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变疯
时舒循规蹈矩了二十六年,对那些反常的、新奇的、刺/激的,内心充满着深深压抑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仅仅是学坏这个词,就能窜动血液里流淌的兴奋因子。寡淡、乖巧、懂事、放不开。
时舒被这些名词跟随着太久了,在白日里的乖乖女表壳里被困隅太久。她的内心需要新奇的刺激,又不愿把自己放任在危险的环境里,眼下气氛太好,混乱热荡的舞池,迷乱的灯光,躁动的暧/昧,化身为兽的放纵。盛冬迟在这,她不用担心危险和回家。
时舒说:“好。”
“前提是,你是真有这个本事。”
盛冬迟微挑了下眉。
“喝口酒。”
时舒视线已经在往酒杯瞟了:“你不是说我喝两口就晕,管着我不能喝。”盛冬迟说:"特殊情况, 只能喝一口。”时舒拉过盛冬迟的腕,就着杯沿喝了口鸡尾酒,趁着不备,又喝了第二口。鸡尾酒的烈度太高,时舒被呛到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眸,淹了层淡淡的水雾。
她缓了缓,又想起来说:“你得答应和承诺我,明天会忘记。”盛冬迟眸底和唇角噙了几分戏谑:“行,明儿会失忆。”时舒很满意这个回答。
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君主都喜欢佞臣小人了,话说得太顺耳了,浑身舒畅,人在不想清醒的时候,就喜欢这种话,她这个俗人也喜欢。那杯鸡尾酒只被她喝了两囗。
时舒站在旁边,看着盛冬迟微仰着头,把剩下酒液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那片冷白锋利的凸起,覆着的阴影很重,在迷离灯光下过分的性感。那个空酒杯,被盛冬迟随手放到了经过酒保的空托盘。盛冬迟转眸回来时,看到时舒的眼眸隐隐有点发直,知道她酒量差,让她喝一口,结果面上再乖,骨子里也有反骨,偏偏要跟他作对喝第二口。“我陪着你闹,你是不是要回报下?”
时舒微微揪起眉头:“你想怎样?”
盛冬迟说:“不难,回答我几个问题。”
时舒说:“讨价还价,不爽快。”
盛冬迟说:“我看快凌晨了,带太太回家早些睡觉,才是正事儿。”时舒默了几秒:“你问。”
盛冬迟说:“我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儿?”
时舒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了点迷光的醉,想了想说:“有一次,你说要日行七善,整整一周,谁都可以问你题。”盛冬迟问:“你怎么没来问?”
时舒说:“万年铁打年级第一的学习福利太诱/人,很多人围着,哪轮的上。”
盛冬迟说:“有次体育课,教室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也没见你来问。”时舒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是吗。我不记得了。”又补了句:“我有同学可以问。”
盛冬迟垂眸:“谁?”
时舒说:“你应该不记得名字了。”
“那个同学的数学很好。”
“所以就放着数学第一不问?”
时舒被问住了:“我还以为你这种第一拿到手软的人,从来不会在乎名次。”
““盛冬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口吻几分玩味,“在乎名次么。”“每次都是第一,好像压根不用记?”
时舒微顿,一言难尽:“所以这是什么,学神的凡尔赛吗?”“没那意思。”
“………“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沉默了几秒后。
“你,问完了吗?”
“嗯。”
男人语调泛着点懒。
时舒越发肯定刚刚说问什么问题,多半就是盛冬迟心血来潮逗她玩。仅剩的清醒,很快耗空在刚刚那段很突然的几个问答里。这会时舒的醉意也渐渐上来,那酒烈,上劲快,喝一口还好,可她偏喝了第二口,又喝得快,彻底给她下了阵猛料。大脑里的思绪成团,轻盈地浮起来,思考被冲动接管掌控,两脚更像是踩进了轻飘飘的云里。
就连清醒时觉得聒噪的音乐,到处乱晃的刺眼灯光,此时都成了兴奋的催化剂。
时舒只是偏了点目光,就看到身旁的一对男女在躁动的灯光和音乐里,热/辣地紧贴在一起,女人被从身后搂着腰,红色的指甲尖反手摸过男人的脸,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这种场面,时舒不受控地面红耳赤。“就看害羞了的小朋友,不如现在就带你回家,嗯?”舞池里很闹也很吵,可俯身落在耳畔的男人嗓音,却很清晰,尾音微微上扬,特别就像是在看轻人,调笑人。
时舒酒劲上来,那点该死的胜负欲也跟着上来了,像是口破戒的死寂火山囗。
盛冬迟被推了手臂,也由得她这点小猫挠人的劲儿,往后很散漫地退了半步。
可紧接着。
隔着身上那层纯黑色衣料,香/软的弧/度蹭上黑色衬衫,温温热热的呼吸,热气里清甜的茉莉香,尽数打到了男人下巴。时舒穿了修身的针织裙,纯黑色,衬出她肌肤清透的白,腰肢细,腕也细。这张脸蛋清纯又冷淡,瞳孔很深黑,混在这片妖娆和疯狂里,青涩又懵懂,跟不准节奏,只微微摇着晃着,身体曼妙的韵律,藏在这片深黑色的海浪里,不自知的招人。
正如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道觊觎的目光。盛冬迟没躲,也没主动,大掌只懒懒托着女人的后背,带着她在舞池里很随意地晃,几分浪荡,又漫不经心的调性。随着两副身躯不时的晃和摇,大掌顺着后背蝴蝶骨窄窄凹陷的,那条极为漂亮流畅的线条,滑到了那截细腰,一掌就能掐紧。时舒微仰着头,眼眸醺染着醉意,沉浸和陷入在这场忘记身份和姓名的迷夜里。
都说男.色养眼,只是多看两眼,都容易分泌多巴胺。眼前无疑是痞帅的浓颜,浓长的眼睫,深邃的多情眼,自然浅棕色的瞳孔,性感的鼻尖痣,薄唇,线条锋利的下颌,明显又凸起的冷白喉结……哪哪都生得太优越,上天明晃晃的偏爱和馈赠。
这副浪荡散漫,又有明朗的少年气,在他身上杂糅出种复杂又矛盾的气质。只有看不透一个人时,才最招人。
在此刻,她深刻沾到坏,才是人刻骨子里的本能。bad boy会让人上.瘾。
突然,身后的肩膀被撞了撞。
时舒扭头,对上一道过于来者不善又挑衅的视线。“我男朋友能抱起我,连优,就你那个细狗男朋友,可以吗?”要是时舒清醒的时候,就能闻到醉醺醺的酒气,反应过来对方叫错了名字,认错人。
可显然她现在不能,对于很明显的没事找茬,冷声说:“我男朋友能单手抱起我。”
“我不信。”
时舒拉盛冬迟手臂:“男朋友,抱我。”
盛冬迟觑她眼,跟着瞎胡闹的小醉鬼,明显是醉狠了,孩子气的胜负欲上来了,为了赢不择手段,男朋友也乱认,连这种不过脑的胡话都能说出口了。手臂又被扯了扯。
盛冬迟还是单手把这女人抱到怀里,面对面,一个考拉抱的姿势。时舒悬空的时候,心还抖了下,可很快发现男人臂力惊人,坐进臂弯里,稳稳当当的,丝毫没有点危险的担虑。
她手勾着男人脖颈,偏着头,听着女人骂了声男朋友:“没用!”“还不快走!”
不速之客离开后,时舒转回头。
“这会儿开心了。”
“盛冬迟。"喝醉的时舒,偏冷的嗓音拖了点懒,没褪干净的南方口音冒头,叫人时绵软吞字,带了点气音,像是细细的钩子。“没看走眼,算你还有点用。”
盛冬迟意味不明地沉笑了声:“你也就是利用人的时候,会乖点。”时舒选择性听不到:“你好高。”
“我能看清好多晃动的头,这里好疯。”
盛冬迟说:“是么。”
时舒盯着他:“可是你一点都不疯。”
在这场群魔乱舞的混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激/吻,有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暧/昧对象,有人面贴面撩拨,有人意乱情迷调情,他们的神情是迷醉的、放纵的、疯狂的。
可这些都在盛冬迟的脸上看不到,他骨子里分明带着性感的欲,却分外漫不经心,游刃有余,旁人的欲擒故纵,或俯首称臣,一点都入不了他的眼。他是这场限定情/欲游戏里的国王,浪荡又慵散,清醒又游离,片叶不沾身,让人难以招架的劲儿。
“你也疯起来,好不好。”
就像她被诱/引着忘记乖乖女的表皮,忘记了清醒,只想彻底疯一场限定今夜的梦。
盛冬迟眉头忽而微挑了挑。
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大胆,就敢直直往男人身上贴,臀/部抬离坐着的臂弯,还要不安分地摇头摆肩,扭腰微荡。
白得晃眼的腕勾着他的脖颈,细细的腰往宽大掌心心里钻,像初化形的猫妖。有样学样地撩拨,却逃不过眼的青涩,清纯冷淡的脸蛋,被迷离的灯光,有种别样的勾人。
头顶迷幻的灯光快速闪了闪。
面贴着面,两道鼻息堪堪擦肩而过。
盛冬迟很高,臂弯又被女人坐回,接近平视的高度,瞥她,视线自下往上了点,嗓音压着股沉哑,唇角噙着几抹似笑。“小白兔再撩拨,也变不成美女蛇。”
时舒俯了点身,双腿绞/紧了男人劲实又有力量感的腰。温温热热的气息,扑到那颗性感的鼻尖黑痣。“那你为什么皱眉头。”
“下巴这里看起来线条很硬。”
微凉的指尖勾掉了枚纽扣,探进黑色衬衫的腰腹部,像条不知死活的小蛇。盛冬迟觑着她,这副痞帅浓颜神情压下来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唇角噙着抹让人看不透的似笑,危险又淬冷的警告意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时舒不怕,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神情,兀自审判着、打量着,在这张脸上搜寻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她像是个调皮又恶作剧的小孩子,又慢又磨,细细的指甲尖剐蹭了个很小的圈。
“我只知道,你的腹/肌,好像越来越像鹅软石了。”“它好像在说话,磨得我的指头好疼。”
时舒看到这双浅棕色瞳孔里,清醒和压抑、掌控全局的散漫,裹上那股沉沦疯狂的狠劲。
细细的眼尾微挑,在有关这场征服与撩拨的游戏里,那股燃烧到疯狂的胜负欲,攀升到了顶点的虚荣。
变故也发生在一瞬间。
作乱微晃着的细腰,被大掌掐住。
随着股很强势的力气,时舒单薄的后背被狠狠抵在墙面,严丝合缝,纹丝不动,她像狼口下的兔,砧板上的鱼,在成年男人绝对野性的力量下,不容她有半点抗拒的强势和危险。
时舒仰着头,而男人埋首在她的肩颈窝里,高温和重量都浓重又强势地覆着她,粗/喘的热气打到侧颈。
细腻的白皙受不了这种,被困隅在男人臂弯里,打起了颤。就连穿着的修身针织衫下的锁骨,都晕开了一团羞红。后背是冷而硬的墙面,时舒大脑发懵了整整十几秒,意识到自己避无可避,正危及着自己的深切危险。
她穿着的那身纯黑色的针织裙,都压不住勾勒的浓重褶皱和轮廓。不是说亚洲男人都,是不是太不正常的尺·……第一次面对的情况,时舒难以启齿,讷讷气声地骂他:流/氓。”“我是个正常成年的男人。”
细白发颤的颈传来男人的沉声,像是浸过烟酒的沉哑撩人,尽数闷在了她的肩窝。
“只准你不听话,在男人怀里又抱又蹭,我不该有点反应?”时舒又羞又臊得难受,又听了这话,本能涌起的的害怕和慌张使然,让她伸手,细细的指甲尖胡乱划过黑色衬衫,不顾后果地推操起身前困着她的臂弯和胸膛。
却被惩罚性地掐拧了把腰,像是阵电流窜过,时舒下意识张唇。…啊!”
发声后,就连时舒自己都怔住,大脑空白了好几秒,微张着唇。难以想象这样难以启齿的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别叫。”
女人的呼吸和气音,温温热热的,刚刚那声煽风点火的娇/叫,直往耳朵里钻。
才强压闷下去的燥/火,险些破功。
“你快……想点办法。”
时舒知道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也知道男人那什么时是兽,是一点都不敢动了,又害怕又委屈,又后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要是被个危险的超大型炮/弹对准,躲不了,也跑不掉,你也会害怕。”
肩窝里闷得不行的笑声,泄出阵格外放声爽快的笑,持续了将近十几秒,听着就又哑又混。
时舒同时也大脑发白地过了十几秒。
盛冬迟笑够了,几分钟后才抬起头,觑她,压着眉,自然浅棕色的瞳孔里闪着几分戏谑的笑。
“我今儿算是领教了,你还可真是个大宝贝,嗯?”时舒这才回神,觉得盛冬迟是在笑她,不太乐意,可也很快发现,危及她安全的那个超大型炮/弹没了。
盛冬迟看她这副小心翼翼,想瞟又不敢的小模样,哪还有刚刚大胆又得意的劲儿。
“被你说笑话弄没的。”
时舒说:"………哦。"总觉得不是什么夸她的话。后腰被漫不经心心地轻拍了拍。
时舒看他:“嗯?"又警惕又乖,明显是被自己刚刚玩过火的事情,吓坏了。盛冬迟说:“还不下来。”
他倒是小瞧了,成不了美女蛇,也勾心夺魄。时舒连忙从男人身上和怀里下来。
下一秒,时舒被盛冬迟拉着腕,径直走出了舞池,路过吧台,拿了寄存点特产,又被男人披上他的黑色夹克冲锋衣外套。银色拉链拉到最高,没过了下巴尖。
时舒说:“太高了。”
修长手指拨开她的手:“外面冷。”
然后下一步,就连纽扣都被紧扣到了最上面。盛冬迟看她这会儿安分的模样:“下次喝醉了,还敢乱撩,乱摸男人么。”时舒心里想,不撩了,也不摸了。
嘴上还在找场子:“还说让我试试当bad girl的感觉,没劲,玩不起。“盛冬迟嗤了声:“还没被你玩够?看来都忘了,我帮你回忆一下?”时舒后仰了仰头:“不用了。”
她推了推盛冬迟的小臂:“你别弯腰,呼吸都要扑我脸上了。”哪就有说得这么夸张,盛冬迟直起身。
“走不走?我是良家妇男,到点了,家里有门禁。”谁家良家妇男光是就站在那,就招蜂引蝶的?时舒腹诽,蛊惑人心的男狐狸精,还好意思给自己贴金。
“走。“情绪断了,那股冲动的疯劲,也重新躲回了乖乖女的表皮里。回到了姥爷的别墅,时舒是跟着盛冬迟走的小偏门,看他这种轻车熟路的模样,肯定是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
凌晨三点了,浓重夜色里静悄悄的,姥爷住在楼上,他们就住在楼下。走廊外有阵野猫的叫声,好不容易摸进房间门口,时舒远远看到有抹光亮,心虚,被吓了一大跳,伸手推着男人肩膀,半只脚也飞速迈了进去。“砰"地门声钝响,在夜色里很明显的一阵动静,紧接着,冒出了声像是女人受不住的难受娇/叫。
一门之隔,不小心绊了脚的时舒,后背抵在门板上,后脑勺也被男人及时探出的大掌牢牢护住。
门外放低的说话声:“赶走了,这野猫儿发春了。”“嘘。"传来申姨喊停的声音。
过了会,两道很近的脚步声远离。
时舒心跳还在怦怦怦地跳,在耳膜敲得很响,是做坏事险些被发现的条件反射。
“不会被发现了吧。"她用气声问。
盛冬迟收回当后脑勺垫的手,直起身,走出了几步,伸手熟练地开了墙边壁灯。
“发现什么?”
昏暗的房间,顿时被一小圈橘黄色灯光晕开。“明知故问。"时舒说,“我们在外鬼混到凌晨,才偷跑回来。”“这倒是没有。"盛冬迟说,“顶多是发现了点别的事儿。”时舒思绪钝钝的:“什么别的?”
盛冬迟觑她:"真要我说。”
时舒说:“你这种吊胃口的人,放古代要沉塘的。”盛冬迟朝她微勾了勾手。
时舒走到跟前:“你以后不要像,招你养的小猫一样招我。”盛冬迟说:“你那声儿,凌晨三点。”
时舒没听懂浅尝辄止的暗示:“嗯?你爽快点说。”“像叫/床。”
时舒耳尖飞红,羞愤又直直地盯着他,企图在他脸上看到丝羞愧的缝隙。可显然没有。
盛冬迟挑了挑眉:“你让我说的。”
时舒垂眸,扯起臂弯里男人的黑色夹克冲锋衣外套,用了点力气,不留情地,全都抛到了他脸上。
脚步声从跟前走开。
盛冬迟扯开盖了满脸的冲锋衣外套,看到直奔浴室的纤瘦背影,唇角微勾了勾。
“喝两口酒,就一股娇蛮劲儿。”
巩杉雯独自坐在餐厅,在所在的传媒公司担任总监,近来DM集团旗下爆红全球的游戏,风头正劲,业内没人不想拿下这位年纪轻轻的盛总的专访,她找尽了关系斡旋和牵线,只得到对方秘书拒绝的答复。没想到峰回路转,就在凌晨,竞然得到了这位盛总同意见面的答复。见面两个要求:一是仅她一人到场;二是在公开、不封闭的场合。第一个要求能理解,他近两年鲜少接受采访,继续保持这种低调,也是情有可原;第二个要求,大概像他这种身价的企业家,并不想在私下招惹出无端的绯闻和麻烦。
所以巩杉雯一早从京哈高速,马不停蹄地自驾赶来了北戴河。她在准点等到了这位盛总,比起年纪轻轻就获得的成就,本人这副出色的皮囊和气质,更是惊艳得不遑多让。
采访在控制好的时间内完成,巩杉雯大致收拾好设备和用品。来之前,他们就约定好,换取一次私下采访的条件是一一无条件回答几个问题。
这对巩杉雯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稳赚不赔的一桩买卖。而对这位盛总来说,以他的地位,想要什么没有,她知道手里并没有有价值到,能够打动到他的筹码。
所以是什么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同时也很好奇,究竟是想从她身上获取到什么。巩杉雯两手交握撑在桌前。
“您现在可以向我提问了。”
盛冬迟坐在对面:“我看你发来的工作简历里,有五味杂谈,据我所知,这本杂志仅不到一年就停办了。”
巩杉雯听到,还恍然是很陌生的名字,她如何怎么都忘不了,在记忆里,是承接着他们那群追梦人的开始。
“准确来说,不是停办,而是被大公司买断了,它后来改名了,叫最知忆风赏。”
盛冬迟问:“方便告诉我,仅一年就停办的理由?”巩杉雯问:“您为什么好奇这个?”
盛冬迟说:“实不相瞒,我过去是五味杂谈的读者,里面有位很欣赏的专栏记者。”
巩杉雯混迹职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眼力见,这位盛总为上,她为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只由衷地说:“那位专栏记者很幸运,有您这样长情的读者,这么多年还被一直在惦念着。”
沉默了会,巩杉雯说:“我可以告诉您,只不过请求,把这个故事只留给您自己。”
盛冬迟说:“自然。”
巩杉雯深呼了口气,时间走得太快了,这些年,就连她自己都以为快要忘了。
故事很俗套,甚至说不上新颖,可确实像是在旧日如新地在眼前发生过。这一切,要从一群大学里志同道合的爱好者说起,他们之中,除了她是新闻系出身的,有医学系,英语系,计算机系,土木工程系……共同来到一个兴趣冷门的社团。
像是场玩票性质的冲动下,他们团队奇迹般地创办了个工作室,出了杂志刊,还获了大大小小的奖。
风头正盛,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幸和考验也同时接踵而来。巩杉雯说:“您知道,在这个世道,向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工作室,怎么能承受得了一个大公司的恶意竞争和买断。”“抄袭和质疑的风波发生后,从那一天开始,我们这个团队就名存实亡,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深根发芽,是谁背叛了我们的初心和梦想?是谁先转投了利益?那是场罗生门,到今天,也不知道究竞是谁泄的密。”“到后来,名存实亡的结局只有分崩离析,决定卖掉工作室的那天,有留下来的,其余的走的走,散的散。”
“我经常在想,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没有那么自以为是,是不是大家就不会走到这样分崩离析的结局?”
盛冬迟说:“巩小姐,喝口水。”
“你现在需要冷静。”
“谢谢。”
巩杉雯喝了口水,平缓了下心情。
时间太久了,巩杉雯压在心里,无法跟人吐露:“失态了,我只是一直没办法走出来,我知道,我一直很对不起一位朋友。”盛冬迟说:“也是当时的专栏记者?”
“是,她是最优秀的那个。”
巩杉雯深呼了一口气:“也是被伤害最深的那个,团队被泼脏水,被质控抄袭,后来她负气失望离开,我却在很久后才知道,她那时家人病重,那是她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我当时却什么不知道。再然后,我得知有关她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进了体制内。”
盛冬迟浓长的眼睫垂着,落在眼睑上阴影很深刻:“那你想过见她吗?”复杂又迷惘的神情,短暂地在脸上闪过了几秒,巩杉雯很快恢复职业的伪装。
“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
她又重复了遍。
临走前,盛冬迟起身:“巩小姐,人也就只活一辈子。”“盛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
巩杉雯也起身说:“我一直都被逃避和愧疚缠身,其实只是一直在等着个契机。”
盛冬迟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只是随便说两句,犯不着道谢。”“巩小姐,留步。”
时舒放纵了一夜的下场,就是起完,嗓子还有点哑。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大中午,申姨还特意把午饭端到了房间里,在窗旁边给她支了小桌。
吃饱喝足,时舒消了会食物,犯困,就卧在露台上的躺椅,身上盖着层薄毯,晒得太阳,睡得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时舒就醒了,眼眸半睁,乌黑头发丝和眼睫被染上层浅金色。“吃过饭了吗?”
“吃了。”
盛冬迟在躺椅前半蹲:“哪不舒服?”
刚睡醒有点发冷,时舒下巴尖往薄毯里蜷了蜷:“没不舒服,喝了鸡汤,我发现你家里人,都爱给我灌鸡汤。”
盛冬迟纠正:“现在也是你家里人。”
时舒说:“嗯,多谢提醒。”
“你去哪了?”
时舒眨了眨眼眸,这会清醒了点。
“怎么,难想我了?”
时舒说:“无聊,有什么想不想的。”
盛冬迟反问了句:“那怎么破天荒关心我去哪了?”时舒说:“我就是随口问。”
盛冬迟说:“不是怀疑我偷见谁了。”
“要不,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儿?”时舒听得无语又好笑,推他肩膀:“谁要闻你这个,快走开,你身上太烫了,一股热气,影响我吹风透气了。”
她睡久了,整个人都有些晕沉。
盛冬迟看她脸颊泛了层健康红晕,乌黑的头发丝睡得乱,几分娇憨。“睡懵了?”
时舒鼻音带了点瓮声:“有点。”
盛冬迟笑她:“这会儿成黛玉妹妹了,不做bad girl了。”时舒不忍回想昨晚的疯,脸颊发烫:“不懂你说什么,我断片了。”盛冬迟说:“这句话在你喝酒之前。”
““时舒说,“你答应过失忆。”
盛冬迟懒散地笑:“你不知道男人的话,最信不得?”“就这么天真,嗯?”
时舒直直盯着他:“你几分钟就软。”
“建议看医。”
盛冬迟忽而喉间滚过沉笑,偏过头,很混地笑了笑。时舒反击的话没点效果,没想到反倒把人逗笑了。盛冬迟说:“我知道自己没功能方面的障碍问题,所以不生气。”“你么。”
“清醒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小时老师,咱俩谁玩不起?”
时舒睁眼说瞎话:“你。”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断片了。”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
昨晚,天知地知,她知,盛冬迟知,她只要不承认就行。盛冬迟说:“谁说没证据?”
.…….?“时舒微眯了点眼眸,实在是她昨晚回来后,确实断了点片,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诈她的。
“你在诈我。“她先下手为强。
修长指骨划过手机屏幕,盛冬迟说:“录音,想听听么。”时舒撑了点身起来:“你在骗我。”
“那就点开听听。”
时舒看着盛冬迟要点开,下意识伸手去够,却被很轻易躲开,手指虚虚搭在了他的小臂。
几秒后录音结束,都迟迟没有声音。
拿空录音骗人,时舒说:“盛冬迟,“你真的很混蛋。”盛冬迟语调懒懒的:“哦,点错了。”
时舒收手:“嗯。”
盛冬迟又问:“你就不想听听,自己到底强迫了我的手机录了什么?”时舒敷衍"嗯",又说:“那你点吧。”
“真点?”
“嗯,真点。”
时舒已经卧回了躺椅上。
三年后,露台上传来道女声。
“处男一招就ying。”
“盛冬迟,你好没用。”
偏冷的嗓音,拖了点醉意的懒,有点含糊和吞字,可很明显是她的声音。时舒那点懒瞬间就被惊没了,撑起身,连身形就不顾,伸手去抢,去够。可他们体型差距明显,盛冬迟手长,手掌也大,每到她快要够到的时候,就发现又被拉远了点距离,就跟逗只小猫咪玩似的,又混又无赖的调性。推操抢够间,指腹来回撞到手机屏幕,那个几秒的羞耻录音,又来来回回地播了好几遍,跟鬼畜剪辑一样。
时舒气/喘吁吁,冷淡又漂亮的脸蛋烧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他。“盛冬迟……你别放了!”
时舒够不到,只能泄愤地伸手推开男人的手臂,余光看到申姨走来,拿手又半推半就地搭上。
盛冬迟余光瞥见有人来,看她这副强撑镇定,又格外猫猫祟祟的神情,又可爱又好笑的。
申姨一来就看到小夫妻在打闹,躺椅上的女人半身都快栽到男人身上了,脸上笑吟吟的,把碗苹果姜枣汤放到高桌上。“阿迟,别凉了,记得叫舒舒喝。”
申姨很快就走了。
时舒默了两秒:“刚刚申姨,怎么特别留意不故意地朝我看了眼?”盛冬迟视线往下觑了眼。
时舒眼睫垂下。
盛冬迟说:“喏,就昨晚撞那一回,怕是在看这儿有没有小宝宝了。”时舒觉得这误会大了。
昨晚申姨凌晨三点撞见,房间发出奇怪的声音,估计还以为是在“妖精打架”。
“不过这样也好,姥爷不会怀疑了。”
时舒选择安慰自己。
盛冬迟挪了挪手,轻巧地躲开。
“想抢?”
“就装乖了几秒,可不够。”
时舒偷袭没成,讲道理:“你怎么才肯把录音还我?”盛冬迟说:“小时老师,昨晚我不愿意,是你抢了我的手机,说要录下我的黑历史,嘲笑我一辈子。”
时舒心想酒疯害人,还真的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情。“还有可以挽回的空间吗?”
盛冬迟说:“也成。”
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盯着他。
盛冬迟说:“这样,你叫声哥哥,我就选择性失忆,给你删一回录音。”时舒没犹豫:“换一个要求。”
“没事儿,我不急,慢慢考虑。”
旁边桌上手机铃声响起。
盛冬迟微抬下巴:“喏,电话。”
时舒怕有事,起身:“盛冬迟,等会回来我再跟你谈条件。”走之前,还特别不经意地把那只丑萌的黑猫抱枕,半甩他胸膛和脸上了。盛冬迟拿下怀里脸上的抱枕,满身女人身上的茉莉香气,格外好闻的味道,沾了他满身,从喉间滚出了声笑。
看着脸蛋冷静,做出的事儿倒孩子气,就连背影也气鼓鼓的。几步外,时舒拿起桌上的手机:“喂。”
没人说话。
就在时舒以为是打错了的时候,突然听到道女声。“温言。”
时舒呼吸很微妙地一窒。
仅仅因着唤出口的熟悉又陌生的笔名,在尘封又被遗忘的这么些年后,灵魂一瞬振翅的颤栗。
熟悉的女声和语调,继续在耳畔响起。
“五味杂谈,我是一片云。”
“如果可以,我们能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