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1 / 1)

金雀台 Paradoxical 3112 字 5个月前

第83章第83章

菀黛哭着应:“好,我记下了,我都记下了。”“除辅政三人外,文官中,王郧,扶越,陈筠暂时可信,武将中夏烁,冯事、程弘暂时可信。夏家两兄弟,夏烈忠勇无谋,他会听你的,但千万不可让他擅作主张,若出战,必配一稳重能压得住他的参谋。夏烁有勇有谋,若有战,可派,但这两人不可同为大将军,以免串通私联。征北大将军祁燮,暂时可信,但要随时注意他的动向,不能掉以轻心。征西大将军崔骋,你若杀崔棹,她未必会反,也有可能卸任,可让冯事接任。你与王郧夫人相熟,可待时机,提拔王郧一家,将王郧的小女儿选入宫中。”

菀黛淌着泪点头:“我都记下……”

崔骘阖眸颔首:“过来,让小舅再亲亲你的额头。”菀黛抽泣着挪近,将眉心送到他唇下。

崔骘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微微弯唇:“小黛,将眼泪擦去,叫他们进来吧。”

她胡乱抹几下眼泪,握紧手中的兵符,顶着床榻上的目光,含泪垂眸退下。外殿中,几人目光一起投来。

菀黛低声道:“陛下传太医、丛大人进殿。”“是。“从述匆匆往里走,几个太医跟上,夏烈也跟在最后。“夏将军留步,本宫有话要问夏将军,请将军稍候。“菀黛将人留住,又吩咐内侍,“传诏,陛下患病,请京中所有宗亲进宫侍疾。”内侍应声,躬身退出。

她朝夏烈走近几步:“夏将军,樊阳大捷,陛下为何还会中箭?还请夏将军告知陛下中箭时的情形。”

“是。”夏烈行礼,垂眸道,“臣也觉得蹊跷,陛下是在回京途中中箭的,原本大军归来,浩浩荡荡那样多人,根本不会有谁敢行刺,可没想到途径新山时,一伙山匪在两道埋伏偷袭,那一箭恰好穿过马车射中陛下,振都校尉恰好赶来,将几个逆贼除了。”

菀黛紧蹙眉头:“振都校尉?他为何会突然出现?逆贼没有留活口审问吗?”

夏烈也紧皱眉头:“校尉说是有重要公文上报,恰巧碰上,至于那群逆贼,是留了活口的,当时有两个自尽了,还有两个在路上死了。”“在路上死了?"菀黛喃喃一声,“我知晓了,你退下吧。”“是。"夏烈快步往内殿中走。

芳苓上前,低声唤:“娘娘?”

菀黛和她对视一眼,也低声:“崔棹在外面?”“是,听说是和陛下一同回来的。您是怀疑……菀黛轻轻摇头,不动声色道:“不要说出口,就当做什么都不知晓,宗亲们不久便会入宫,你去帮我招待他们,再命中领军调些侍卫来他们看住,不许他们随意走动。”

“是。"芳苓应声退下。

不久,又有侍女来报:“娘娘,卢丞相带着郡主请见。”菀黛抿了抿唇,跨出殿门,目光扫一圈殿外众人,落在卢昶和胡嬉还有胡欣身上。

“臣参见皇后。”

“卢丞相不必多礼,太医正在为陛下诊治,丛大人和夏将军都在里面,丞相去吧。”

卢昶抬眸:“那臣的家眷先交给皇后了。”菀黛与他对视的一瞬,仅仅一瞬,立即读懂了他眼眸中的深意。她瞳孔微缩,旋即掩饰过去,垂眸道:"丞相请。”卢昶笑了笑,大步跨进殿门。

胡嬉随之迎上来:“阿黛,小舅他如何了?”“太医正在里面诊治,是有些麻烦,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倒是我这里有不少事要忙,幸好你来了,还能帮帮我。”“你要我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只是听说母亲也到了宫里,我想先将阿欣送去母亲那里。”

“此事你便不必操心了,我派侍女去便是。你先去帮我吩咐膳食局的人,她们已经在那边等候半晌了。”

胡嬉转头看去,果然瞧见两个女官模样的人等在大殿旁。她点点头:“好,你放心,旁的我不行,但礼仪招待还是勉强合格的。”“我既然要你帮忙,肯定不会多虑,你去便是。“菀黛看她走远,便朝胡欣走近几步。

胡欣朝她行礼:“见过皇后。”

她轻轻笑道:“不必这样拘谨,像你姐姐一样便好,唤我小舅母吧。现下如何?还在丞相府中住吗?”

“是,小舅母。自搬来京城后我便不在姐夫家中住了,不过姐夫还教我念书,便常常走动。今日听闻陛下龙体有恙,姐夫才匆匆带了我和姐姐来。”“原来如此。“菀黛目光微转,像是突然瞧见殿下的崔棹,道,“对了你棹表兄也进京了,你们是不是许久不见了。”

胡欣一转头,才看见崔棹,他们从前相处过一段时日,许久不见,还有些欣喜。

“你去和你的表兄说说话吧,也不着急去寻你母亲,待你小舅醒了,诏你们觐见后,你们便能离开。”

“是!"胡欣高兴点头,大步朝崔棹去。

不远处,有两个护卫一直盯着崔棹,菀黛贴身侍女,悄声吩咐:“去给伴驾而归的侍卫们准备些茶水点心,顺带告诉那边那个护卫,将振都校尉和长公主府上的小公子都看好。”

侍女会意,匆匆去办。

她隔空与崔棹对视一眼,转身回到殿门前,犹豫一瞬,还是大步跨进。一盆盆血水端出,殿中全是血腥味,她不由得蹙眉,双手交握,紧紧扣在一起,焦急地张望等候。

许久,卢昶几人和太医一同出门。

“参见皇后。”

“如何?”

太医答:“回皇后,箭头处理得很顺利,并未伤及要害……菀黛忍不住打断:“那陛下呢?”

“皇后,箭虽未伤及要害,但伤口深又久,陛下此刻还未完全脱离危险,还要看陛下能不能醒来,若是不能醒来……菀黛咬了咬牙,沉声命令:“殿中的情况谁也不许往外传,若问,便说陛下已脱离危险,只是还在休息。听懂了吗?”太医连连应是,卢昶三人也垂首应是。

“卢丞相,丛大人,夏将军留下,其余人退下。“菀黛上前一步,“陛下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还请几位大人守好前朝。”“臣遵旨。"三人齐声应。

丛述问:“宗亲可都入宫了?”

“都进宫了,我已吩咐侍女前去招待安置,也命中领军派人前去守卫。”丛述微微颔首。

卢昶又道:“从大人和夏将军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中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皇后守着便好。”

丛述点头叮嘱:“元舒,此时正是紧要的时候,你一定要守好啊。”“二位放心,宫外有小夏将军和睢将军在,宫内有中领军在,稍后我会在将冯将军走进宫中,便算是万全了。”

“好,臣告退。"从述和夏烈一同退出殿门。开门的瞬间,菀黛和卢昶都瞧见殿前站着的崔棹和胡欣两人。殿门缓缓关上,卢昶低声问:“陛下是想要除掉那两人吗?”菀黛抿了抿唇:“陛下交代,若有万一,立即诛杀胡进,固阳和崔棹。”卢昶颔首,道:“天色不早,看来他们今日是不能出宫了,还请皇后将那两人另安排一处宫殿,派人好生守卫。”

菀黛如言出门吩咐,崔棹又朝她看来,她并未闪躲,交代后便回到殿中。“皇后去内殿陪伴陛下吧,前朝的事宜臣会来处理。”“有劳丞相。"菀黛快步跨入内殿,一眼看见床榻上躺着的人,泪水忍不住又要往外冒。

“娘。"崔桓拉着她的手。

她回神,弯身轻声问:“累不累?去矮榻上歇一会,我来看着你爹爹。”“好,太医说了,爹身旁要有人一直守着,若是爹发热了要及时唤太医来。”

“娘知晓了,你去吃些东西休息就好。“她将孩子安顿好,又将宫女内侍禀退,轻声朝床榻走,握住那只放在被褥上的手,缓缓跪坐。这些年,无论她再如何怨怪他的不择手段,惧怕他的狠厉无情,憎恶他的高高在上,可她从不否认,若是没有崔骘,她不会有如今的优渥日子,这世上不会有谁比崔骘待她更好了。

桓儿还小,不能独当一面,她又没有强大的母族,朝堂上的官员们一旦执政过久,难免生出反心,她该如何是好呢?哪怕能一直做到今日的强作坚强,也无法挽救这样一个朝堂。

她真的再也不能闹脾气,再也不能伤春悲秋,再也不能随意掉眼泪了。日头渐渐西斜,天暗下来,偌大的皇宫更是空空荡荡,夹道而来的风呼啸,似哀鸣似怨泣。

殿内的灯一盏盏点上,缓缓明亮起来,芳苓拎着食盒进来:“娘娘,您用些晚膳吧,陛下也得吃药了。”

“你将吃食放去一旁,我先喂陛下吃药。"菀黛轻轻抱起崔骘的脖颈,往他头下多垫了一个枕头,接过药碗,轻轻舀起一勺,吹一吹,送到他口边,慢慢潜进去。

床榻上的人全然昏迷了,药,喂一勺漏半勺,菀黛蹙着眉,边喂边拿着手帕将淌下的药汁擦去,一碗药,他吃了一半,手帕吃了一半。药喂完,晚膳也凉得差不多了,她放下药碗,又问:“外面情形如何?”芳苓低声答:“丞相一直在外守候,外面一切暂时安定,奴婢也依照您的吩咐,将几位宗亲全留在了宫中,他们虽有怨气,却不敢有怨言,都在宫中安住。还有一事……

她抬眸看去:“何事?”

“天黑前,丞相让郡主先出宫了。”

她眼眸微动:“胡欣呢?”

“胡公子与振都校尉一同留在宫中。”

“好,我知晓了。”

“娘娘,用膳吧。”

“你搬个小几来吧,我就在床边用,太医叮嘱了,这里得随时盯着。这样重的外伤,又耽搁许久,不染风邪不发高热那是不可能的。”她连吃饭也不踏实,时不时便要摸摸他的手,探探他的额头,饭刚用一半,手下忽然不对,她立即放下碗筷。

“芳苓,陛下好像发热了,快叫太医来!”太医早在外殿候着,此时不敢耽搁,匆匆涌来,窦太医为先,上前诊脉。崔骘果然发热了,如何也退不了,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任凭一屋子人急得团团转。

天将亮,他的高热终于退下,一屋子人也都筋疲力竭,跪坐的跪坐,靠墙的靠墙。

菀黛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床榻上昏睡的人。“娘娘。“芳苓匆匆走来,附耳低声道,“娘娘,丞相请您出去议事。”“好,替我在此暂守。“她起身,匆匆往外去,停在卢昶不远处,“不知丞相有何事要议?”

“宫中遇刺,请皇后下令,封锁各处宫门,宫中内外,不得陛下手谕不得进出。”

菀黛微怔,脑中闪过许多事。

按现下的情况,崔骘一时片刻恐怕醒不过来,他们也不能借侍疾为由,一直将宗亲留在宫中,尤其是胡进这种有职务有兵权的。“好。“她郑重点头,大开殿门,朝外喊,“来人!抓刺客!”“噌噌!“剑出鞘,侍卫围来,“皇后,不知刺客在何处?”菀黛高声道:“刺客伤了陛下后趁乱逃走了,此刻应该还在宫中,传我旨意,立刻封锁宫门,搜寻刺客,无陛下手谕者不得擅自进出。”“是!"侍卫们将剑插回,四散开纷纷行事。她望着微亮的天,悄自松了口气,转身回到殿中:“丞相可还有事要议?”卢昶微微颔首:“还请皇后替陛下写几道手谕,分别给丛大人和夏将军,手谕上必要写明二人姓名。”

“丞相稍待。"她大步跨入内殿,低声吩咐,“芳苓,将御玺拿来。”芳苓一顿,抱来御玺,低声道:“娘娘要下旨吗?”“嗯。“她没有回答,只提笔快速写下两道手谕,吹得微微干后,交到芳苓手中,“拿去给丞相。”

天色大亮,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她恍然惊醒。“娘娘。“芳苓低声道,“从大人听闻陛下遇刺,着急前来宫中探望。”菀黛晃了晃神,扶着床榻,撑起酸胀的腿,缓步往外走,朝人吩咐:“请从大人进来。丞相呢?”

“丞相在此熬了一夜,内侍已劝他去偏殿歇息了,他走时也说丛大人和夏将军必会奔来,叫您不必担心。”

说话间,从述已疾步进门,匆忙行礼:“臣参见皇后,听闻陛下与皇后遇刺,不知现下情形如何。”

“大人快快请起。“菀黛上前虚扶,“有丞相在,宫中一切都好。”从述一怔,恍然回神,连连道:“那便好,那便好……不知陛下现下如何了?”

“陛下昨夜高热,清晨时好些了,只是还未醒。大人请。"菀黛伸手相邀。“多谢皇后。"从述恭敬行礼,垂眸跟在其后。床榻上的人仍旧未醒,甚至和昨日并无什么分别,脸色还是一样的白。丛述忍不住叹息:“不知太医如何说?”

“太医也说,不知陛下何时才能醒来。”

“如今……“丛述看一眼一旁的侍女,又顿住。“你们都先退下吧。”菀黛低声吩咐完,又道,“大人,请坐。”从述行礼落座,低声道:“陛下合眼之前下旨,命皇后临朝听政,如今陛下昏迷,若是这几日还好,还能将宗亲们困在宫中,还能暂罢朝事,可若陛下近迟不醒,皇后打算如何应对?”

菀黛微微垂眼,低声回:“陛下合眼前,曾下令,他一旦出事,让我立即处决胡进等人,我想,这应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如今陛下还有一线生机,杀与不杀,还请大人指点。”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胡将军有军功,有兵权,也有野心,若非不得以,陛下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处置他们夫妻二人,现下便是为难,若陛下还能醒来,那便不必杀此二人。皇后以为,陛下能醒来吗?”菀黛抿了抿唇,蹙着眉道:“我认为陛下能醒来。”丛述微微点头:“那皇后是暂时不想对胡将军二人动手是吗?”“是。”

“臣斗胆问,皇后不动手,是为了公理还是私情?”“我…她顿了顿,“既为公理也为私情。我以为现下还并未到对他二人动手的时机,只是若陛下出事,幼帝登基,此二人必有反心,可也知动手会牵连众多,到时未必好应对,既陛下还有一线生机,不如从缓。”从述又点头:“是,此时若动手,虽能找一二借口,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一定会产生想象不到的后果,若此时陛下已出事,不如放手一搏,斩祸患于微时,可眼下这种情形,或是是该保守些。”“能不能说陛下只是染病不能见风,由大人几人和我共同在前朝处理事务?”

“他们若以我们挟持天子为借口,要清君侧,皇后打算如何应对?”菀黛抿了抿唇:“桓儿本就是太子,陛下从无废太子之意,陛下其余二子也皆是我所出,我没有必要着急为自己的孩子夺位。若他们要清君侧,我便立即以谋逆之罪,将他们拿下。”

“若皇后并非是为他们夺权,而是为自己夺权呢?别忘了,胡将军可是大将军,他是有权调令所有军队的,而皇后,您虽有兵符,却不曾在军中行走过,底下的将士们是信大将军还是信您?若动真格,皇后打算如何应对?”“我……”

不如现下就将他们全杀了省事。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心头一颤,连忙垂眸掩饰,低声道:“陛下有言,夏将军可信,只是不知对起来,伤亡如何。”“夏将军同为大将军,亦有调兵之权,双方若打起来,若让胡将军逃脱,北方恐怕又会分崩离析,而我军实力则会大减,这个后果,皇后能承受吗?”她缓缓摇头:“为了维护陛下打下的江山,也为了遭受战乱的百姓,我都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现下,臣有一计。”

“大人但说无妨。”

“昨夜遇刺,刺客身上搜出胡将军的信物,陛下震怒,勒令胡将军回府停职反省,事后封其子胡欣为,让内侍加以安抚。若他二人还敢有异动,便杀,老无异动,则暂缓。”

菀黛轻轻点头:“胡将军仍有旧部?”

从述笑答:“此事皇后尽可放心,陛下登基以后便将各军打散重组,即便胡将军有旧部,一时半刻,想要搜罗起来,也不是那样简单的,待他重整好,我军已布防完毕。”

菀黛思索片刻,点头道:“那便依大人所言,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大人。”

“皇后请讲。”

“陛下回京途中遇刺,恐怕与振都校尉脱不了干系,其余宗亲放出宫后,振都校尉该如何处置?”

“陛下也曾与臣私下议论,怀疑此事与振都校尉有关,只是此事人证物证皆无,其母征西大将军又在边疆握有重兵,依臣看,不如就将校尉留在宫中。校尉是陛下的亲外甥,陛下待他一向亲厚,如今生病,想要留他在宫中陪伴也属常见,再者,校尉虽然权力不小,但离开一段时日,并不影响什么。”“好,那届时我便让人传一道口谕,将他留在宫中。”从述点头:“陛下接连遇刺,又多日不露面,朝中众臣定当惶恐难安,待刺客抓到,还是要召开一场朝会,以安人心,皇后到时与太子殿下一同出席朝会,届时有臣与丞相、大将军在,皇后尽可安心。”“多谢丞相相助。”

“臣不敢当,此乃臣职责所在。事已定下,臣便去前面看着了,以防有变。"从述起身行礼。

菀黛随之起身,沉声命令:“芳苓,送丛大人出门。”芳苓立即应是,恭敬道:“大人,这边请。”菀黛又与人点头示意,目送人出门,回到床榻前守着。芳苓返回,低声劝:“您熬了一宿,不如是歇息片刻吧,外头的事已安置好了,奴婢会替您守在此处。”

她轻轻摇头:“桓儿呢?”

“殿下去偏殿和两位小殿下一同休息了。”“桐儿和樟儿如何?可有哭闹?”

“昨日闹了会,今日太子殿下过去,安慰了几句,现下都在偏殿安心休息。”

“好,我睡了会,现下不瞌睡了,你去休息吧,前朝的事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平息,外面也还需要你多操心,你千万不能累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