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86章
菀黛一怔,起身察看,惊慌失措大喊:“太医!快传太医!”殿中众官员也慌了身,跪伏在地上左退右让,生怕挡了太医的脚步。菀黛握住崔骘的手,着急询问:“窦太医!陛下他为何又昏过去了?”太医轻声道:"皇后稍安勿躁。”
菀黛立即屏息凝神,不敢多言,直急急看着他。不久,太医也松了口气:“皇后安心,陛下久病卧床,方才又操心劳累,自是体力不支,稍待休息便好。”
“那就好,那就好。“菀黛吐出一口浊气,瞥见地上众人,低声道,“诸位都退下吧,陛下需要休养,有何要事,奏折呈报便是,待陛下醒来自会批阅。”“是,臣告退。“殿中众臣也重重松了口气,陛下若是真出什么事,他们今日真脱不了干系了,此时放他们走,他们一刻也不敢停留,悄声快步退下。菀黛握了握拳,收回目光,又轻声问:“陛下何时能醒?醒来可有何要注意的?”
“约摸一个时辰便能醒来,醒后一定要吃些东西,但不要吃多了,吃完再将药吃了,切记千万千万不要再操劳动气了,让陛下好好休养,再如何也得养个三四日再说。”
“多谢窦太医,我一定谨遵窦太医嘱咐,还请太医多盯着些汤药。”“这是自然,微臣告退。”
她目送人出门,转身看着床榻上昏睡的人,缓缓跪坐。许久。
“娘!"崔桓推推她的肩膀,“爹的眼睛好像动了!”她恍然清醒,急忙抬眼去看,崔桐崔樟也趴在床边伸着脖子看。床榻上人的眼眸的确在转动,只是一直未曾睁开,她等得着急,忍不住低唤:″怀定,怀定?”
几个孩子也跟着喊:“爹爹,爹爹!”
崔骘缓缓睁眼。
菀黛看着他,眼泪骤然冒出:“怀定……
他微微偏头,嘴角慢慢弯起。
菀黛鼻尖一酸,泪珠霎时喷涌而出,紧握住他的手,忍不住抽泣:“你终于醒了,怀定,你终于醒了。”
他竭力抬手,落在她脸上,哑声道:“别哭。”“好,我不哭,不哭。“菀黛急忙擦去眼泪,胡乱解释,“我只是看到你醒来,太过激动,太医说了要你静养的,你不用担忧我。”几个孩子也跟着将眼泪抹去,崔桓哽咽道:“爹爹,你饿不饿?要不要用些膳食?″
“对,太医说了,你卧床太久,要补充体力,桓儿桐儿,快将食盒拎来。”崔桓崔桐立即跑去,一个搬桌一个拎食盒,崔樟也跟去,拿了帕子来,在一旁举着。
菀黛笑着摸摸他的头:“将帕子放下吧,要用的时候你再递来。”说罢,她又将崔骘扶起,舀一勺汤羹,轻轻吹吹,送去他嘴边。崔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配合将汤羹全喝下。“要不要再来一碗。”
崔骘轻轻摇头:“天色不早,让孩子们先回去吧。”“桓儿,爹爹累了,需要休息,你带着弟弟们也早些去歇息,明日一早再来看爹爹。”
“好,爹爹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来看你。”崔骘含笑望去,轻轻点头。
崔桓脸上也多了些笑,牵着两个弟弟轻快离去。菀黛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不禁也弯起唇:“你醒了,朝中的人就不敢那样放肆,我们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崔骘从身后抱住她,缓缓合眼,用脸颊在她脸颊上轻蹭:“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她嘴唇轻颤:“你醒过来便好,醒来便好…”“我睡了有一个多月了,是吗?”
“嗯。”
“怪不得,我觉得好久未见到你了。”
“你…“她再忍不住,泪珠一颗一颗缓缓滚落,“那你为何不早些醒来?你若是早些醒来,就能早些见到我了。”
崔骘将下颌轻轻在她肩上,低声道:“我好像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去,我被困在那里面,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定!"她挣脱他的怀抱,转身紧紧抱住他,泪流满面,“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每天都在盼望你醒来,怀定,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崔骘将她拥在怀中,轻声安慰:“别怕,小舅已经醒了,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
她吸吸鼻子,小声哽咽:“我太激动了,太医说了,你不能操劳,要好好休养几日。”
“没关系,小舅醒了,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怀定。“她这眼泪又一下全迸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低声抽泣。“陛下,夏大将军请见。"内侍传话。
菀黛抹了抹眼泪,起身要走。
崔骘握住她的手,留她坐在床边,朝外道:“请大将军进。”夏烈大步进门,看见他的瞬间,亦是热泪盈眶,抱拳跪地:“臣请问陛下,立即从外奔来,如今亲眼看到,喜不自胜,请陛下恕罪。”“起来吧,看座。“他微微扬唇,“你跟着朕南征北战,这些年过去了,怎还是这样不沉稳?朕往后要如何放心让你辅佐太子?”夏烈用衣袖抹一把眼泪,哽咽道:“陛下千秋无期,何须臣来辅佐太子?看见陛下龙体无恙,臣便放心了。”
“各处营地如何?可都还安好?”
“陛下放心,军中是有些人不大安分,但臣今日去巡视过后,众将士都不敢再有异动,此时正老老实实在营地里待着呢。”“有劳你了,大过年的还要辛苦外出奔波,太医特意叮嘱朕要多休养几日,朕不敢不从,军营还要你再多加留意。”“这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陛下安心修养,臣保证他们不敢有一丝异心!”“我记得樟儿最爱吃宫中御厨做的芝麻蜜饵,让人去取一些,给大将军带回去,大将军家中也有幼子。”
夏烈跪地行礼:“多谢陛下!”
崔骘笑道:“让你夫人热热再给孩子吃,天冷拿回去肯定冷了,小儿吃了冷的容易裹食。”
夏烈又笑应:“多谢陛下。”
“去吧,天不早了,回去陪妻儿吧,反正休养两天,身体稍好些了,再召你来宫中。”
“是,臣告退!”
菀黛低声道:"夏将军人挺好的。”
“嗯?"崔骘抬眸,“其他人不好?”
“也不是。“菀黛未多说,又道,“该喝药了,喝完药身上的伤药也要换。”崔骘看着她:“这段时日都是你给我换的药吗?”她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口中:“是。”
崔骘扬唇:“你抱得动我?”
“我每日都是将你抱起来,让侍女帮忙涂药,然后给你裹上新的布条,再将你放回床上。”
“累不累?”
“只要你能醒来,能好起来,我不觉得累。”崔骘轻抚她的脸颊:“小舅舍不得你。”
她抿抿唇,低声回应:“我也舍不得你。”“小舅不想离开你,若是将来有一日,小舅又快要死了,你愿不愿意给小舅殉葬?″
“不要说这样的话。”
“害怕了?”
“没。”
崔骘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道:“别怕,你为我诞下了三个孩子,自古以来,没有后妃生下孩子还要殉葬的道理。”她接回空碗,低声反驳:“我不怕,你若是死了,以我的能力,不必殉葬,不过几日乱臣贼子自会送我去见你。”崔骘仰头朗笑几声:“不着急,慢慢来,我这不是还没死吗?”“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坐好,我给你换伤药了。”他稍稍侧身,低声道:“他们三人,只有夏烈赶来,说是在城外军营巡查。卢昶未来,我大概能猜出一些原因。丛述呢?为何未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菀黛有些惊讶:“你昏睡了这些天,竟还能猜中朝中的局势?丛大人的确是出事了,你我受伤那段时日,他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感染风寒,一直到今日还未好全。”
“我便知晓。这三人中,只有丛述既有谋略又有忠心,只是他这个人太顾国家大事,太轻个人私欲,总是容易操劳过度。”“那卢昶呢?”
“卢昶?"崔骘挑眉,“你对他很不满?”“没。”
“没,会这样直呼其名?“崔骘笑道,“他只忠天下,忠本心,不忠你我,你看到他忠心于我,不过是因为在他心中,我能力挽狂澜,能统一天下,安定人心,你不能,又是女子,他自然不会忠心于你。”菀黛紧抿着唇:“那你还要让他辅政,你不知晓,朝中大臣和我吵起来时,他就在一旁看戏,今日也是,都快闹出人命了,他也不出面。”“小黛,这世上的人不能全按照我们心意生长,我们能做的是,让他们为我们所用,而不是去改变他们。”
“那我呢?”
“嗯?"崔骘回眸。
菀黛看着他,小声道:“那你总是要改变我。”他自己将布条系好,转身捏起她的下颌,低声答:“因为你是我的,这天下这江山,都只是暂时在我手中,只有你永远都是我的。”菀黛抬眸看着他。
他垂首咬了咬她的唇:“有些累了,来,到我身旁来,我想搂着你睡。”菀黛将药膏收起,抱住他的腰,慢慢躺下:“太医说了,要你多休息少操劳的。”
“还好,不算操劳,这不是累了便休息了吗?不必担忧。“他轻轻将人搂入怀中,轻轻合眼,“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你入睡了?我真舍不得闭眼。”菀黛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劝:“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你身旁。”他弯唇:“好,明早叫我起来用早膳。”
菀黛却未唤他,只是摸摸他的额头,未见有异常,坐在床榻边守着。晌午,他才缓缓睁眼,哑声问:“几时了?”菀黛握住他的手:“巳时初而已,还早,还来得及用早膳。”他弯了弯唇,偏头看去,瞥见案上的奏疏:“那是什么?”菀黛扶着他坐起:“是左民尚书呈上来的制灾之策,天刚亮就送来了,我跟他说你还未醒,让他先回去候着了。”
他道:“拿来给我看看。”
菀黛将竹简抱来。
崔骘接过,缓缓展开:“你看过了吗?”
“没。"她道,“如今你醒了,我再看这些便不合适了,你让我听政,仅仅是听政,他们就已经很不满意了,若不是丛大人拖着病体来为我解围,那日我真是要下不来台了。”
“太子还小,若是你不在,便能多听他们的,我让你听政,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不愿意。你害怕了?”
“他们动不动就要以死上谏,我能不害怕吗?我就算能忍心让他们去死,也明白他们若是真死了,朝堂上下定会大乱的。”“你因此便要退缩?那若是小舅真的早死了呢?你该如何应对?像那日一样,等着有人来给你解围吗?不是每一回都会有人来给你解围的,害怕没用,害怕只会让你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