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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40

找回身体的掌控权时,我睁开了眼,熟悉的床和房间布置让我一下猜到自己在五百年后观沧海的房间,并且是他身为护法时的宅邸。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现在是人的姿态,看到我坐起身,在房间里到处玩的蒲公英小妖精欢喜地凑过来。

“星辰,你醒啦!”

“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谢谢我们~”

看着生龙活虎的它们,我在放松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观沧海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难受。

无能为力的过去让我介怀,我现在迫切想要见到他,确认他还在。“他在哪里?”

“他刚才出去了,水壶里没水了,去打水吧。这里是倒的最后一杯。”小妖端来一杯温水给我喝,我刚接过杯子,脸颊便感受到两行湿意,眼睛一眨,泪珠像是一串串的雨滴砸了下来。

“星辰你怎么醒了还哭啊!”

“对啊,你灵力耗尽昏厥时,也在哭。”

“就是,沧海守着你,给你擦了好几次眼泪。”我还沉浸在不能自拔的悲伤中,它们着急忙慌的声音响起,感受到喉咙收紧那般疼痛。我吸一吸鼻子,喝了水,抹掉脸上的泪,哽咽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你消失了一个月,回来又昏迷五天,沧海都急死了。”用袖子把眼泪都擦干,我将水杯还给一直伸着手的小妖精,“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我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刚要下地,就听到推门声。面色苍白的冷厉少年跨门而入,魔尊华贵的服饰让他看着更为成熟,眉宇间笼着戾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但因为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水壶,所以显得没那么凶残。

将水壶往桌上一放,他看向我。

蒲公英小妖们一个拉一个地从窗户那边跑走了,还说让我俩好好聊天,不要吵架。

你们跑得也太快了吧!

等到屋内只有我俩时,他一挥手,门窗都关上了。这种关门打狗的做法让我悲伤的情绪中断了一下,实在是刚和前世的他生离死别,我这感情还没调节好。

不过看到活生生的他,我心里还是得到了安慰。“我是去了五百年前见了前世的你,现在回来了。有话好好说,我们坦诚点好不好?"我坐在床上,好声好气地与他讲着。面色阴沉地来到了床前,这人上来就掐脸,我被迫扬起脸让他审视。“就这么舍不得,醒了还哭得这样伤心。”“你对他一见倾心,喜欢的人死了,所以你难受。”被这么阴阳怪气地讲,我真是怀疑小妖精们瞎说,他没在我昏迷的时候捶死我就是仁慈了。

“你想听关于自己前世的事情吗?我可以给你讲我所了解的部分,好不好?"我尽量温声软语,不想与他争执。

观沧海并不买账,依旧居高临下地端详我的泪痕,随后,他松开手,转而抓住我的手腕。

“耗费所有灵力,只为给将死之人一片花海,这是你送他的坟头花是吗?”我惊骇到语塞,在我质疑的眼神中,他拉着我起身贴近,撞上他的胸膛,我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和灼热的体温。

他不可能知道过去的事情,如果知道,那应该是恢复前世记忆了。可要是恢复了前世记忆,又怎么会是这个愠怒的模样。“你怎么知道我送了你花海?”

“那不是我。跃空环上有我一缕魂识,他也是凭借这个气息猜出了你来自后世。”

他很大方地回答了,我却后背一凉,一连串的细节牵引,终于让我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在最初跃空环发动时,观沧海虽然本人被拒绝穿越时空,但是用了一缕魂识附着在法器上,所以跃空环到了五百年前话没说完,是因为被控制了?也因为这一缕魂识,所以前世的他才能认出自己的气息,并把隐身的我给抓住。

居然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是因为被亲多了,抱多了,才沾染气息被逮住。虽然不是恢复记忆,但他也算是接触到了前世的自己,我激动地看着他。“对吧,我没有骗你,你的前世的确是天界的战神。你和青峦仙尊是朋友,你为了三界牺牲了自己。这些都是真的,亲自体会,是不是不再那么排斥了?而且你俩的元神魂魄气息什么的,都是一样的,你还能说不是一人?赶紧承认吧!”

面对我热切的模样,他眼眸往下盯着我,拽着我的手腕将我从怀里拉开,推操到了床上。

我摔在软被中,他神色纠结,可很快又恢复了单纯的愤怒,继而变为无动于衷。

“他是他,我是我。”

“没有他,怎么有你!”

“姜星辰,他死了。别在我身上找他的痕迹。”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比怒吼还要管用,打得我心肝脾肺肾都要痛了。又被他气得发抖,刚休息好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大动肝火。他到底要提醒我多少遍前世的他死了的事!来啊,互相伤害,谁怕谁!

算了,根本搞不过他。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我老实地蜷缩起来,胳膊抱着膝盖,就这么不服气地瞪着观沧海。

气氛冷凝了片刻,这人尝试靠近床榻。看着他这张没有笑容的脸,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分开时最后的笑,我忽然绷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一一″

本来这情绪就忍了好多天,是不想哭丧着脸让前世的他难受,这才一直忍着。如今回到了现世,又被不坦诚的他给打击,我干脆就借着哭宣泄了出来。观沧海傻住了,刚才还盛气凌人,现在像做错事一样站在床边,看着我捶床大哭。

在我奔放的哭声中,他噤若寒蝉,好几次抬手想碰我,又将手放下了。我哭了多久,他就罚站了多久,直到我嗓子嚎不动了,也捶不起床了,他这才像木头一样问。

“要哭丧到什么时候。”

“你承认你俩是一个人,我就不哭了。”

“如果我俩是同一人,就代表他没死,你又哭什么坟?”“因为你不承认,你承认了,我就不哭丧了。”“好,你继续哭。”

他干脆就坐在床边,等着我哭,看着我哭。可我在经过这样一番宣泄后,已经把情绪释放掉了。我该做的是救下现在的他,而不是陪着他纠结前世今生,这可不是我的课题。总归他还在,一切都还能挽回。

抽噎着,我从床上爬过去,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躺下。观沧海被我这个亲昵的举动惊到了,身体僵直地看着我钻入怀中,在他腿上躺着。他低头和我四目相对,随后平静地开口,“这般谄媚,又是做什么?”“找安慰。”

“你不是和我绝交了么,不送我花,却送他一片花海。”“先前亲你,你主动过一次吗。”

刚才还说那是坟头花,现在又拿起来讽刺?酸得无边无际。嘴上没说一句喜欢,行动上全是这么体现的。

做好了他发飙的准备,我用软而期待的眼神说道,“不绝交了,我俩和好吧,好朋友。你能给前世的他当替代品吗?”“你!”

本该松懈下来的状态又绷起,观沧海大怒,将我掀开,大步离开。把人气走了,我将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捋了捋,然后慢条斯理地下床穿衣梳头发。

我不确定这样激他有没有用,应该比无动于衷要好,闷葫芦撬不出什么信息,他如果打定主意自己一个人扛,我大概会被他找个机会送走。走出房间,屋外已近黄昏。深秋的暮色更是让人惆怅,我走到东墙这边看牡丹花圃,虽然没开花,但是看得出来有在照顾。为了给他看花海,我耗尽了身体的灵力,回来的时候应该是维持不住人形的。

简直像是个互相照顾的循环,我为他消耗殆尽,他则为我善后。刚才故意用代替品气他,不知道晚饭还回来吃不。这么想着,我往灶房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了烹煮的声音,空气里有着食物的香气。比我还好吃的小妖精们都在这里守着,看来没少蹭吃。我走到门口,看到换了一身便服的观沧海在冷脸煮饭。我俩的目光对上,他转开视线,将锅里的菜盛在盘子里。我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所以自觉去帮忙摆放桌椅和碗筷。

默许了我的帮忙,他将菜端过来,又从橱柜里拿了一罐蜂蜜给这些等候着的小妖精。

拿到吃的,蒲公英小妖们跑路了,真是熟悉的一幕。虽然先前被气得当场离席,不过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我得说一声观沧海的忍耐力也是可以的。

欲言又止的我看了他好几回,奈何这人铁了心不再和我视线对上,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开口。

吃了一碗后,我将碗筷放下,他终于有了反应,一脸冷淡地将目光投过来,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吃这么少。

“我吃饱了。”

我这话一说完,他也放碗了,开始收拾桌子。我摁住一个餐盘子,“你不吃了?”

他扫我一眼,继续沉默地收拾,刚才坐在这吃饭只是陪餐而已?我跟着他一起捡拾碗筷,趁机说道:“我和你道歉。”“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和你绝交了是真的,但说把你当替代品是假的。我只是为了气你。”“哦。”

“沧海……

“我现在讨厌这个名字。”

我灵活地改掉称呼,“朋友,护法,还是魔尊,你喜欢哪个?”“现在不是纠结这些芝麻琐碎的事了,你是不是又打算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们都在帮你,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承担了!小雨和前辈很厉害,你体内的残念,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现在不是五百年前,不是没有选择。”“别再提前世!”

他忽然的发怒让我一哆嗦,手里的碗摔了个破碎。“………别动。”

观沧海将手里的抹布丢开,蹲身在我脚边去捡拾这些碎瓷片,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感受到了他的别扭和难搞。

又不和我说真心话,又口是心非,也是我没有强取豪夺的本事,要是我有飞星那个武力值,我就直接“以理服人"了。收拾好了碎片,观沧海看向面服心不服的我,心平气和地说:“回房间休息。”

“哦。”

怕多说两句又吵起来,我转身就走。

天黑后,小妖精们给各处灯笼中点亮,我坐在屋内看着骤然亮起的灯火,想到了和他一起看的灯会。

枯坐在房内,我终于等来了观沧海,看见我在他的房间,他有些意外。“你让我回房间,又没说回谁的。昏迷的时候,我也是睡在你这的。“我理直气壮地说。

“既然你醒了,就回自己房间。”

“你不想和我共处一室吗?”

“我搞不懂你在固执什么,有什么不能和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你肯定是打算一个人背负了,而且喜欢我,不然我对你的残念是威胁,为什么不杀?”

我直接挑明了说,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结果这人无动于衷,闷葫芦用这一招就能让我破大防。我好怀念前世那个有话直说的他。“护法,你要不要发表点什么意见,不然显得我很傻。”“我不喜欢你。”

“我不信。”

这个否定已经不会让我生气了,他撇撇嘴,越过我的身侧,像是想休息了。能感觉到他的疲惫,我却没有大发慈悲放过他,而是黏了上去。“护法,既然你看到了我与前世的你相处,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

这句告白的话终于触碰到了他的痛处,观沧海维持的冷漠崩裂,他恼怒地转身,将我逼近墙面,抓住我的双臂。

“姜星辰,你去了一趟五百年前就疯了是吗。他已经死五百年了,这里不是过去,你也回不去。”

“就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相似,你对着任务目标也能产生爱意是吗?'“我不是他,你就算再念念不忘,他也回不来了。”“死心吧。”

含着怒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藏着他的妒意,可只要望着他的眼睛,又会从里面发现掩藏的那一丝丝卑微和不甘。友情线走到头了,还得是爱情线来补足,只不过一心一意的感情被观沧海自己拆成了夹心饼干,我也是够冤枉的。

如果不喜欢现在的他,那么过去的他,我又如何会有感情基础,我又哭丧个什么。

以为又把我吓蒙了,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松开了双手。“姜星辰,你明天就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