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chapter 41
沉默,沉默,空间里只能听见三道互不交融的呼吸声。整座城市顷刻间颠倒又翻转过来,沈冠南怀疑自己真的喝醉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的养父和女朋友亲密靠在一起。
沈从谦伸手扶住宿泱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来,抬头示意她看过去。沈冠南在十步外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眶微红,整个人悲痛欲绝不可置信。
“告诉我,你选谁?"沈从谦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些。从沈冠南的视角看过来两人简直密不可分,他有些伤心地望着宿泱问:“这是什么意思宿泱?”
宿泱推开沈从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丢下一句:“我只选我自己。”她走到沈冠南面前,皱眉问:“你喝了多少?”“记不得了。"沈冠南乖乖地摇头回答。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沈从谦身上,他仍然疑惑地问:“爸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从谦没说什么,他只是走过来对宿泱说:“我在车库等你,处理完我送你回去。”
转身离开时,细白如玉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宿泱的掌心。宿泱乜了他一眼,然后又神色如常地对沈冠南说:“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沈冠南有些委屈地想来拉宿泱的手,被她往后躲开了。他更加委屈了,脸因为酒精上头红着,眼里泛着泪光婆娑地盯着宿泱:“你要跟我分手,我好难过,只有喝酒才会好一点。”
“你迟早要习惯的。"宿泱冷静地说,“我不会跟你复合。”她的心硬如铁,没有一点被沈冠南的委屈与心碎打动。宿泱冷漠如一条毒蛇,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早点看开对大家都好。"她轻声劝道。
“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下次别再让人给我打电话了,我也不想赶过来后反而再听见一堆诋毁我的话。”
宿泱转身就要离开,沈冠南拉住她的手,死死不放。夜色如浓墨,但整座城市却依然亮如白昼。宿泱回头时,能将沈冠南脸上的表情全部一览无余。
她心心里却感觉到了一点烦躁,沈冠南一点也不识相,都已经说成这样了还要再纠缠不休,真的很烦。
宿泱没有那么多耐心和他分分合合,她抿了抿唇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刚不是问我和你爸为什么在一起吗?”
宿泱笑起来,她皎白的面庞上出现了一点沈冠南从未见过的风情。她说:“刚刚我们在接吻,要是你早一点出来,或许自己就能看到也不用问了。”
这是沈冠南从未想过的答案,或者说他也猜测过宿泱可能是移情别恋了,所以才来和他分手,但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沈从谦。沈冠南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等回神时,宿泱已经离开了。沈从谦的车不用找,他有自己的专属停车位。尽管他不常来,偶尔来也是为了商务,但渡山还是专门为他留了一个车位。宿泱拉开后门,却没见到沈从谦。
副驾的门自动打开,沈从谦坐在主驾淡然说:“上车。”宿泱坐到副驾去,有些疑惑:“你的司机呢?”“他下班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良心的。”
沈从谦淡笑不语,车开出渡山了,他才问:“处理好了吗?”宿泱打开车窗,晚风吹在脸上,她的发丝乱飞,整个人却难得舒展了些。她看了一眼沈从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跟他说刚刚我们在接吻。”“也算是实话实说。"沈从谦点评道,“真是个诚实的小姑娘。”宿泱笑笑:“你不怕他找你麻烦啊?”
“我看在他是我哥儿子的份上没找他的麻烦已经算好的了,他找我麻烦?”沈从谦略带轻蔑地说,“简直倒反天罡。”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基本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不管去哪个场合,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存在。放眼整个京市也就宿泱一个人敢真的给他脸色看。沈冠南一个还要依附着他生活的养子,沈从谦真的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那就行。”
宿泱心安理得地将矛盾抛给沈从谦:“我已经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了,到时候他去找你质问,别怪我。”
沈从谦看着宿泱笑笑:“为什么要怪你?难得见你主动承认了我的存在,我还以为我还要偷偷摸摸当个地下党。”
宿泱见沈从谦在往京大开便说:“找个学校附近的酒店把我放下来就行,今晚我不会宿舍了。”
见沈从谦一脸疑惑地看过来,她解释道:“太晚了,现在回去影响室友休息。”
“我不是在疑惑这个。"沈从谦沉着脸说,“京市我的房产遍布各地,你为什么还要去酒店住?”
宿泱想起上次沈从谦电话里提起的室内喷泉,起了点兴趣。她捧着脸问:“那你带我去看室内喷泉吧。”
沈从谦身子一僵,上次他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虽然事后也在找人装修一个,但设计图刚下来,暂时还在施工阶段。“那栋房子现在在重新装修,等装好了我带你去。“沈从谦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宿泱虽然有些遗憾,但还在没有太多执念,她轻轻哦了一声:“那好吧。沈从谦掉头往自己在京大附近的房产开去。上次住在这里还是他在京大读书的时候,里面的装修还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保洁并没有动任何物件,时间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十年前他也是在这里敲定计划要去宿泱的老家,从这里出发,跋涉千里到她的面前。
如今她也长途奔波走到他的面前,回到一切的起点。“这是我读书时住的地方,不是很大。“沈从谦推开门,把房子的景色展示给宿泱看。
这栋房采光极好,窗帘没有拉上,宿泱能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楚室内布置。沈从谦打开灯,许久没有回来了,他也有些怀念。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卧室,一间书房,还有基本的客厅厨房卫生间。房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也不缺,且样样都是十年前的顶配,放在今天依旧能打。
宿泱有些羡慕地看着沈从谦满满一书柜的书:“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个这样的房子。”
“喜欢?"沈从谦问。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她这一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从前在家时,她没有自己的房间,爸妈在储物间里将就腾出一个位置,给她拿两个木板摆着,被单一铺那就是她的床了。
简陋且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储物间里有老鼠,夜晚时常有案慈窣窣的声音,还会有老鼠跑到宿泱的床头来啃咬她的枕头。整夜整夜都提心吊胆,时刻都在驱赶老鼠。父母骂她时也总是威胁她,说这个家和她没有一分钱的关系,要将她赶出家门去。
所以她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太大,只要有一个卧室能够住下她就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有一扇大窗能看到天上的月亮。说起这话时,宿泱的眼睛亮亮得,她的笑不再浮于表面,真正发自内心向往着这样的生活。
沈从谦虽然不知道宿泱这些年具体的经历,但大致也能猜出来,他有些心疼地说:"你要是喜欢我把这套送给你。”“不要。"宿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从谦追问:“为什么不要?不喜欢的话还可以看看其他的房子。”宿泱笑着说:“我想靠自己买一个房子,那个房子要百分百属于我,任何人都不能沾边,你也不可以。”
宿泱看的明白,现在浓情蜜意为爱上头自然是什么都能送出什么都敢许诺,但倘若有一天爱意下降甚至消失时,两人必然会因为利益分割闹得极其难看人毕竞都是驱利的生物,如若两人当真走到那一步,宿泱也不会怪罪他,毕竞这才是人之常情,是宿泱所熟悉的人性。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宿泱也一定不会让沈从谦好过,就算只能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她也不服输。
沈从谦明白她的顾虑,不再说要送她房,只说:“等你买房的时候,可以找我帮你参考一下。我自认还是比较有商业目光,不至于让你吃亏。”“你放心一定会的。”
宿泱喝下一杯沈从谦刚烧好的热水,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暖黄的灯光下,沈从谦的面容也有些模糊,在宿泱眯眼的一瞬间,仿佛他身后长出光圈,慈悲如佛。
她突然想起沈从谦的檀香。
宿泱日夜燃香,烟雾燎燎,人生澹澹。
于是频频在梦中回首四顾。
前尘隔雨如雾,渡口处千山万水再难返。
宿泱突然说:“总以为你眉心有颗红痣。”沈从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笑了:“从前这里有的。”“那为什么没了?"宿泱疑惑地问。
“有个高僧说我与佛有缘,想让我剃度出家。我爸妈不肯就把眉间的红痣点去,断掉这段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