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
芳苓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奴婢哪里配得上韩统领?夫人还莫要为奴婢操心了。”
“为何配不上?你跟我一同长大的,是我身旁最亲近的人,你不用考虑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就只想,你喜不喜欢他。如今府中人品好又还未成家的男子可不多了,你得想好。”
“夫人,奴婢对韩统领真的没有那种想法。”菀黛叹了口气,又回眸看去:“青霜,你呢?”青霜严肃道:“夫人,暗卫不能成家。”
菀黛又是叹息:“我觉得韩统领人挺好的啊?你们怎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
芳苓笑道:“韩统领人是很好,但不如待在夫人身旁好。夫人这话跟奴婢们说说便好,就不要跟都督说了,都督知晓了,要生韩统领的气了。”“乱说,哪里会?“菀黛只能就此作罢,又道,“明日便要实行新规,你们一定要多盯着些,若出了什么岔子,定要及时解决。”芳苓和青霜一同应声:“是。”
“按照我们的计划,这个月能省出几百两银子来,等他回来,我便拿给他看。”
芳苓忍不住弯唇,左右寻不到同样心情的人,只好回头与青霜对视,青霜看她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像个雕塑。
天阴沉着,却迟迟未落过雪,菀黛站在窗边往外眺望,风吹扫着她的长发。芳苓将窗子合上一些:“夫人是又在想都督吗?外面风大,可不能这样吹。”
“我是在想下雪,若不下雪,地里的虫卵冻不死,明年便会有虫灾,若下雪,他们便不能按时归来。”
“夫人安心,区区风雪,如何能拦得住都督的军队?下与不下,都督都会按时归来的。小公子醒了,正吵着要寻夫人,夫人快去看看吧。”菀黛点点头,合上窗子,转身往崔桓的卧房去。她正和孩子一起解连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下雪了,终于下雪了!”
崔桓的小脑袋一转:“娘,下雪!”
她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想出去看下雪吗?”“嗯!”
“将狐裘穿上,娘带你去。”
崔桓自己便迈着小短腿,咚咚咚去了衣柜边,将自己的裘衣翻出来套好,又咚咚跑回来,仰着脸看她:“娘!”
她也披好衣裳,笑着牵起他的手,带他往外去。雪花轻轻飘舞,星星点点,渐渐地,纷纷扬扬,落在手心里都能看见它的纹理。
崔桓已伸手接了好几片,瞪着眼睛仔细研究:“娘,看,好漂亮。”“嗯,漂亮。“菀黛心不在焉看一眼,又蹙着眉往远处看去。大雪中,韩骁匆匆而来,与青霜说过什么,又转身而去,青霜快步踏上台阶,垂眸转达。
“夫人!都督率大军归来,正在三十里外!”菀黛一愣,淡眉瞬间舒展开来,提着裙子便要往台下去:“我去接他!”“夫人!"芳苓和青霜齐齐将她拦住,“这样大的雪,夫人如何出门?三十里也不远了,夫人不如在家中安心等候。”
她又蹙起眉:“可我在家能做什么呢?只会更心急,你们便让我出去看看吧,我也会骑马的。”
“夫人在府中将热饭热菜热汤备好,这如何不算是要紧事呢?都督冒雪行军,定是饥寒交加,有什么比为都督呈上一碗热酒还重要的事呢?”“酒便算了,他们这些日子大概从未吃好过,还是准备些热羊汤,好暖暖胃。”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夫人可要去厨房盯着?小公子由青霜看护便好。“芳苓给青霜使了个眼色。
青霜会意,立即道:“夫人安心去忙,奴婢会看好小公子。”崔桓还趴在栏杆边观察雪花,菀黛摸摸他的头,低声道:“桓儿,你已经玩了很久的雪了,不可以再玩了,会着凉的,让青霜姑姑带你回屋玩去,好不好?”
他依依不舍收回手:“好。”
菀黛给他拢拢小狐裘:“去吧,和青霜姑姑回屋去,娘去忙了。”他也抓住菀黛的衣领:"暖和。”
菀黛弯起唇,快步往凤梧台下走,径直朝厨房的方向去。冬日府中的羊肉未曾断过,她几乎未曾下过厨,挑选了几根卖相好的肋排,盯着厨娘们处理。
外面的雪花落落停停,落的时候,她便担忧耽搁行军,停的时候,她便期待着大军可以早些归来。
天渐渐暗下来,外面还没有动静,她开始着急起来,在厨房外来回踱步。“夫人,都督就算是回来,也只会是先奔凤梧台去,您在这里等,哪里等得到人呢?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夫人不如回凤梧台等吧。”菀黛缓缓点头:“好,将饭菜盛好,我们带回去慢慢等。”芳苓拿了食盒碗筷来,将锅铲交给她,她接过,小心翼翼将汤盛进盅里,一起放进食盒。
“夫人,都督回来了!"忽然有侍女闯进。菀黛手一顿,回眸朝人看去:“回来了?在何处?”“奴婢也是听旁人说的,听说都督已进了府门,她们是在西侧门的花园里瞧见的,眼下应该快到内院了。”
“好,多谢你,我知晓了。芳苓,你将饭菜备好送去凤梧台,我去接接他。“菀黛将汤勺往芳苓手中一塞,提着裙子匆匆小跑出门。西侧门,那便应该是从廊桥的方向回来,从廊下来,不会被雪水淋湿。她扬着唇,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跑去,温热的气息化为缕缕白烟,与大雪交融。
廊桥越发近,她越发气喘吁吁,还未跨上桥,便听见不远处的行李声,她赶忙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爬上廊桥,朝桥另一端穿着棉衣甲胄的男人看去。“怀定!“她欢呼一声,快步奔去,狐裘的白绒在风中摇曳。崔骘皱了皱眉,大步朝她迎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雪天路滑,当心跌倒。”
她紧紧环抱住他的腰,笑着道:“我听闻大军归来,一直等到现在,我想你。”
崔骘勾起唇,将她往上搂了搂,含笑看她:“我也想你。天冷,我们回凤梧台说。”
“嗯!"她踮脚,迅速在他脸上亲一口,快速站稳,转头要走,却被抓住。“去何处?"崔骘将她抱起,仰头笑道,“看你气喘吁吁而来,累坏了吧?小舅抱你回去。”
她笑着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轻声问:“你们连夜行军,不累吗?还要抱我回去。”
“是有些疲惫,但抱你还是绰绰有余。”
“喔,你穿这个冷不冷?外面雪下得那样大。”“不冷,我一路赶来,后背还出了热汗。”“那回去赶紧去热水里泡泡,别着凉了。”崔骘抬起那只受过伤的手,笑着轻抚她的脸:“又瘦了。小舅是体格健壮,所以不怕冷,你这样瘦,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如何抗冻?你冷不冷?”“我不冷,这狐裘很暖和,我还给桓儿做了一件一样的,他穿上可爱极了,你要不要看看?”
“这样久不见,你就一点都不想小舅?”
她脸一红,低声道:“在外面,你小声些。”崔骘便压低声音:“想不想我?”
她含羞看他一眼,轻轻点头。
崔骘按下她的头,在她额头亲了亲,悄声又问:“月事不在?”她又含羞看他一眼,又轻轻点头。
崔骘双手抱紧她,加快步伐:“就到了,我们直接去沐浴。”“诶,要出走廊了,你放我下来,我给你撑伞。”“不必撑伞。"崔骘将兜帽给她一戴,抱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迎着风雪,健步如飞。
她躲在严严实实的兜帽之下,忍不住轻笑,落在狐裘上的雪花颤颤魏巍,又滚落去地面上,化成泥水点点。
崔骘抱着她一路上了凤梧台,禀退侍女,大步走进浴房,才将她稳稳放在地面上。
她双手虚虚撑在他的胸膛上,仰头看他:“我没有这样着急的,你先用膳吧,我已让人准备好饭菜了。”
崔骘握住她的一双手,在她的指尖上啄吻:“我着急。”她羞臊瞥他一眼,双手解开他的甲胄,小声道:“那我为你宽衣。”崔骘张开双臂,含笑的双眸一直低垂着,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将沉重的甲胄和棉衣一件件放好,看着她解开里衣的系带。“我先在岸上冲冲,进了浴池你就洗不了了。”“我给你冲。“她拿来小水瓢。
崔骘的目光未从她身上挪开,笑问:“天冷,又是连日行军,我已许久未沐浴了,你不嫌弃?”
“若不是你,我和桓儿如何能在凤梧台上安睡?我怎会嫌弃?"她已拿来帕子和澡豆。
“你就穿这个给我冲?”
她又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去,将厚重的冬衣脱去,换上一层轻薄的纱衣。
凤梧台中烧着地炉,此处又有满池汤泉,暖烘烘的,她早已出了一层热汗,此刻才舒适许多,拿着澡巾和水瓢给他搓洗。洗着洗着就变了味,脚下的地炉都快赶不上手下的皮肤暖和了,崔骘脸上却一丝看不出变化。
“你再磨磨蹭蹭的,小舅就要被你折磨坏了。”菀黛瞅他一眼:“你也知晓你自己许久没沐浴,这样大的工程,不怪我洗得慢。”
他挑眉:“你先紧着要紧的地方洗。”
“知晓了。”
“不愿意?小舅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可都在你手中了。”“脆弱?”
崔骘笑着抱她跨入水中:“弄完再让你慢慢洗。”她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肩,垂首含住他的唇,就像他教导那样,如同品味美味佳肴。
崔骘眯着眼,看着她颤动的眼睫,紧紧掐着她的腰。她纤细的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忍不住一声又一声低呼:“怀定,怀定…崔骘骤然扣住她的腰,紧紧堵住她的唇:“别这样唤小舅,小舅听得都不想征战,只想日日与你缠绵了。”
她脑中一片模糊,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一声声呼唤。崔骘抱着她,突出水面,大步跨上岸,将人往案上一放,将人往跟前一拽。许久,她眼冒金星,软成一滩在他怀中,小口喘着气。崔骘笑着剐蹭她的脸颊:“累了?”
她睁了睁眼,轻轻摇头:“不,我给你洗头。”“真不累?若累便不要逞强,小舅留着明日让你洗。”“不累。"她撑起身,“我叫人送吃食来,你吃着,我给你洗头。”崔骘将她按住,给她披上一层外衣,朝外高呼:“青霜,叫人送吃食来!她赶忙用外衣遮盖住他的关键部位,小声质问:“你在外面不会就这样让侍女进进出出的吧?”
崔骘好笑看她:“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你笑什么?你说啊,你在外面是不是也让人这样给你沐浴过?”“我都快馊了,你还问我是否沐浴过?”
青霜恰好在外敲门:“都督,夫人,膳食到了。”菀黛瞅对面的人一眼,披上衣裳,将门打开一条缝,接过食盒,放在浴池边上的小桌上,轻声道:“来洗头。”
崔骘跨进水中,笑着看她:“还生气?若不是你说要吃食,我如何会叫侍女进来?若不是你在,我平日两三下就冲好了,哪里需要人来帮忙?”“知晓了。"她看他一眼,拿着木梳将他的长发轻轻梳开,“你用膳便是。”“你吃过了?”
“还没,不过我整日都在厨房,也吃了不少东西。”“你去厨房做什么?那里烟熏火燎的。”
“我听说你要回来,便去厨房盯着,让她们准备膳食,等你回来。”崔骘眉头一抬:“这是你煮的?”
“我哪里能煮出这样可口的饭菜?”
“我就说,你不必做这些,府上厨娘多的是,你若是吃不惯,换一批来便是。厨房里烟气污浊,你哪里受得了?别将你呛到了。”“我哪里有这样娇贵?不过厨娘们的确是能干,我去指挥她们,反而是耽搁功夫。”
崔骘舀一勺汤,送到她口中,道:“你有你的事要做,不必跟她们比这个。”
“我和韩统领他们新商量了府中的用度,府中的佣人们实行得很好,到过年应该能省出几百两银子,你拿着这些银子,让人买些酒水送给将士们。”“这样厉害?“崔骘笑着道,“好,那我到时便叫人去办。”菀黛心心满意足露出笑意:“好,几百两银子或许不够,到时候缺多少,便从我的私房钱中出。”
“你还背着小舅藏了私房钱?”
“就是你给我的那些呀,我整日吃喝都在府上,没什么需要花销的地方,自然都存下来了。”
“那你就存着吧,若是不够,府中来补。”“不要紧,没了这些银钱,我还有很多首饰珠宝……崔骘打断:“你这是什么话?我的女人都要靠典当珠宝首饰过日子了,那我每日在辛苦忙碌些什么?若是不够,就用府上的银子补,我知晓你的心意就够了。”
她轻轻点头:“好。”
“头发洗好了吗?”
“就快了。"她快速又将他的长发梳洗一遍,拿着帕子包裹吸去水,帮他高高举起,“好了,回房中去慢慢擦吧,让人生个炉子,要不了多久便干了。崔骘看一眼她踮起的脚尖,笑道:“我自己举着吧,你一会帮我擦便是。”她便放了手,给他披好衣裳,听着簌簌风雪声,跟他缓步往卧房走:“我今早还在想,若是下雪了,你们就无法按时回来了。”“今年反常,靖州这边还好,下得不大,中原倒是听说有雪灾。”“雪灾?那不是又要死很多人?”
“嗯。“崔骘应一声,立即又道,“桓儿如何了?我回来还未见过他。”菀黛又微微弯唇:“天都黑透了,大概早睡了,他比你走时又长高许多,现下能说好多话了,我还想着,等你回来,该给他挑一位师父了。”崔骘颔首:“是该给他选一位老师,武艺不必担心,韩骁日日在家,文学老师倒是得好好考量考量。其实玉阳城中有德有才之人不少,他们也不会不愿意,只是特殊时节,他们手上的公务都忙不过来,也无法全心全意来教导桓儿。“那便先慢慢考量着,我也不是现下便想他能识文断字,只要心里有个数便好。”
“这是自然。”
侍女心细,已搬了炉火来,菀黛跪坐在他身后,将他的长发慢慢烘干。“对了,卢尚书还好吗?他的病情可好了?”“你放心,我去看望过他几回,尚书的病已痊愈了,天渐转冷,我还让人给他们送了些上好的枣木炭去。”
“还是你心细。"崔骘转身将她抱起,“不早了,早些安寝。”炭火噼啪燃烧,大雪扑簌坠落,烛火又燃下一半,她软绵绵被那只健壮的手臂搂在怀中,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好暖和。"她哑声道。
“冷吗?为何不让人将地炉烧得再旺些?”她笑着摇头:“炭火再暖,也不如你身上暖和,冬日,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崔骘笑问:“那夏日呢?”
她故意道:“夏日便太热了些,还是冬日抱着舒服。”崔骘紧紧束缚着她:“你想得还挺好,别想了,夏日你也得这样抱着我。”她垂眸低笑:“那你得在我身边才行。”
“等天下一统,我定日日都在你身旁。”
她高兴,又无奈,天下一统,何时才能天下一统呢?大雪纷扬,府中上下却是张灯结彩,和乐融融。菀黛修剪好花束,让人在房中拿去摆放,又问:“府中的肉菜备好了吗?这几日雪大,可不好采买。”
“夫人放心,奴婢去问过了,都准备好了。“芳苓笑着将花瓶摆放好,又道,“都督回来了是不一样,即便是忙碌不在内院,夫人也总是笑吟吟的。“他回来了,我自然高兴,你若是有心仪之人,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奴婢虽没有心仪之人,但奴婢看见夫人高兴,心里也是高兴的。”“好好好,你们都明白,是我多嘴了。”
房中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新年一过,雪立即停了,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融雪声,各地的急报又纷纷而来。
一早,崔骘便被韩骁叫了出去,直到午时还未回来,菀黛吩咐人准备好午膳,亲自送去前面。
韩骁在门前拦住她:“夫人,里面还在议事,要不属下通传一声?”她摇了摇头,在门前立好:“我在这里等着便好。”房中传出隐隐议论声。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让都督去京城接那个什么圣旨?按我说,那个小皇帝早就滚下皇位了,这天下有一处是他打下来的吗?还听他的做什么?”夏烈怒道。
从述安抚:“话不能这样说,虽说以我们当下的实力与京城对战并不是问题,可我们图谋的不止一个京城而已,万事还得细细考量。”卢昶应和:“是,眼下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另一个则是不去,若不去,此刻已无法再推脱,只能顺势起兵。”“是,若霍渊都已同意封王,那他便是准备与我们撕破脸了,若不去,此刻只能起兵。”
“既如此,不如此刻就起兵!”
菀黛不由得心口一紧,战场上瞬息万变,哪里来的必胜一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果到底如何。
“谁人在门外!"夏烁突然大喝一声。
门猛然大开,菀黛怔怔看着房中的众人。
韩骁大步上前:“都督,夫人看时辰不早,带人为诸位大人送来午膳。”“那便先用膳吧。“崔骘大步朝门口走来,抚抚她的肩,低声道,“站在此处多久了?怎不叫韩骁通传一声?”
她抬眸,小声答:“韩统领说你们在商议,我便想着等一等也好。”侍女们鱼贯而入,将饭菜呈上案,众人皆回到自己的位置用膳,只有一人朝他们看来。
“下官倒是有个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崔骘回眸看去:"直言无妨。”
卢昶微微笑着:“陛下要封王,都督要亲自前往京城谢恩,按理来说,夫人作为王妃,也要随之前往谢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