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爱
棘梨一出餐厅就吐槽:“什么玩意儿,还名厨,卖那么贵,还不如我做的好吃呢。”
荆淙微笑道:“下次不来他们家了。”
春末夏初的晚风吹在人身上,温柔又缱绻,仿佛是情人的呢喃。棘梨的头发被风吹乱,荆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皮筋,想要帮忙扎起来,但毫无疑问,又被以不是男朋友不可以这么亲密的借口拒绝了。荆淙只能将头绳交给她,询问道,“一会儿没事吧?去逛逛吗?”棘梨犹豫一下,自从上次从医院离开,这几天一直在忙房子和搬家的事情,和他没有见面的机会。
她也想和荆淙好好聊一聊。
他身上的疑点真的不少。
可是,连芜和郑蔚还在。
连芜察觉了她的犹豫,立马笑着说:“你们赶紧去吧,我还要去买些日用品,郑蔚陪我去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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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芜的选择恐惧症是真的很严重,哪怕是最平常的卷纸,她都算了好久,到底是哪一种打折方式更划算些。
这种细致本来是郑蔚很欣赏的优秀品质,但在此刻,他却觉得有些麻烦了。晚上八九点的超市里依旧人来人往,悲催的下班族们加班到这个时候还大有人在,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来超市采购。在他的催促下,连芜终于采购完全,一大提卫生纸,一大包洗面巾,牙膏,牙刷,洗面奶,都是小东西,装了两个大的塑料袋。买完这些,都要到十点钟了。
棘梨说得没错,刚才的西餐的确是不怎么好吃,连芜和郑蔚都觉得不是很合胃口,只吃了个三分饱,再这么一折腾,三分饱又变成了零分,两人又饥肠辗辘起来,索性在小区附近的那条小吃街又吃了一顿。在乐嘉这个大城市,一份最普通的炒饭都卖到了二十块,只加了鸡蛋,但从热腾腾的锅里盛到碗里,再端到桌上,上面撒了点嫩绿的葱花,搭配上开胃下饭菜,居然比傍晚吃的那顿死贵的晚饭还要好吃得多。连芜吃完一份,还意犹未尽,郑蔚也是这个感觉,他今天是真的出了力气,于是两人又转战旁边的小摊,各要了一份牛肉粉丝。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正处于能吃又爱吃的时候。刚盛到碗里的粉丝热的离谱,一时半会也下不去嘴,趁着这个空闲,郑蔚道,“你这个朋友还真有本事。”
这话表面意思上是好话,但结合语气和语境,就知道绝非如此了。可连芜真的没听出来,软和的人大多都有点傻,缺心眼和钝感力一线之隔。连芜道:“棘梨确实是很厉害,小时候我们一起乱玩,上课不听讲,我门门不及格,她居然还能考年纪前十,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连芜忍不住微微一笑,脸上都是怀念。她的童年过得很是幸福。
她是独生女,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吃喝不愁。爸妈也真的疼她,像这样在善意里长大的孩子,对于恶意便不是很敏锐。女友总是这样天真,郑蔚忍不住一笑,但很快又立马更紧张。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但实际上能有几人如此呢?绝大多数人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郑蔚:“连芜,你真的要跟她住在一起吗?”连芜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就想去咬筷子,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又连忙止住。
“其实,我也不太想,房租有点超出我的预算了。”一共三个房间,棘梨和猫占用了两个,让她只交三分之一房租就好了。这个价格她能接受,但还是觉得有点贵,关键是她上的这个大学其实一般,又是文科,要不然不会到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实习期都要过了。如果她不能找到工作,岂不是一直要白吃白住?住在学校里找工作虽然不方便,还有门禁时间,通勤也是个问题,但是免费呀。
可她这个人就是脸皮薄,不懂得拒绝,棘梨说要,她就不好意思说不行。郑蔚道:“连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个发小,不简单啊。你看今天那个男人,绝对很有钱,她们还不是男女朋友,那会是什么关系?连芜,我怕你被带坏了。”
连芜立刻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棘梨怎么可能会带坏我,我只担心我会不会占她便宜。不是男朋友,就是追求者呗,她长那么好看,有几个追求者不是正常的吗?”
郑蔚颇感头疼:“但我感觉,她就是把人家当冤大头啊!”第一眼见,他就不是很喜欢棘梨,这女孩看起来就不规矩。在这个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连芜这样纯白无瑕的女孩越来越少了,反之,像是棘梨这种,一看就不安分的女孩越来越多。她们贪慕虚荣,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想着用双手去打拼,而是妄图用自己的口口和青春却换取上位者的垂怜。郑蔚最看不上这样的女孩了,而现在,他的女朋友身边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人,他不能把打起精神来。
连芜停顿了一下,她性子温吞,基本上没和人吵过架,但也是会私底下吐槽的。
对于那种菟丝子类型的女人,她心底里也是看不起的,但只一想,就算棘梨真的把那男人当冤大头,好像也没什么可恶……何况那男人个高腿长,长得还帅,随便就带他们去那么贵的餐厅吃饭,一看就很有钱。
所以,她由衷感慨道,“棘梨是真的很有本事。”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吧。
拿着两大袋东西回来时,打开家门里面亮着灯,棘梨正在厨房里忙活,连芜凑进去看,她正在煮沸开水,往里面放方便面。棘梨看到连芜回来,问她要不要吃,连芜忙拒绝。刚才在外边儿,她后面那份粉丝汤都吃得艰难,再没有肚子了。
棘梨放进锅里煮的东西又捞出来,虽然是最简单的方便面,看上面飘了几根青菜,卧着一个荷包蛋,两根火腿肠,还特意加了点辣椒油。红是红绿是绿的,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就在客厅的茶几上,棘梨呼哧呼哧吃得开心,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当大厨的潜质。
连芜坐在一旁整理刚买来的东西,等她整理好,棘梨也吃完了,两人的谈话这才开始。
连芜问:“那个男的,不是你男朋友是什么人啊?”棘梨:“他就是我男朋友,就这段时间我跟他吵架来着。”连芜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怎么之前没跟我提过?”棘梨道:“都吵架了,我才不想提他。”
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吐槽道:“他这个人真的很有病,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但是吧,突然就会发疯。”
连芜咯咯笑起来:“你不要要求太高嘛,我看人家挺好的,说话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看起来脾气还不错,你也不要老是欺负人家。”棘梨不太高兴:“连芜!你是谁的朋友啊?怎么可以站到他那边儿讲话!”连芜道:“我这叫帮理不帮亲。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吗?只有你欺负别人的,别人怎么可能欺负你,小时候你就老欺负我来着。真说起来,我和你男朋友应该叫受害者同盟。”
棘梨一脸鄙视:“你这个人真是傻的,真欺负你的人看不出来,还说我欺负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连芜立刻反驳:“你才不要胡说八道,小时候是谁拿毛毛虫吓唬我来着?还非要给我讲鬼故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因为你哭过多少次?”棘梨道:“你怎么能这么冤枉人,我是想跟你分享好玩的事好不好!”连芜道:“我有没有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棘梨心里当然清楚,所以选择悻悻闭嘴。
橘子一天没有吃零食,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倒是谄媚起来,正在嗲里嗲气地叫,还不断用脑袋去蹭棘梨的裤腿。
东西太多太杂,几个箱子就这么堆在客厅中央,棘梨蹲在地上,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出来猫条喂给它吃。
橘子吃得开心,棘梨趁机揉它的猫脑袋,一边跟连芜说话,“我觉得你那个男朋友不怎么样,不能配得上你。”
连芜怔愣片刻,没说话。
棘梨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能让她说好的人没有几个。她虽然迟钝,但内心也有隐隐动摇。
她和郑蔚虽然刚上大一就认识了,大二在一起,交往时间不短,但是上学期间还没感觉出什么,临近毕业这段时间她却有点不舒服。连芜本身是个没什么志气的人,对于大城市的向往也有限,家里的意思也是,让她毕业就回家考个铁饭碗,按部就班地生活。连父连母自己平庸了一辈子,也很能接受女儿的平庸,从未指望着靠女儿扬眉吐气。
连芜是个纠结的人,一时之间两难,回老家可以在父母身边,也会少很多压力,但毫无疑问,大城市的便利也是小县城无法相提并论的。郑蔚一直劝说她留下来,连芜倒也留下来了,但两人的问题却逐渐暴露出来。
之前上学时,学生情侣可以实行很好的AA制,吃饭虽然在一起吃,但各刷各的饭卡,偶尔出来吃也你一次我一次,可以算得很清楚。可出学校后,有时候算得过分清楚,连芜就有点不太高兴了。她也不好说为什么,但就是不太高兴,虽说亲兄弟明算账,可她们又不是兄弟。
因为老家在同一个地方,两人感情也稳定,今年过年的时候刚见过两家父母,彼此都挺满意。
可越是这样,连芜心里就越不舒服。
她不由得想,照这么下去,是不是等他们结婚了,生孩子住院的钱还要一人一半?
连芜每次冒出这种想法,就会很愧疚,都什么年代了,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她自己有手有脚的,又何必非去花男人的钱?现在棘梨既然开了这个话头,她有点忍不住了,这种心底里的想法,她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
她性格不算外向,之前大学里的朋友也就几个室友,但室友们和郑蔚也认识,关系还不错,她也就不好意思说这个,要是传到郑蔚耳朵里,或者是别的共友耳朵里,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她。
但面前的是棘梨,她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一来,棘梨和郑蔚并不熟,二来,她虽然不靠谱但嘴巴真的很严。连芜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也吞吞吐吐,像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心虚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