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1 / 1)

金雀台 Paradoxical 3088 字 5个月前

第68章第68章

夜晚,圆月高挂,凉风阵阵,睢庆蹲在营帐前,仰头看着天:“我怎就稀里糊涂成了他们的人了?你说,这到底对不对?”副将在一旁劝:“将军,这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那个军师说得对,临行之前祖将军明明说即刻与我们汇合的,可是出发后呢?迟迟不见他们追上来,这不明摆着把我们当猴耍吗?”

“可我总觉得里面那群人太聪明了,我们会不会被他们坑了?”“聪明点才好啊,要不咱们贸然进城早就被杀光了。将军,您就别想这样多,至少您投靠他们,咱们的兄弟们晚上终于有一口热乎的了。”“罢了!"睢庆起身,将手中的额杂草往地上一扔,“这世道,各自为王,跟谁不是跟?只要对弟兄们好就成!我去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暗中偷听的士兵回到主帐中,低声朝几人禀告。丛述微微点头,低声道:“这个睢庆的确勇猛,只是头脑简单,容易被人牵着走,恐怕不经一番调教,无法委以重任啊。”“此战先用,往后再议便是。"崔骘不紧不慢道。“其实他们已经将城中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都督,我们明日是否要合力攻破京城?否则待援军前来,怕是要坏事。"夏烈也低声道。崔骘稍稍颔首:“是,你弟弟所带兵马不多,祁将军又不能久战,恐朔州形势有变,我也觉得明日便是最佳时机,军师如何以为?”从述点头:“是,若再不动手,北边的援军赶来,以小夏将军和祁将军的兵马恐怕拦不住,只是属下担忧城中仍有布防,尤其是皇宫中布防,以我们现下的人手,千万不能还未见到霍贼就损失过半,否则真是要渔翁得利了。”“按照从前所探,守卫北门的统领乃是三朝老臣符太尉之子符幸,此人愚忠愚孝,我应该有把握说服他打开北门,让我等进入,一举擒拿霍渊。”“都督,这太危险了!若有不慎,恐会丧命啊!"丛述低呼。崔骘目光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从述叹息一声:“都督如此说,便是已经有主意了,既如此,便劳都督细说,我等也好从令行事。”

翌日,天将明,几轮酣战,城中守兵坚持不住,城门被撞开一道缝,瞬间,如洪倾泻,睢庆带兵率先冲进城中,随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夏烈高举着旗帜高呼:“都督有令!只杀霍贼,不伤百姓!都督有令!只杀霍贼,不伤百姓!”

随即,攻入城门的士兵一呼百应,边应对左右射来的箭矢,边高呼着口号。城中余下守卫隐隐瞧见马车中坐着人,便拼尽全力朝马车杀来,一时,无数箭雨射来,马车上扎满了箭矢,如一头巨大的刺猬,狼狈停下,被数十拿着尼牌的士兵护住。

城中守卫更是群情激昂,扔下手中的弓箭,跳下城墙房顶,提剑而来,旋即与士兵扭打在一起。

与此同时,崔骘带人抵达北门,他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衣裳,人群之中,一眼瞧不出任何差别。

“崔骘?"北门守卫符幸惊讶一声,呕一声拔开佩剑,“你想谋反?!”宫墙上数十张弓同时拉满,锋利的箭头同时对来,崔骘将手中的长枪扔给身后的士兵,上前几步:“符大人,别来无恙。”符幸仍旧举着剑,眉头却紧紧皱起:“你这是何意?”崔骘抱拳,单膝跪地:“我来此为父兄报仇,请符大人通融。”符幸震惊万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弯身看他:“你……当真是为给父兄报仇而来?”

崔骘抬眼,静静望着他:“我隐忍数载,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请符大人通融。”

符幸一手握着剑,一手将他扶起:“就凭你身后这数百人,恐怕杀不了霍渊,你随我来!”

“多谢!"他起身,往后看一眼,“那我的长枪?”“你尽快拿便是。"符幸道。

崔骘眉头微挑,转身接来长枪,领数百士兵,跨入北门,长驱直入,直至阕楼之下。

“霍渊此刻应该在正殿中与朝中众臣商议应对之策,接下来的事只有你自己想办法了,我还要回北门看守。”

“看守?"身着玄服腰配紫金绶带的男人从殿中走出,朝他们看来,“你都将人引到这里来了,还谈什么看守?”

崔骘抬眸看去,勾着唇道:“霍渊。”

霍渊也朝他看来,轻蔑一声:“你祖父在世时尚且得唤我一声霍大人,竖子安敢如此无礼。”

“是吗?"他举着长枪,大步上前。

一排士兵立即拿着长矛上前护卫,长矛几乎要刺在他脸上。他笑了笑,将眼前的长矛推开:“怕什么?我只是想和你们大人叙叙旧而已。”

“叙旧?“霍渊站在台阶之上,垂眸俯视,“你莫不是以为现下装疯卖傻,我便能饶你一命?”

崔骘仰头看去,薄唇微微勾着:“我还是太过年轻了些,求大人能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饶我一死。”

霍渊张扬大笑:“你不会真以为收买了两个草野莽夫,便能攻下京城吧?放心吧,外面那些散兵游勇很快就会成为老夫的刀下亡魂了,看在与你祖父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来人!给我拿下!”一声令下,数十士兵上前,拿着长矛团团将崔骘围住,跟他奔入宫中的数百士兵拿着刀不知所措。

“我身后这些侍卫都是无辜的,他们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霍大人也饶他们一命吧。"崔骘手中还拿着那柄长枪,静静朝台阶上的人看去。霍渊冷嗤一声:“死到临头了还在装义薄云天?原本就是个残废了,若不是你祖上留下的基业,你能成今日之气候?留你一命也没什么用处了,动手!”“谁敢动手!"夏烈大喊一声,带着人从北门通道而来,乌泱泱的一群,一眼瞧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霍渊丝毫未怕,冷哼一声,高声道:“来得正好,一起给我拿下!”铠甲刀枪转动,发出呕唯响声,两方正要动手之际,几个从掖门进入的黑衣侍卫从天而降,两把刀一起架在霍渊的脖颈上。“你……霍渊一惊,连忙命令,“将崔骘紧紧拿住!”话音未落,崔骘手中的长枪一抬,将跟前几个侍卫撂倒,一个转身又避开身后几个侍卫的长矛,跟其而来的士兵当即醒过神来,纷纷上前为他拦住阻碍。身后早已是刀光剑影,他拎着长枪大步跨上台阶,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之人:“我这个残废的身手如何?还算可以吧?”霍渊嗤笑一声:“就凭你这些人,即便是拿住我,你也别想从这里活着离开。”

“是吗?“崔骘挑了挑眉,朝下高呼,“霍贼把控朝政,残害忠良,株连九族毫不为过,我等此来便为诛杀霍贼,京中的军队知晓后无不应和,尔等再不放下手中兵器,便与他同罪!”

殿下静了一瞬,霍渊手下之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后退几步。霍渊立即又朝符幸看去:“符统领,还不赶紧动手!”符幸紧握佩剑,紧紧盯着他,没有动作。

霍渊咬着牙道:“符幸,你比我预料中的更愚蠢,你以为他忍辱负重多年,如今不要命地杀入宫中,只是为了杀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吗?你再不动手,待他的增援杀进宫中,这天下可就要易主了!”“我……"符幸犹豫不决,抬眸朝崔骘看去。“你是觉得,待他了结我,你身后的士兵们也能将他拿下是吗?你不要傻了,你没看见他的人方才是如何从天而降的?兴许眼下他的人已经将陛下围住了!”

“我……“符幸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握住剑的手渗满冷汗,几乎要拿不住剑。霍渊大喊一声:“符幸!还不动手!”

符幸大吼一声,拔开佩剑便要上前,一道笑声将他手中的长剑打断。“哈哈哈,符将军稍安勿躁。"从述乘着马车而来,身后带领的不止有从西北和平城的士兵,还有京中的士兵,“停车停车。”从述跨下车,小跑而来,笑着朝各方行礼:“见过诸位大人,见过符将军,符将军可千万不要受了这个奸人的挑唆啊。我军刺来便是为了斩杀霍贼,否则何必要将槐州祖贼的士兵拦于平城?我和将士们都商量好了,现下就等着大人将霍贼押去面见圣上,听候圣上发落,才大快人心呢!符将军,何不同去?”符幸看一眼跟前相邀的手,又看一眼后面翘首以望的将士们,收起佩剑:“面见圣上不可携带兵器。”

从述笑眯眯劝解:“眼下不是情形危急吗?符将军,若是这些将士都放下兵器,又让霍贼逃脱了可如何是好?将军别看霍贼手下的侍卫似乎是束手就擒了,可霍贼万一逃脱,那就不好说了。符将军如何以为呢?”“好,我就信你们这一回,一旦将霍贼押到,你等必须全部放下兵器!“符幸大步向前,在前引路。

崔骘和丛述对视一眼,和两三士兵一起,押着霍渊大步跟上。庄严肃穆的议事大殿之中,皇帝端坐在上位,抬眸而来,群臣也纷纷转头看来,有从前与霍渊不对付的,已在拍手称快,有些却笑不出来,皇帝亦是未有欣喜之色。

符幸大步走去:“臣,符幸,参见陛下。”皇帝淡淡道:“符将军请起。”

符幸起身,又道:“陛下,西北大都督已将霍贼拿下,听候陛下发落!”皇帝起身,缓缓朝崔骘走来,静静望着眼前的两人,静静道:“不必审问,就地处决。”

崔骘看着他,将手中的长枪交给侧后方的夏烈,接过士兵架在霍渊脖颈上的短刀,一刀捅进霍渊的胸腔之中。

霍渊吐出一口鲜血,也看向皇帝,脸上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刀进又出,带出一股鲜血,崔骘勾着唇,将刀又捅进那伤口之中。霍渊年事已高,两刀下去,已神志不清,要往前扑,崔骘一把将人拎起,紧咬牙关,用那只受过伤的手狠狠往他胸口捅了一刀又一刀。鲜血飞溅,溅在他的脸上,大殿的黑柱上,华丽的地毯上,还有一滴,不偏不倚,落在皇帝的脸颊上。

殿中的拍手声渐渐消逝,只剩刀子破开皮肉之声。有人低声提醒:“大都督,霍贼已死……”崔骘钝钝转头,朝人看去,又一刀捅进霍渊腹中,鲜血又溅在他眼睫上。他拔出刀,将人扔在地上,将短刀递还给侍卫,缓步移动,抽出夏烈手中的刀,垂抵在地上,剐蹭着地毯朝殿中的众官员挪去。一时,人人自危,符幸高声喝止:“崔骘!你答应过的,将霍贼处决后就交出兵器!”

崔骘稍顿,缓缓回头,淌着血的双眼朝他看去,微微勾唇,一剑捅进跟前官员的腹中。

殿中一阵倒吸冷气声,符幸震惊得连拔剑的动作都顿住了。从述笑着与殿中众人解释:“此乃霍贼同党,都督这样做,也是为了效忠陛下。”

“这、这……“有人鼓起勇气道,“就算是霍贼同党,也得陛下审判之后,再做、做决定吧?怎能就这样在大殿上动刀…”说话间,又一个官员被捅死。

从述又道:“都督已查明,当年玉阳牧造反一事便是霍贼从中筹谋的,都督心中有气也是应该的,诸位大人放心,只要诸位未曾与霍贼同谋过,都督自象不会伤及无辜。”

眨眼之中,殿上已有好几人倒下,符幸大吼一声:“霍渊的同党都在此处了,现下够了吧!”

崔骘放倒最后一个,拔出血红的剑,缓缓走回殿中,将剑扔给夏烈。“噗通!"皇帝直直跪在他跟前。

“朕将这个皇位让给都督,请都督放过殿中众人。”“陛下这是何意?岂不是让各位同僚误会于臣?臣今日来此只是为了铲除奸佞而已,如今奸佞已除,天下太平了,陛下与诸位应当高兴啊。“崔骘转身,朝众人看去。

从述跪地叩首行大礼:“陛下快快请起,都督如何能受得住陛下如此大礼?都督还等着陛下做主处罚那些逆贼的家属呢。”皇帝看着崔骘的背影:“都督想要朕如何处置呢?”“自该是按律法处置。"崔骘缓缓转身,稍稍低头,轻声道,“不过,这些年霍贼把持朝政,扰乱朝纲,陛下一直受他控制,不懂这些也能理解,往后臣会好好教导陛下的。”

皇帝垂着眼,紧紧攥着拳头。

“崔骘,你敢对陛下不敬!!"符幸要拔剑来。崔骘转身,笑着道:“符将军,在此殿中莫名动剑的人是你,你却说我不敬陛下,这也太奇怪了些,不清楚地,还以为将军是在为霍贼一党鸣不平呢。”“你、你…“符幸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督!"殿外忽有将士跑来。

崔骘看去,突然厉声骂:“陛下在殿中呢,你看不见吗?先叫我做什么!”将士看他一眼,又朝皇帝跪拜:“卑职参见陛下。”崔骘又看向皇帝:“陛下,可要让他起来?”皇帝紧咬着牙,低声道:“起。”

“好了,陛下让你起,你便起来回话吧,说,有何急事?这样着急跑来,连规矩都忘了?”

“回都……回陛下,我军援军已抵达城外。"殿中众人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又听他道,“胡将军和冯副将正在城外等候传诏,嘉宁郡主也一同前来了。”崔骘勾起唇,又问身旁的人:“陛下,可要召他们进殿中给陛下请安啊?”“不必,朕累了,要去歇息了,都督自便。“皇帝说罢,拂袖离去。“恭送陛下。来人!送陛下去内殿安寝,千万不要让反贼伤了陛下。"崔骘高呼一声,朝报信的士兵道,“那便速速请几位进宫来回话吧。”“崔骘!"符幸又大吼,吓得传话的侍卫一抖。“你去。"崔骘吩咐过,朝符幸看去,“不知符将军到底有何要事。”符幸剑出鞘,直指他面门,他身后的夏烈和数十侍卫也立即拔剑。“崔骘,你骗我,你说是来杀霍贼的!”

“霍贼方才不是杀了吗?难道我方才是在做梦?"崔骘一脸无奈,“诸位,难道我方才没有斩杀霍贼?”

“你!你阴险狡诈!是我轻信于你,我引狼入室,我这就以死谢罪!"符幸举起长剑,引项自刎,鲜血飞溅三尺。

崔骘一脸震惊模样,举着空空双手,疑惑问去:“有人能否告知我发生了何事?诸位可看见了,我什么都未说,什么都未做啊。军师,你知晓这是为何吗?”

“属下也疑惑至极,都督来此,本是要斩杀霍贼,并不想伤及无辜啊,都督进城之时向众将士百般叮嘱,千万不能伤及城中百姓,谁知、谁知……唉,符将军也是太过冲动了些,可惜啊。”

“崔骘,你装什么装!"突然有人站出,“你和霍贼没什么区别,都是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崔骘脸一沉,将柱旁的灯盏掀翻,“若不是我苦守边疆,尔等的头颅早被蛮人挂在城墙上了,岂有你等今日大骂我乱臣贼子的机会!”

那人一噎,张了张口,一字未能说出。

“我保家卫国落得残疾的时候,尔等在何处!我征战沙场浴血奋战的时候,尔等在何处!我一家老小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被屠杀殆尽的时候,尔等又在何处!今日竟口出狂言,说我人人得而诛之?既对我如此不满,那受过我保护的尔等,便先引颈自刎吧!"崔骘又拔出一把剑,朝前一掷,眶当落在那人跟前。朝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言语。

从述上前:“都督消消气,消消气,御史大人应该是对都督有些误会,两位将军和县主应该到了,都督辛劳一日,不如先去见见他们,让属下在此为诸位大人答疑解惑。”

“是啊,都督,就让军师为您代劳吧。"夏烈也劝。“也罢。"崔骘摆摆手,缓步离去,“你们谈吧。”雎庆正带兵守在殿外,胡进、冯事、嘉宁县主也正在殿外候着,几人迎上前,一起行礼:“参见都督!”

“都起来吧。“崔骘扫一眼士兵们,低声朝几人询问,“城中如何?可有异动?”

“我军入城未动百姓一根汗毛,又得丛军师游说,城中的守卫也都收起了兵器,眼下还算太平。"睢庆低声回。

崔骘微微颔首,朝几人介绍:“这是平城起兵的义士睢庆,如今已投奔我们。”

几人寒暄过,嘉宁县主开口:“都督,我们来得晚了,不知殿中情形如何?”

“我已亲手将霍贼及其党羽斩杀,霍贼一党已无需多虑,军师还在殿中安抚众臣,应该没什么问题。“崔骘低声吩咐,“冯事,你即刻带人暗中将宫中守卫统领能换的全换成我们的人,行事要利落,不要有太大的动静。”“是,属下即刻就去。”

崔骘又吩咐:“二姐夫,即刻向各处传信,霍贼已死,圣上临朝,安抚住各处军心,以免他们来京援助。”

“是,属下即刻就去。”

崔骘最后看向嘉宁县主:“二姐,你去与祁将军和小夏将军传令,叫他们能降便降,不能降便杀,最晚明早必须撤退。”“是。”

雎庆仰头看向崔骘:“都督,那我呢?"

崔骘拍拍肩:“你就在此处,守在此处是眼下最要紧的差事,若不守好,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雎庆昂首挺胸:“是!”

崔骘微微颔首,带上十数侍卫朝前去:“走,随我去宫墙上看看。”正殿之中刀光剑影,殿外的皇宫却是格外的静谧,方才一战,死伤不少人,各方的将士正在打扫战场,照料伤员。他环视一圈,见四周无异动,抬眸朝天边看去,黄昏,一行飞鸟归巢,而他,已有月余未归了。

玉阳距京城千里,通信不便,菀黛站在凤梧台上只能看见一队又一队的将士们东去,不见有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