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118章
一开始他的心腹人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这是在北镇抚司办案,官署之内,晏池昀历来不谈私事。可若说是公事,公事哪有与闵家相关的?不都是韦家和郁家么…见下属迟钝,晏池昀微微蹙眉扫了一眼过去。他没再启唇提醒多说一个字,对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究竞是哪个闵家。前两日在城门口盘问的那一户人家就姓闵。卑职知道了,这就去办。”
言罢,火速离开。
晏池昀定定瞧着对方匆匆出去的背影,直看得对方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蒲矜玉和汤母一筹莫展,闵家在湘岭镇的确是大户人家,有几分话语权,可一到京城天子脚下,完全不够看的。
何止是不够看,简直是"举步维艰”。
京城的权贵多如牛毛,汤母便是带了不少银钱备着,也没处使。她们没有一点人脉,连帮忙“敲门"的小官都摸不到,绕来绕去,汤母和蒲矜玉商量了一下,打算问问这客栈的店家。对方热心肠,人看着也不错,说不定会有什么门路呢?汤母给对方送了不少银钱,直言道,想问问他们这些在京城落脚做营生的人,有没有什么路子可走?若是能够搭上线,必有重谢。店家起初不肯收,架不住汤母泪眼婆娑的恳求与强塞,便拿了一些。收下之后,道他的确有些门路,但对方并不是什么大官,而是监察司的一个小师爷,这朝廷的人嘛,里头关系历来是错综复杂的。他往前帮着监察司的人跑腿,认识的人多,若是能够打动他,说不定可以往上搭线呢?
太医院的太医官职虽然不比朝中那些文臣武将,但到底也是照拂皇家身子骨的人,寻常不出诊,便是出诊也要经过圣上首肯,否则就要看各个世家的人脉脸面了,多数都是一些私下里的交情。
能跟太医院的太医搭上线,那在京城之内必定是非富即贵的。即便只是一个小师爷,也足够汤母和蒲矜玉松一口气了,店家收了钱,办事很快。
翌日,蒲矜玉和汤母便见到了这位师爷,只是……这师爷见到蒲矜玉的第一眼,视线久久停留在她的身上,露出惊艳之色。蒲矜玉的容貌历来招眼,她早已习惯了旁人的目光,但这师爷的视线瞧得人很不舒服,就好似把她当成了…什么有利可图之物。原本进门时姿态还有些高高在上,如今反而变得殷勤了起来。蒲矜玉很不舒服,她不说话。
汤母敏锐察觉到了不对,让她去房内照顾闵致远。自从那一日之后,闵致远吃了京城郎中改良的药,昏睡的时日越来愈长了。蒲矜玉入房内,给他擦了擦手和脸,而后隔着门扉听几人说话。她听到自己走了之后,那师爷问店家她的身份。得知她的身份之后,那师爷挑了挑眉,抿着茶水没有吭声。汤母也不废话,直入主题,又拿出来银钱表示诚意。这师爷瞧着汤母递过来的孝敬笑了一下,但没接。店家帮着汤母说几句好话,这师爷才道,倒是有些门路,但所需的银钱只怕不够。
汤母道,只要能找太医给闵致远瞧病,对方要多少她们都可以接受。“娘子家底竞如此厚实?“师爷打量着蒲矜玉消失的方向,眼眸闪着精明的光。
“都是迫不得已,为求一条命倾家荡产罢了。"汤母的话语微微转了转。师爷没再多说什么,他收下银钱,说让汤母等消息。汤母问需要多久?
师爷掂了掂手里的银钱,“这走动人际,总要些时日啊,一时之间哪里说得准。”
汤母道她也明白,“可病人耽误不起啊。”若是闵致远挺不过去,找来了太医又有什么用?“两日。”
师爷给了一个准信,汤母勉强心安了,跟着店家把人送出去。这两日闵致远醒过来的时辰越来越短,便是醒着也说不上几句话。蒲矜玉担忧他,夜里睡不安稳,她真的很害怕失去闵致远,生怕自己睡熟了,醒过来时,他就……
那日她也听到店家找的师爷说需要两日功夫周旋,可没想到,次日,这人就单独找上了她。
汤母外出抓药了,蒲矜玉独自在客栈守着闵致远,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店家,可没想到是师爷,更没想到,对方拐弯抹角,劝她另嫁。说什么以她的样貌身段,再凭借他的手段,定然能够攀上贵人。还讲道这闵家虽然有些家底,但到底都是小门小户的百姓,入这等人家吃苦,不防留在京城过好日子,金奴银婢伺候着。蒲矜玉实在是恼怒,她原想直接甩脸让对方滚,但不敢得罪,毕竟是好不容易寻来的人脉,于是强忍厌恶,礼貌谢过对方好意,表明她此生不会改嫁。“娘子年岁轻,这种话说来真是气盛。"师爷抚摸着胡腮,看穿蒲矜玉的隐忍,笑得意味深长。
他又道,“若是为娘子的郎君治病周旋,娘子也不愿意么?”蒲矜玉抬眼,捏紧了袖口,”
半日的功夫,晏池昀的下属便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包括那师爷背着汤母和蒲矜玉暗地里搞的手脚一一想利用蒲矜玉陪酒玩乐晋升往上。“她应下了?“晏池昀蹙眉。
“没有。”
下属又接着道,“但这两日那师爷找人配了迷情药。”这是想要证蒲矜玉去赴宴,在宴会之上动手脚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师爷就是既得利者。“大人,可要.插.手?"下属摸不清楚晏池昀的意思,询问道。晏池昀沉默了一会,“先盯着吧。”
其实直接帮她也无可厚非,不过就是找找太医的事情,有何难呢?一句话的事情。
但……
那师爷没再找蒲矜玉,直接寻汤母,道那贵人应下了,帮忙办这件事情的贵人,是康家的。
贵人要利钱,要多少还不清楚,她们还是直接交涉比较好,毕竟总得表明诚意嘛,他做中间人,可以做个保,但不能全包了。汤母说好,这没问题的,又给那师爷送了一些银钱,托付他帮忙安排。师爷接钱应下,说设宴之日,两日都一道去,别缺了席。蒲矜玉一直保持警惕,察觉到对方没再留意她了,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怕闵致远担心心,找人帮忙的事情一直瞒着他,故而他不曾知晓。这一日,两人凑在一处说了不少话,他累了,守着他吃了安神药,确认人歇过去之后,蒲矜玉跟着汤母出了客栈上了马车。不知为何,她总心中不安,察觉有事要发生一般,却说不上来是什么事。汤母瞧着也忐忑,婆媳两人相依为命,她敬汤母如同自己的生母,不想给她再增烦恼,便强忍下心绪,没提什么。
包括那师爷私下里找她的事情,她也没有告知汤母。或许只是恐惧未知吧,她安慰着自己。
很快就到了见面的酒楼,地方隐蔽,外头看,像是一个茶馆,内里一应俱全,十分雅致。
这康家的大人早到了,年岁过半,瞧着正派,但眼神看过来时,蒲矜玉很是不喜。
他其实也没怎么看她,进门扫了一两眼,但蒲矜玉就是觉得这眼神…很令她难受。
会面讲话的过程比想象当中还要顺利。
这康家大人话语之间十分好相与,汤母问他银钱,他也说量力而行便可,不需要太多。
之所以叫师爷报高价,又安排让她们过来赴宴,不过试探一二。“如今瞧着两位当真是为求医而来,我这父母官,焉能不动容啊?”汤母听罢,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连声道谢。蒲矜玉摩挲着酒盏,只是抿唇伴笑,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加剧了。这恐慌,究竟从何而来?
席面饭菜没吃多少,康家大人道他官府还有事情,需要先离席了,略尽一杯,让两人放心,这件事情很快办妥。
汤母喜极而泣,端起酒盏敬他,连连道谢,蒲矜玉也随着汤母站了起来。她正要吃酒,那康家大人说她两人都是妇道人家,不必要吃这么多酒水,以茶代酒便好了。
话音刚落,那师爷便叫人端了茶水上来。
十分妥帖的举措,自然不好拒绝。
蒲矜玉心中不安,喝之前小心闻了一下,没闻出什么异常,但还是想遮掩倒掉,可那康家大人倒撂空了酒盏,她也不好推脱了,只能一饮而尽。谁知,变故就在一瞬间。
汤母倏地倒下,她眼前浮现昏暗,身上还起了燥热。这茶水有问题……
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
蒲矜玉浑身都软了下来,她张口想要呼救,但说不出话。滑落在地喘着气,她连自裁的力气都没有了。头晕目眩之间,看到那师爷让人把汤母带走了,还掩上了门。康家大人朝她靠近,她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咬舌想要自尽以保清白。可咬合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康家大人道这药可是出名的神仙醉,她抵抗不了的。
外头,汤母被妥善安置好了。
这师爷正守着门,料想后面的好事,晃眼之间见到一高大俊逸的男子领着人上楼来。
他正要上前阻拦,定睛看清的面貌之际,直接吓得跪了下去。“大、大人?”
谁能告诉他,这北镇抚司的活阎王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