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咬痕

养宠物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

有小狗在正式进入人类家庭前会长时间地和姐妹们相处,学习该有的礼仪和知识,等到该学的都学完了,也就是它该正式进入新家的时刻了。可它毕竞是小狗,有时候本能依旧会战胜大脑,让幼崽搞出一些惊天动地的破坏一一比如咬主人手指咬得太用力了,快快乐乐地把网线给啃了,吃饭时吃高兴了结果一脑袋栽进了盆里。

这其中最令人又爱又恨的就是前者,幼犬的牙齿用力时能把人类咬得直叫唤,可总有一些溺爱型的家长会在被咬时怒火冲天,等狗嘴松开后又觉得′哎呀小事而已算了算了',最后变成全自动忍耐机。帕拉蒂家里没有养过狗,也没养过任何贴切【宠物】定义的生物,所以她一直理解不了那些被幼犬咬出一圈圈牙印,却依旧笑嘻嘻的同学。但意识到提姆就是那个把窃听器往她衣服里放的人时,她忽然就理解了一点。

“呃,听我解释!"被迫维持着肚皮朝天姿势的提姆叫道,“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一”

帕拉蒂搭在他脖颈处的手上移,捂住了他的嘴。身体被硬控的提姆动弹不得,只能努力睁大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向帕拉蒂发送示弱信号。

…要是再哼唧几声就更像被拎着后颈皮制裁的小狗了。“我发现它时的心情很不好,"帕拉蒂说,“当时发生了很多事,结果又蹦出来一个来源未知的窃听器…成功把我搞得焦头烂额。”提姆表演性质很强地瑟缩了一下。

帕拉蒂很清楚他在演,可演和演亦有差距,而提姆显然是那种不会让人觉得油腻或者心烦的演法。

“之前那些离罗宾过近的定位,信号的波动,以及你坐在蝙蝠车上却没有第一时间拍照录像的行为都有了解释。"她手上用力,把提姆的脸颊肉捏到了一起,“你真是靠着这张脸骗了很多人啊,不是吗。”被捏得鼻子都皱起来了的提姆:“鸣鸣……”仔细想想,他也是真够厉害的,每次出去夜巡都踩在蜘蛛丝上起舞。虽然家长那边挺好糊弄的毕竞珍妮特和杰克长时间在外地,可哥谭还有个给他上手环的帕拉蒂一一想糊弄她的难度可比家长要高多了。换句话说,哪怕帕拉蒂在这他都能当上罗宾,要是帕拉蒂不在他怕是要飞上太空当环游地球者了。

帕拉蒂沉痛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管理观察对象的能力。回想起来,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每次遇到她时,提姆都会非常心机的用假声说话,还会特意改变站姿和习惯性动作,她这种没系统性地学习过辨识技能的人根本找不到【罗宾其实是提姆】的证据。但话又说了回来,谁能想到提姆观罗宾观着观着把自己观进去了?…提姆当罗宾的理由肯定和蝙蝠侠有关,不是指普通的有关,而是他一定触碰到了蝙蝠侠的另一面一一也就是蝙蝠侠的真实身份。虽然与蝙蝠侠有关的都市传说密密麻麻,可帕拉蒂年幼的时候就见过这位身材高大的义警(还试图用东西砸他),能感觉到他并非吸血鬼公爵一类的生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并且这里还有个和蝙蝠侠暗地里有合作关系的格林女士,哪怕是只言片语,帕拉蒂也能听出亲妈对义警的态度正常过头了。蝙蝠侠对提姆说了什么吗,他们是什么时候见的第一面,有没有过争执?帕拉蒂开始回忆。

虽然前任罗宾经常来她窗前抓博物馆展品,可两人的对话次数略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帕拉蒂默默地看着他抓,然后比个再见的手势。接着,【罗宾】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有人说他死了消失了退休了等等等等……提姆那段时间很萎靡,帕拉蒂原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伤心,可现在看来…她的思绪忽然中断了。

不是因为她傻了,而是因为她的无名指突然一痛,硬是把她从头脑风暴里拉出来了。

帕拉蒂满心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把脸救了出来的提姆刚好松开了她的无名指,在指节侧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咬痕。现在她真的有点傻了。

“咳咳,咳咳。"提姆大概是有点激动,说话前咳嗽了好几声,“我要说明,当时我没有抱着任何恶意,只是想单纯地确定你的安全和周围环境是否正常!”帕拉蒂盯着那个大概几分钟后就会消下去的咬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咬人?″

“这是、呃,这也算不上咬人吧?"提姆这次咳嗽更像是因为尴尬,“痛吗?“有点疼。”

“对不一一”

他话还没说完,就第二次被用力捂住了嘴。帕拉蒂用另一只手拍拍衣服,才翻身跨上床,把膝盖压在提姆柔软的大腿上。在把那个窃听器压坏前,帕拉蒂记得自己在和墙中巨脸说话,它谈到了帕拉蒂在它眼中发蓝光的事,而帕拉蒂则对巨脸说了【在墙体中穿行】这类话。如果提姆只是提姆,他可能猜不出什么。可如果他是罗宾,那再推理不出帕拉蒂把墙中巨脸给养起来了就有点傻了。挺麻烦的,要知道阁楼的加固措施里,墙中巨脸是很重要的一环,现在把它踢出去的话又得去找替代品。

也许它现在就藏在墙壁后,看着帕拉蒂跪坐在提姆身上沉思。一一斯特兰奇短时间内复刻不了古一的加固魔法,她自己又不敢随便用自己的超能力,怕一不小心弄出大动静后会被妈妈发现,想来想去还是墙中巨脸最方便快捷还不用喂饭。

她无名指上的齿痕渐渐变平了,但依旧能看到浅红色的痕迹,与手掌下提姆洁白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帕拉蒂终于从思绪中脱离出来,被二度强行闭麦的提姆连连眨眼,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等等,他真的知道她养墙中巨脸是为了什么吗?…准确的来说,他真的知道帕拉蒂在盘算着把他关阁楼版鸟笼里吗?“你真的把我咬疼了。"帕拉蒂松开他的嘴,对着他晃了晃还残存着浅红色的手指,“提姆,我很伤心啊。”

“要不然你咬回来?"哪怕大难临头,提姆也依旧努力表现得镇定,“咬哪都行,我不介意。”

帕拉蒂被他逗笑了,她能看出提姆被她跪坐在大腿上的姿势弄得有点疼一-毕竟这是一个身体健康的青少年的重量一-但他很巧妙地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蓝眼睛真挚地与她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背景bgm了一样。很可惜,在真正认识到提姆的演技后,帕拉蒂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把他当成柔弱小鸭子来看了。

一一就好比你用同样的力度拍小型犬和大型犬,对前者来说会骨折的力度对后者来说只是皮毛微脏,遇上脂肪够厚的,甚至连痛都不会痛一下。帕拉蒂敢保证,只要她现在停止压制提姆的身体,他能在三秒内掀开她然后腿脚敏捷地冲出阁楼。

“我咬你干什么?“帕拉蒂用指尖点点他的额头,“我现在想知道,你用窃听器听到了什么?”

提姆直视着她:“墙中巨脸在你家。”

果然。

“这么直白?”

“不直白的话就太假了,"前不久刚咬了她手指的男孩偏了偏头,让挡在眼前的刘海滑到旁边,“再不老实点,你会生我气的。”帕拉蒂又点了几下他的额头:“你要带它走吗?”“它得回阿卡姆疯人院,或者黑门监狱。"提姆眯起眼,现在比起翻肚皮卖可怜的蓝眼睛幼犬,他看上去更像是锐利的罗宾了,“蝙蝠侠找它很久了,帕拉蒂。”

真奇妙,居然有人的气质能变得这么快,怪不得他能骗过所有人呢。帕拉蒂静心欣赏了一会儿因为不常见,所以格外引人注意的特殊版提姆,才迟迟地做出了回答。

“不给。"她轻快地说。

提姆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在他的印象中,帕拉蒂很少如此直白且带有玩味意味地驳回他的话一一这对他来说甚至算得上措手不及了。他惊讶时,帕拉蒂保持着相当高昂的情绪,轻轻地抬起了他的下巴。由于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提姆只能像麻醉还没过可大脑已经清醒了的病人一样被迫看着视角上移,上移,再上移一-直到他只能看到盖着一层薄布的床头板。

帕拉蒂压了下来。

她没有真正地压在提姆身上,可他依然感受到了她过近的呼吸,潮湿的温热的陌生的感觉让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瞳孔微微放大。他能感到她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像纪录片那些咬断猎物脖子前会嗅来嗅去的捕食者。

今天发生的不合理的事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提姆在某一刻真的产生了帕拉蒂会在他身上新开个血洞的错觉一一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感!

由于姿势和心理冲击的原因,提姆硬生生卡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大叫!

“哇!你不是说不咬吗?!"他对着床头板喊道。“我没保证过这个。"帕拉蒂起身,看着提姆脸侧的那圈深红色的咬痕,“高兴吗?”

“痛痛痛痛痛完全不高兴一”

“我还以为这挺公平的呢。”

“……我刚刚完全没这么用力!”

提姆还在对着床头板抗议,下一秒就感到四肢忽然一松,身体的控制权忽然回归了一一

可这完全不是好事。

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