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7
既然暴露了还装什么,我就叫他狗东西了,都是同一人,这锅就给我背好了,当个出气筒。
观沧海挑起眉梢,无情地对着我兜头浇水,我嗷嗷叫着:“住手!我好歹是个客人吧!”
他继续浇花,微笑道:“来者是客,请你喝水。”“……“这是给我洗澡吧,我咬牙切齿地挪开。将水壶放在一旁,看着我抖落身上的水珠,他温声问道,“你是哪家开了灵智的牡丹,跑我花园来了?”
“野生的,来你家凑合下,我看这风水宝地不错。”“倒是有眼光,你来我家住,想被种在哪里?”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是没有一点防备心,还是觉得我太弱了不需要戒备?我潇洒地旋转一圈,摊开叶子,“我不要土培水样,如你所见,我可以到处跑,我跟着你就好。”
“我又不是花肥,怎么滋养你。”
“我也不吃人!就是跟着你混饭吃而已!”“难不成你是妖魔界的奸细,过来盯梢我的?”这算是猜对了一点?确实是来盯梢的,但我的立场还是天界的啊。我抖腿,“哪有奸细一上场就被抓住的,我是良民。”他嘲笑:“说不定是你笨呢。”
前世的观沧海怎么笑眯眯地怼人,本来就和他绝交积攒了一肚子气,我跳起来,用根茎当做两条腿,想一脚踹他脸上。观沧海只是偏偏脑袋就躲过了,顺便抬手抓住我的根茎,我用叶子扇他手,“放开放开!”
被他抓住的当下,我就发现了区别,他手掌的温度是正常的,一点都不冰冷,果然转世以后的低温都是体内残念造成的。“你想来我家住,还要收拾我这个主人吗。”“我只是锻炼根茎。”
“我哪里惹你了,你从见到我开始就好像很生气。”“哼。”
“你知道吗。”
“有屁就放。"可能是没感受到他的危险,我逐渐放肆起来,毕竟天界战神要比妖魔界护法有善心吧。
“我半个月前剿灭魔巢受了重伤,药王说,用成精的牡丹捣碎入药,能帮助伤口快速愈合,皮肤不会留疤。”
还在借机发作的我哽住了,花苞颤抖了一下,”……”这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在他手里老实了,我用猴子鞠躬的姿势弯下花苞,说道:“对不起,别吃我。你留着我饲养,我可以给你生产牡丹花,帮你养伤的。”
“你愿意和我好好相处了?”
“嗯,有吃的吗。”
“花肥?”
“人吃的。”
生怕他给我一堆土或者花肥,我赶紧强调。观沧海带我去了前院,他的战神宫殿格外大,这只是其中一个种花的院子。他还挺喜欢赏花的,不过不太会种,经常交给仙侍打理,有空的时候就来看看。
他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的糕点我看着很眼熟,我像食人花那样吃东西。
“你应该会化形吧。"他有点好奇地问。
“这样也能张嘴,我不化形。“狂吃不停的我用叶子卷着樱桃酥,问道:“这个是你做的?”
“去朋友那里顺的。”
“哪个朋友哦。”
“我们天界最好看的仙尊。”
果然是青峦做的,这俩在前世是朋友实锤了。我继续吃东西,这可是补充体力的好时候。
观沧海用食指戳我的花苞,“你怎么不问我他有多好看?难道你知道他?”得减少与观沧海之外的人接触,免得影响范围太大。我随便胡谄道:“我只想认识你,旁人不想见。我是你的家养牡丹花。”“为何?”
非要有个理由的话,我开始转动脑子,冒充家长是不行的,说挚友的话,想想他之前对我做的那些,我自己都说不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用叶子对他围出一个爱心形状。搞来搞去还是要选爱情线,虽然没什么经验,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觉得我是傻瓜吗?”
“好吧,姑且当你是如此,我的回应是拒绝。"他托腮看着我,轻轻一笑。就算我是骗他的,但听到他拒绝,我还真有点不爽了,要不这家伙还是当个闷葫芦吧。
“要怎么养你,我不太会养花。”
“给好吃的,凡人吃的那种,让我心情好。”“那你现在还想吃什么?”
“我一日三餐都要吃,到了黄昏时,要吃米饭,要有大鱼大肉和时令蔬菜。”
“我这是养的花,还是养的小狗呢。”
“养的是你的债主。”
观沧海不追究这个投喂问题,既然都答应让我住下来,给点吃的不是问题。“你叫什么?小花精。”
“姜星辰。我知道你是观沧海,所以你不用自我介绍了。毕竞你是战神,很有名。”
“这样吗,你是慕名而来,投奔我的?”
“就当是这样,你平时哪样就哪样,让我跟着就行。”听我这么讲完,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随后又摸摸我的花骨朵,“你不化形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开花?”
“没心情。”
“什么时候有心情?”
“自然是心情好了就开花。看你养花手法了。”与我聊了一会儿,观沧海咳嗽了几声,他摆摆手表示不和我聊了,让我随便在家里转转。反正我会隐身法术,到处走别人也看不见。那别人看不见,他是怎么看见的?就因为他法力高强?“哎,你去哪里啊?"看他要走,我连忙问道。“去休息,我还伤着呢。”
想起他先前吓唬人,说要用牡丹花疗伤,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是真的。我赶紧将桌上没吃完的糕点都打包,举着盒子追上他。发现我黏着他,观沧海回头将我端起来,“你怎么还跟着。”本就是来这观察他的,离开他算什么观察,我义正言辞地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当然要时刻跟着。”
“我也拒绝你了。再说,你这表现哪里像喜欢我。”“……你不让我跟着,我把你花园的花都拔了。“想到他之前还用蒲公英小妖们威胁我,这一招我也试试。
观沧海噎了一下,无奈道:“你果真是来讨债的?”赶不走我,也就由着我跟着了。
他睡觉的寝室清雅干净,比当护法的时候要有格调多了,内院里还有一棵长势喜人的梅花。
将自己的软甲卸下,没把我当外人的观沧海就这么解开衣衫。体格子好像比少年时期还要健硕,真是赏心悦目。
以前看护法时,身材也不差,但我没这些念头。反倒现在到了战神时期,有了这份打量。
都是他的错,让我从友情线走歪。
我先是看到男人腰背上武器造成的伤口,然后才瞧见在他胸口有一处盘踞的黑气,而这黑气似乎还想到处游走,只是被他用灵力压制,所以只能小弧度地挣扎。
他熟练地给自己上药换绷带,随后又吃了一把仙丹,拿着换下的衣物,用法术清理干净,这才收拾好。
看着他这连贯的做法,想来并不是第一回了。观沧海是在五百年前与六魔同归于尽的,就是我穿越来的这个时期吧。“你这个伤和黑气怎么来的?"我放下糕点盒,跳到他枕头旁问。“对付妖魔咯。你下去,怎么还上床了。”我在他枕头旁边,干脆躺下来了,“我也要休息。”这人拿出一件新衣做成了一个窝摆在桌上,“你睡这。”想着他身上有伤,也不能一直气他,我听话地跳到衣窝里躺下,然后盯着床头的他,“我躺好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我可没答应。”
“哼。”
“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呢。”
“哼。”
“这伤是与上古六大妖魔对峙留下的,黑气残留是因为六魔其中一个被我斩杀,它的怨念想要借壳重生,我就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不然怎么杀得完,真是烦人。”
这么简单地说出来,我一时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傻了好几秒,这才追问道:“你是说你杀掉六魔中的一个了?”“你一个小花精,对这个还挺关心的,上古六魔你不陌生?”“我……”
“不想说就算了,我真睡了。”
我这一犹豫,这人真的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或许不是他能秒睡,而是真的太累了。
我竟是没想到,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用身体当容器来镇压六魔残念了,因为没法让飞星出山,所以只能依靠自己的法力。所以他才着急培养伐邪武神,以免自己死了后,天界无人可用。听着观沧海清浅的呼吸声,怕他睡得不安稳,我释放出一些花香助眠,至少可以不让他做噩梦什么的。
就这样,到了黄昏。
醒来的男人掀开被子,听到他的动静,我将周边的烛台都点亮,挥动叶子和他打招呼,“你睡饱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才伸了个懒腰,露出慵懒的姿态,“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屋里好香。”
“是我的花香,可以助眠。我们去吃晚饭吧。”他看向窗外的天色,有些稀奇道:“我居然睡了这么久。”等着观沧海穿上外衣,他这次没有穿戴甲胄,而是很轻便的衣袍。将我放在肩膀上,他笑着说,“带你去朋友家蹭吃的,你隐身坐好了。”这一路上的行迹路线很眼熟,很快,堂堂战神翻墙去了青峦仙尊的家里,直奔厨房,讨要吃的。
五百年前的青峦仙尊也是美得让人走不动道,我坐在观沧海的肩头上看直了眼,然后被他用手掌拍了下。
“你不在家休养,又过来找酒喝?"青峦看着来去自如的好友,也是没一点脾气。
“今日不讨酒,讨顿饭行不行。”
“等着。”
实干派的青峦话不多说,转身就去做饭,倒是一点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晚饭做好了,有荤有素还有汤,观沧海先是打包了一份,然后才吃起来。青峦也不多问,只当对方要打包回家当宵夜。“沧海,你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么。”
吃了一会儿,青峦略显担忧地问了一句,清冷的紫色眼眸中多了一些不忍。我赶紧竖起耳朵,想听听是什么。
“这不是几个月前就决定好了的吗,可不能瞻前顾后了。今后要是没人来烦你,你可得自己出去找朋友。”
………“青峦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没有吭声,但能感觉得出他是郁闷的。“对了,你不是很会种东西吗,牡丹怎么养?”“你院子里养牡丹了?”
“算不上。”
青峦本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想法,将一本养护书籍送给观沧海,叮嘱道:“照书养,不会差。”
看着砖头那么厚的书,观沧海嘀咕道:“我还有命看完么。”“你说什么?”
“没,好吃,要不你教我做饭?”
“……还要学做饭?"青峦很疑惑地看向他。“这不是想多学点本事么,除了打打杀杀,别的都不会。”“哦,我这儿也有一本菜谱,从头开始学。”于是青峦又送了一本做饭的书,观沧海嘴角抽搐,还是笑纳了。好友相见总是开心的,不过我一直眼馋着,还没吃饭。他只是偷偷给我塞了一块桃花糕吃,再耽误下去,我可饿扁了。告辞以后,观沧海拎着食盒,带着我回去了。一到家,我就掀开盒盖,将饭菜拿出来狂吃。男人把养花和做饭的两本书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问道:“我时日不多,该选哪个学?”“你为什么说自己活不久了。“我大口吃肉,问他。“和你个小花精又没关系。你说学那本?”“不是说和我没关系吗,问我干什么。”
“可这两本书都和你有关系。”
“那你学做菜的,做了菜我就能吃,也是养花。”听我这么说,观沧海放下了养花秘籍,专心打开了做菜秘籍。只要他学会了,这些天就能自己做饭给我吃。
夜里有仙侍过来通传,说几个将军求见,观沧海放下菜谱,摸摸我的花苞,“我去去就回,若是回来晚了,自己先睡。”交代完,他很快就离开房间。
我吃完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外面瞎逛,一直等着他回来。等到半夜,才看到他走入院子的身影。
“护法。”
我叫着跑向他,观沧海弯腰将我捧起,“护法是谁?”一时顺口,忘了他现在不是妖魔界护法。我如果给他说了转世的事,会不会产生更多的蝴蝶效应?
本来这个时期能封印六魔,若我胡来,连六魔都无法封印,那不就全乱了,这样的话,说不定也不会有以后的观沧海了。“你听错了,我叫的是战神。”
“哦?”
“嗯嗯!”
“你叫我沧海吧,战神听起来有点生疏。”“也行,你和那些将军在聊什么?”
“军务的事情。”
“是关于剿灭六魔的事吗。”
“这不重要~你只要吃好喝好就行。”
他用打哈哈的方式避开了我的问题。
不过我得到了和他一块睡的准许,因为他说我在房间的话,他的睡眠质量就会很好,不会做任何梦。
陪他睡我都已经陪出经验了,夜里我就跳上他的床,在枕头旁边做窝。看我这么熟练地安床,他戳一下我的叶子,“你经常陪床吗?”“是。"我没好气地看他。
“陪谁啊?”
“你。”
“算上今天中午,这才是第二回吧。”
“哎呀,好累啊,要睡了。”
不理他的疑惑,我在枕头边躺好,用手帕给自己当被子盖上。此后,观沧海学习做饭给我吃,一开始吃到夹生的米饭时我是拒绝的,但再不好吃,也还是吃掉了,不好意思骂厨子。我只是委婉地说:“要不,你还是去青峦仙尊那里蹭饭吧。”“我会练出来的,别着急。“他假装听不懂,笑着摸我花苞。“谁在乎你练不练出来!不好吃懂吗!”
“不好吃,你还吃完,我当你很喜欢吃呢。”“护法你故意的!”
………听以,到底谁是护法?”
对峙的时候一时情急,又念了这个称呼,我一本正经地说:“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沧海。”
“你当我傻瓜吗,你总念错,护法是你喜欢的人?”“你看,你做的烤鸡在跳舞!”
我指着烤架上的烤鸡,他回头瞧一眼,我赶紧跑走,懒得和他掰扯称呼的事情。
不过在烤鸡烤熟后,我还是腆着脸回来吃鸡,他只是对我笑笑,不追究称呼的问题。
这就是年上的感觉吗?好像被他包容了。
事后我偷偷对着墙练习了很多遍,不要再叫出护法,为了纠正这个习惯,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
观沧海磨炼着厨艺,我就当小白鼠,这么过了快一周,他的手艺逐渐上道了,我也不用痛苦面具地吃了。
而我终于也不会隔三差五就对着他喊护法,能好好叫名了。他知道我满身秘密,偶尔逗我两下,却不会刨根问底,算是给了我尊重。虽说一个开朗,一个沉闷,但前世和转世的底色是差不多的。在这种轻松愉悦的度假中,他的伤势养得差不多,只是胸口那道盘踞的黑气一直没有消退过。
“你这个黑气要怎么消灭呢。”
“这不是你一个小花花要关心的,有空你多吃饭。”“啧。”
“又生气了?那你气吧,反正你都不对我开花。”“我这是关心你,你和我打哈哈。”
观沧海在花园里看着这些三三两两盛开的花朵,又看向走在他前面的我,“星辰,你还是早点物色新的护花使者吧。我看青峦不错。”“把我甩开,你想得美。”
“哎,被一朵花黏上了。”
他如此叹息一声,却听不出多少烦恼,反倒有种惬意和喜悦。虽然观沧海将大部分的军务都交给伐邪武神了,不过很多工作上的事,他还是会去指点。只不过这种时候都不会带我去,我只能在家等着。伤势彻底好的这天,我甚至看到天帝来上阳宫殿看望观沧海了。天帝瞧不见我,就算我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见。那么问题来了,天帝的法力也不弱,却对我没有一点感知。观沧海究竟是怎么看到的?
两人去了书房谈话,我本来想去偷听,被观沧海用结界困在了房间。等到了一个时辰,这人才来解开限制。
“有什么我不能听的,把我当外人。“我抖着根茎,用叶子对他指指点点。“你对我诸多隐瞒,我对你也隐瞒,这叫礼尚往来。”丝毫不理会我的控诉,观沧海倒了一杯茶慢慢品,我过去用根茎瑞他胳膊。“好吧,别踹了,我说。”
“嗯嗯,我听着。”
“我们打算和剩下的上古五魔决战,由我率兵。”“啊?“我很震惊,没想到风平浪静之下是暗流汹涌?这就要大决战了?“这肯定是相当厉害的一战。不过,危机就能解决了,像你们这些普通的小精灵,就能好好活着。这天地三界,不会完的。“他像是意有所指那样,用手指抚摸我的花瓣边缘。
这话听得我有些悲伤,的确是解决一部分问题了,还有些历史遗留就交给了转世对吧。
想到这里,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战神观沧海打算和六魔同归于尽,用自己封印它们,甚至转世了还和残念纠缠不清,依旧充当着镇压魔的容器。
那么护法观沧海突然变卦,让随磷退位,自己打算攻打天界,会不会也是想着用自己当做诱饵,假装背叛变坏,然后引得小雨这个现任战神有斩杀他的机会,让天界的人都放弃拯救他。
这样天界也算是师出有名。
他口口声声对我说都是假的都是装的,可这一场夺位政变,过程却非常祥和,随磷没有一点反抗。
而我这个能帮他消灭残念的异世人,也没有被杀,顶多是被关在家里。残念发作是真的,但并没有到不可控的阶段,所以他只是想引火烧身,再次牺牲?
“在想什么?”
发现我老半天不说话了,观沧海用手指推推我的花苞。究竞是怎么想的,只有问他本人了,但我觉得,我的揣测是对的。“沧海,你想牺牲自己去消灭所有的六魔,是不是。”“你还是听到我和天帝的谈话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
“啧啧,我确实活不久了,要不,明天有空,和我去凡间玩耍?”“你还有心思玩耍!”
“终有一死,难道都不吃不喝了?”
“我一直都很忙,很少有闲暇时刻。趁着现在去看看人间,青峦说那里很热闹,很有趣。”
“哼。"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只能这样。因为我没办法去改变五百年前既定的事情,只是心里很难过。
“去嘛?陪陪我?”
英明神武的战神开始和我一朵花撒娇,这要是换成转世后的他,根本不可能。
如果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刻开心些,我是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