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七十八章
八阿哥所里,九阿哥胤糖的念叨声就没有停下过。他抛了抛手里那块色泽莹润的琉璃镜片,说了一通外邦人贩卖瓷器的事儿,末了话题一转,自然而然地绕回到望远镜上:“说起来那日使节戴着的单片镜片,我原以为是跟咱们一样的水晶制品,如今瞧着这琉璃的通透度,说不定那物件也是琉璃所制。”
说着,九阿哥把琉璃镜片放回桌上,抬手搭在胤褪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直把胤褪揉得东倒西歪:“胤褪的想法很对,就该折腾折腾内务府。要是内务府能做出透明琉璃,压缩成本,说不得价格还能进一步下滑,到时普通百姓也都能用上。”
从《镜史》一经推广,便立刻得到市场的强力反馈来看,若是成本进一步压缩,售价再往下调整一些,市场规模恐怕能比现在更大更广。光想想其中涉及的利润,九阿哥便双目放光,手里的力道都下意识重了三分。
胤褪憋足力气顶住他的手腕,脸蛋涨红,却没漏听话语,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抬头追问:“对了九哥,你方才说《镜史》里提过显微镜?那是什么东西?”【瞌睡虫大仙,这个会不会就是咱们想要的显微镜啊?】……也许吧?】允褪闻言却只能给出似是非是的答案,他上辈子用过望议镜,也把玩过万花镜、见过放大镜,可压根没听过《镜史》这本书,更别提见过什么显微镜,实在给不出准话,只能含糊应付。没得到确切答案,胤褪也不气馁,反倒更来了兴致。他仰着小脸望向九阿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它的名字听起来好奇怪,有什么作用?”“唔,让我想想。"九阿哥手上动作一顿,顺势离开了胤褪的脑袋。他一边仔细回想,一边回答:“据《镜史》书上所说,此物可视醢鸡头尾了然,视疥虫毛足毕现,蚊蠡宛如燕雀,蚁虱几类兔猿。"[注1]九阿哥越说,胤褪双眼睁得越大。听到最后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急不可耐地追问:“宫里,宫里有没有这物?”“……应该有的吧?“九阿哥迟疑一瞬,回答道:“宫里藏书浩如烟海,库房更是堆得满满当当,像是这般的物件定然有人进贡的。”“可我上回问内务府时,内务府压根不知道啊。”胤褪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显微镜可能近在眼前,自己却不知道,他登时急得团团转。到最后,胤褪拔腿就往外跑:“我去太子哥哥那边问问!他肯定知道!”九阿哥没想到他说风就是雨,等他起身追出来时,胤褪已跑出八阿哥所。不得已,九阿哥只好抬高声音喊道:“太子二哥应当在乾清宫,你别扑空了!“那我就去乾清宫一-"胤褪的声音飘在风里,渐渐变轻,直至消失。直到彻底听不见,九阿哥方才转身回屋。他看着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琉璃碎片,琉璃镜片以及各色木筒支架,挠了挠下巴:“那现在……”“装起来。”
“哎……我先走了。”
“站住。"八阿哥抬眼,伸手就精准拽住九阿哥的后衣领:“别想跑,都放跑胤褪了还能放跑你?”
正当九阿哥唉声叹气,耷拉着脑袋收拾东西时,胤褪已带着宫人一路窜到乾清宫东暖阁。
只是刚到门口,他就被几名侍卫拦住:“十四阿哥,请止步。”“我要见汗阿玛一一”
“回十四阿哥的话,皇上正在召见大臣议事,暂不见人。“侍卫躬身回话,态度很是坚定。
“那我要见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也在殿内,不便召见。”
“…我知道他在里面,你带句话?“胤褪不死心,他又不进去,只是让人通报一下。
“还请殿下止步,莫要为难奴才们。“侍卫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依旧笔直地站着,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时,胤褪盯着说废话的侍卫,忽然觉得对方有点点眼熟:“你是……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看着好面熟?”
富察侍卫想,大体是十四阿哥终于认出自己是自家伴读的兄长,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通融,只能硬着头皮道:“即便殿下拿伴读也一样……”“上次帮我一起逮兔子的侍卫-一嗯?"胤褪眨眨眼,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廷桂的哥哥!”
“奴才是富察富成的哥哥富察富庆!"富察侍卫脱口而出。“我就是逗逗你的。"胤褪冲着富察侍卫微微一笑,“我当时就知道你姓富察啦。”
一一眼前的人是皇子,是皇子,是皇子!富察侍卫在心底怒吼几声,才挤出个相对和熙的笑容来。
“你看咱们又有抓兔子之情,还有共有富成之事,咱们可是老熟人了,不能去通报一声吗?"胤褪眼珠子一转,意图哄劝。……“富察侍卫的脸绷得用力,只装作自己没听见十四阿哥的胡言乱语,绷着一张脸,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可靠这副外表,显然不能让胤褪打消主意。胤褪看富察侍卫不理自己,越发起劲了,伸手戳戳对方的腰身,大声嚷嚷:"呐呐呐,快点说话。”“唔……说话哇?”
“呜呜呜你快点说话?”
“哼!本皇子在跟你说话哦?”
不过几句话功夫,胤褪已是从撒娇到跋扈全演了一遍,戏精的架势直让富察侍卫窒息。
“十四阿哥?”
“嗯嗯嗯?你说。"胤褪仰起小脸看他,满脸期待。“我……“未等富察侍卫开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憋着笑的梁九功从里面走了出来,熟练地请安问候,旋即道:“十四阿哥,皇上请您到偏殿里等候。“好耶!”
“梁公公,我想吃糯米糕!还有琥珀松仁糖一一”清脆的声音一路传入东暖阁里,殿内低着头的官吏不敢出声,听着十四阿哥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变轻,渐渐远离。
一一十四阿哥是真得宠啊!官吏们暗暗想着,有人还抱着能顺利度过眼前这一波,定要去好好讨好一番的心思。
当然更多人想了想,就把心思放到面前一一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过掉面前这一关?
比起东暖阁里的肃杀,窝在偏殿里的胤褪就像是掉入米缸的小老鼠,快乐得不得了。
梁九功将其送到偏殿以后,立马吩咐茶膳房送来茶水点心,一碗热乎乎的可可奶,配上或是软软糯糯,或是酥酥脆脆的糕点,胤褪盘腿窝在榻上,吃得不亦乐乎,随手摸了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就是他看了两页才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书,而是账册呢。胤褪一口一口啃着小酥饼,咔嚓咔嚓的粉末掉在账册里。还未等他发表意见,脑海里的允褪先坐不住了:【切……哪些混蛋搞得账册?】
【鸣哇,你们十台抽水器用了一千斤青铜?怎么敢写的?】【还有半斤可可要一千两白银?谁写上去的?怕不是疯了。】胤褪原本舒展的眉眼渐渐蹙在一起,他瞧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账册,眼神越来越冷。
内务府的账册不似脑海里小课堂喜欢用的阿拉伯数字,文字撰写的账册看着让人疲乏,一晃眼便容易忽略过去。
要不是这些都是最近发生并使用的,恐怕胤褪都不会注意到这些。【哇一一看着就好生气。】
【还有这里,我一个月吃掉三十斤的可可…?写的人真的脑子没问题吗?】【还有我的衣服,我的衣服……用了多少布?】胤褪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衣服,不敢相信记账的人竞是敢这般狮子大开口,说就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就足足用了十匹布。
胤褪气愤地把账册丢一边,又翻出另外一本,那是十三阿哥胤祥的。胤祥的账册出入比自己好看……个鬼啊!胡扯的内容更多了,什么一个月用了三十块墨锭。
不是……写账册的人莫非以为墨锭是拿来吃的啊?谁能一天用一块啊?胤褪本就肉嘟嘟的脸蛋,像是吹气球般胀起来了一些。他再也忍不住了,准备将这些错误都用朱笔圈出来。
不过他刚准备让人取笔来,难得生出一股担忧。要是在这堆本子上涂涂画画,等会儿汗阿玛说不定要说自己捣乱,先痛揍自己一顿呢。
想到这里,胤褪心思一收。
他东张西望片刻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想了想,决定让宫人取一匹纯色的绢布来。
紧接着,胤褪用剪刀把绢布剪开成细细的长条,但凡有问题的地方就夹进去一根。
夹一根、两根、三根………
胤褪气呼呼地把这本账册推到一边,又伸手抓过下一本,继续剪绢布、夹布条,动作越来越快,小胳膊都抡了起来。伴随着剪绢布的咔嚓声,胤褪嘴里还不断嘟囔:“可恶,怎么这么多问题!这些人太坏了吧!”
他越找越生气,后面连剪刀都懒得用,直接粗暴地撕开绢布,刷刷刷地塞进账册里。
等康熙卷着一股凌厉寒意来到偏殿时,率先听到的便是那接连不断地撕扯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抱怨声。
康熙挑了挑眉,带着太子大踏步走进其中,一眼就看见整个屋子已是乱成一片。
原本堆得整整齐齐的账册散了一地,有些堆叠在一起,有些则摊开在地上,而胤褪正盘腿坐在账册中间,身边还堆着一摞待用的绢布。他低着小脑袋,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账册,手上凶狠地扯下绢布,粗暴地将其挂在书页上:“又是一处!”
“黑心的东西!”
“你们待会儿就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