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69章
“夫人,天热了,小公子都搬去清凉殿住了,夫人也去那边住吧。“茯苓轻声劝。
她缓缓摇头,只对着东方出神:“凤梧台顶上风大,也很凉爽,我住着没有不适。”
“夫人是在想都督吗?”
她未回答。
芳苓又道:“都过去这样久了,夫人还在心里和都督闹别扭吗?即便都督不能归来,夫人莫憋在心里,与奴婢们说说也好啊。”“我说什么呢?城中的将士只见出不见进,外面定是有大战,几路兵马聚在一起,伤亡自不必多说,胜负却是难以预料。“她垂了垂眼,扶着围栏,缓缓绕下楼,回到卧房中。
芳苓执扇送凉:“夫人午膳想用些什么?”她轻轻摇头:“随意吧。”
“那夫人去看看小公子吧?好几日不见,公子定想夫人了,夫人也该教公子识字了。”
她闭了闭眼,许久,才又起身:“好,去看看吧。”芳苓立即叫人送来轿辇,护送她往清凉殿去。崔桓听见她来,哒哒哒便跑来:“娘!娘!”她弯了弯唇,笑着接住他:“桓儿。”
崔桓的小手在她脸上乱抚:“娘,你这几日有没有乖乖吃饭?”“你呢?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娘先回答。”
“好,娘先回答,娘好好用膳了,你呢?”“我也好好用膳了。"崔桓拉着她往案边走,“娘看,我正在温习娘先前教我的字,娘,我们今日是不是要学新的了?”她跪坐在他身旁,笑着摸摸他的头:“桓儿想学新的了吗?”“想!”
“好,那娘教你新的。”
芳苓与青霜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悄声退出门外。“我看这回与先前不一样,夫人生产时,都督未必能赶回。”“嗯。”
“都督要是不回来,夫人又要伤心了。”
青霜蹙着眉,又点头:“嗯。”
芳苓叹息:“这可如何是好?平时伤心便罢了,生产再伤心恐怕会要命。”韩骁从后来,青霜先瞧见:“韩统领。”
芳苓也转身,着急问:“韩统领,是不是都督来信了?”韩骁摇头:“未曾,我只是过来看看夫人,京中局势十分紧张,恐怕一时片刻不会有信来。”
“唉,我这也是担心,夫人快生产了,若有个万一。”“夫人不会出事的。”韩骁道,“否则我们都要死。”芳苓眉头一紧:“既然如此,韩统领还不去探听探听好消息?也好让夫人安心。”
“若是有好消息,我早就来报了。”
芳苓一惊:“莫不是……
“没你想得那样糟,但的确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一切都还需等待。”“那便好。如今对夫人来说,兴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秋雨绵绵,瑟瑟冷风,梧桐叶斜飞,旋落在窗沿上,菀黛脸上的热汗已凉,听着婴儿啼哭声,静静看去。
“夫人,要不要看看小公子?"青霜轻声问。芳苓跪坐在床边给她擦去汗珠:“夫人,小公子长得和桓公子一模一样,您要不要看看?”
“我知晓,他不会回来了。”
一滴泪,落在芳苓手中的帕子上。
“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都督只是军事繁忙,抽不出空,等忙完了自然便会回来,怎能叫什么不会回来了?夫人快呸呸,避谶。”“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便叫他桐吧。“她说罢,缓缓合眼,泪珠一颗又一颗滑落。
天晴,崔桓在门外探头探脑,芳苓进门时才瞧见,低呼一声:“桓公子在此做什么?”
崔桓有些为难:“芳苓姑姑,我想去看看娘。”“那您直接进去就是呀,夫人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您想她便进去吧。”崔桓犹豫片刻,郑重点头:“好,那我去看看。”芳苓领着他进去,笑着道:“夫人,桓公子想您了,想来看看您。”菀黛正抱着崔桐,抬眸朝他看去:“桓儿。”崔桓抿了抿唇,站在原地,低声唤:“娘。”芳苓轻轻推他:“不是想夫人了吗?现下进了门为何又不动了?”菀黛也朝他道:“桓儿,过来。”
他走过去,垂着脑袋站在床边,指尖扣着床沿。“桓儿,不高兴吗?”
“是不是有弟弟了,娘就不喜欢我了?"他小声道。“桓儿。“菀黛握住他的手,“为何会这样想?娘对你和弟弟是一样的。”他委屈道:“娘有了弟弟就不就理我了,娘看到我也不高兴。”“娘不是……“菀黛忍不住哽咽,紧紧将他抱住,“娘不是看到你不高兴,姐是想你爹这样久都未回来,娘心里难过,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瘪着嘴道:“娘,你别伤心,桓儿陪着你。”“是娘不好,娘这段时日没有关心你…”
“娘,爹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他好久没回来了。”“爹爹在外面忙,没有空闲回来。娘生完弟弟已经休养好了,你想娘吗?今晚娘哄你睡觉,好不好?”
崔桓咧开一口小白牙,笑着点头:“好。”“芳苓,将桐儿抱给奶娘吧。“菀黛将孩子递给芳苓,往床里挪了挪,“桓儿,来,娘给你讲诗经。”
崔桓爬上床,心满意足地躺下。
芳苓往里看一眼,悄声退出。
“夫人方才又哭了吗?"青霜低声问。
“是哭了,但好歹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总能发泄发泄,比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掉眼泪好。眼见着要过年了,也不知都督过年会不会回来。”“越到年底事越多,恐怕未必能回来。”
芳苓叹息一声,看向阴沉沉的天。
年底,府上的事也渐多起来,得多看着督促着些,芳苓刚从厨房出来,忽然听见前面有侍女低声议论。
“听我远房的亲戚说,他们家大人就要启程去京城了,她也会跟着去,不知晓我们有没有机会跟着夫人一起去京城,听说京城比玉阳繁华许多。”“嘘,都督许久不回来了,也不见有信来,听说夫人日日以泪洗面,我看夫人未必能去京城。”
“怪不得我们府上都没有消息,她府上却有信息,难不成都督真不打算接夫人去京城?”
“啪!啪!"芳苓大步上前,两个耳光甩在两个侍女脸上。侍女们一起抬眸看来,吓得连脸都不敢捂,慌忙提着裙子跪地行礼:“芳苓姐姐,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再编排夫人了,求芳苓姐姐不要告诉夫人。芳苓微微抬起下颌,冷声道:“你们该庆幸,这话未被都督听见,否则你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是、是,多谢芳苓姐姐教诲,我们再也不敢了,请姐姐不要告诉都督和夫人……”
“都滚。"芳苓看着两人慌慌张张跑远,转身也快步往前院去。韩骁正迎面而来:“芳苓姑娘。”
“韩统领,我正要寻你。"芳苓大步走近,“我方才听府上的侍女议论,听闻有官员要搬去京城?这是何意?都督有没有什么命令传回?”“我来正是要说此事。都督的确有令,这一回玉阳城中许多官员都要牵至京中,包括卢尚书等人,玉阳城中事宜往后便由扶越扶大人来管理。”“那我们夫人呢?我们夫人和两位公子何时启程前往京中?”“都督派人传话,说是京中形势尚且不明,让夫人和两位暂且在府中等待。”
芳苓未等到下话,抬眸看去:“没了?”
韩骁道:“只有这些。”
芳苓惊讶又问:“没有别的了?”
韩骁微微垂眼,轻轻摇头:“没有。”
“夫人又为都督诞下一位公子,都督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他为何这样心狠?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将人捧上天去,不喜欢的时候连一封信都不肯写。纵使夫人有再大的错处,她也为都督养育了两位公子啊。”“你别这样想,也不要在夫人跟前说这些,都督若真不想接夫人前去,连方才那解释的话也不会有。"韩骁说完,忽然又补充,“此次胡夫人应该会和卢尚书一同进京,你不如去让夫人给都督写一封信,让胡夫人带去京城。”芳苓皱了皱眉:“夫人这些日子连伤心都是避着人,恐怕不愿意写信,不如由我来写,你觉得如何?”
韩骁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好,你写,我替你转交给胡夫人,都督临走时虽有令不许夫人与胡夫人相见,但我去见胡夫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好,我这就去,你稍等片刻。"芳苓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快速写下一封信,郑重交给韩骁,又快步回到凤梧台上。青霜刚好退出房门,看她一眼,低声道:“我关窗子时,瞧见你和韩统领在下面说话,是发生何事了吗?”
“是,京城来信了。“芳苓朝门里看看,“夫人歇下了?”“夫人和两位小公子都在午休。京城来什么信了?是都督给夫人传信来了吗?”
芳苓皱了皱眉,将人带远一些,悄声耳语几句,道:“你跟在都督身旁久一些,你说,都督是不是不喜欢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