗阿玛跟前显摆。

又比如胤祥提出反对，觉得这效果已然不错：“我觉得比桔棕提水的速度高上不少，做起来也挺容易。”

八阿哥思考半响，觉得两者说的都有道理，故而提议可以再行改良一番，试试看能不能达成更好的效果。

七阿哥支持八阿哥说的法子。

最后数道视线看向五阿哥胤祺：“五哥，你怎么看？”五阿哥挠挠后脑勺：“那个…”

面对诸人灼灼视线，他喉结滚动，犹豫再三才开口：“其实我觉得大家额…说的都有道理？”

“嘘一一"诸人喝倒彩。

“喂喂喂，我说的是实话。"五阿哥的脸微微泛红，双手叉腰：“这个抽水器还不稳定，咱们可以再实验实验。”

“不过比起自己捣鼓，我觉得不如--"胤祺指了指安装了抽水器的水井，“咱们多安装几个在水井上，等太监宫女们用了，发现有什么问题再逐一修改，这不是更好吗？”

“万一用起来很顺手没问题，那也用上了；要是用起来有问题，咱们刚好琢磨怎么处理，同时再琢磨琢磨怎么让能用得更深？”“五哥。”

“嗯？”

“原来你也能说出这么厉害的话啊！"七阿哥没忍住，竖起大拇指来。……你这话说的像是在骂我。"五阿哥冲他翻了个白眼。一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本来大家就都是为了琢磨出更好用的抽水器，闻言也纷纷同意了五阿哥的意见。他们回到胤褪院子里，先回屋里勾勒了图纸，又遣人送到内务府里去置办，全数完成后方才记起五公主等人。

“三姐姐，抱歉！"胤褪小跑上前，挨个道歉：“四姐姐，抱歉！六姐姐，抱歉一一！”

“还有我呢。"策仁额勒瞪他。

“没事没事。”三公主端静摆摆手，脸上噙着笑：“我们也看到了许多呢。”趁着几人在屋里勾勒图纸时，她们几个还去参观先前留下的模型。三公主闭了闭眼，刚刚的记忆便浮现在眼前，那半透明的琉璃壁，那用了染料分外显眼的水，还有轻轻按压提拉便可出水的简单装置……三公主端静吐出一口长气：“你们很厉害。”胤褪与三公主不太熟，故而还有点点羞涩：“是，是吗？”三公主点点头：“是真的。”，她迟疑了一下，笨拙地将手落在胤褪头顶揉了揉：“三姐姐想一一”

“你一定能做到的。”

“咦？"胤褪仰起小脑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听出三公主的言下之意，当即喜笑颜开：“是，我肯定能做到的。”又过了五日，便到了三公主端静的大婚之日。这日，畅春园里从早上热闹到晚间，胤褪见过的没见过的人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笑脸，恭贺声此起彼伏。

胤褪下课过后，便跟着一并来到婚宴上。他依偎在德妃怀里，正说着话，转眼就瞧见偷偷落泪的布贵人。

德妃也注意到，使人递了帕子过去，见布贵人重新整理了仪容，又往屋里去，方才叹气：“看着三公主远嫁，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妹妹亦是如此。"敏嫔也是如此，眉眼间染上一抹愁色。随着荣宪与端静先后嫁去蒙古，德妃和敏嫔都不免为年幼的女儿担忧起来。敏嫔没忍住，轻声念叨起：“好歹胤祺、胤祥和胤褪在，想来几个孩子总能平平安安度过去的。”

德妃沉默一瞬，点点头，可不是么，三阿哥不愿前往便让三公主得了不少议论，布贵人暗地里又哭了好几回。

想到这里，德妃也与敏嫔念叨起宫人的不是，却忘了窝在怀里的还有胤褪，他把这些事儿尽数记在心底。

待回门过后，便是三公主端静启程前往蒙古的日子。胤褪起了个大早，小跑着来到畅春园宫门处，正见三公主端静与额驸一起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旋即在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銮驾。

今日的天气并不好，厚厚的云层压得低低的，仿佛下一秒便要落雨，就如同三公主的心情。

走到车驾前，她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丹陛之上，皇帝明黄色身影依旧挺拔，而惠妃与布贵人早已相拥而泣，三公主微微抬首环顾四周，将巍峨的宫墙尽数记在心底。

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会是何年？

正当她抬步走上车驾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三姐姐，三姐姐！”

“胤褪？你怎么来了？"正与长史正清点着随扈的名册大阿哥胤提，惊讶地看着窜出来的小家伙。

他翻身下马，捞起扑过来的胤褪：“你这小子，小心点啊！这边都是马匹马车，要是碰到可怎么办？”

“大皇子，这位是……“与大阿哥胤提并驾齐驱的高大男人也翻身下马，好奇地上下打量胤褪。

“这是本皇子的十四弟。“大阿哥一边手忙脚乱地控制扑腾的胤褪，一边回答。他想了想，又给胤褪介绍了一句：“这位是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噶尔臧。”

“喀喇沁部蒙古杜、杜……?”

“是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噶尔臧。"大阿哥重复一遍，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就是端静妹妹的夫婿。”胤褪脸色微变，斜眼瞅他。

噶尔臧虽是不解，但也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毕竞他来京城以后便稍加打听过宫中情况，自知眼前这位小皇子如今正当宠，虽不知道未来如何，但他也乐得现在摆出好脸色，得一个好评价。

胤褪别过头，鼻子喷气：“油头粉脸的，瞧着就配不上三姐姐。”噶尔臧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阿哥听得目瞪口呆，赶忙捂住胤褪的嘴，冲着噶尔臧尴尬一笑。紧接着，他拎着胤褪到一边，没好气道：“小祖宗，人端静才刚出嫁呢，你就想搅和他们夫妇了？”

“我看他的眼神就不好。"胤褪撇撇嘴，很是嫌弃，那股子淡漠随意的感觉，根本没把三姐姐放在心上嘛。

“你那么小，知道什么？”

“我当然知道。"胤褪双手叉腰，大声哔哔：“跟大哥看大嫂的眼神不一样！“……咳咳。“大阿哥瞬间改了口，心底还有点得意：“那是自然……不对，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来这里干嘛？”

“我来送送三姐姐。"胤褪昂首挺胸，大声回答：“我给三姐姐当依靠，让人不敢欺负三姐姐！”

听到下面骚动，往前走了几步的布贵人愣在原地，双手捂住了嘴。康熙本有些恼火，听到这话顿时火气一消，侧首询问梁九功：“朕怎么不知道胤褪与端静这般要好？”

梁九功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车驾旁的胤褪板着小脸，甚是严肃。起初他是从五阿哥口中得知因着护送人选从三哥换成了大哥，宫里闲话传了一波又一波。后来又从德妃和五公主口中得知连布贵人背地里偷偷哭了两回，生怕三公主端静远嫁以后日子难过。

胤褪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他可是男子汉，以后还会是大将军，肯定能保护三姐姐，往后也能保护五姐姐。

唔，还有四姐姐、六姐姐、八姐姐…统统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