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无尽的爱(5)
其实理惠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艺人要去欧美发展就要放弃日本市场的,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两边跑工作量太大,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是以此当成宣传的喊头吧。但基本上没人能在欧美市场站稳脚跟,铩羽而归的可多了去了!而流行乐坛瞬息万变,新人辈出,等艺人再回东京,会发现自己已经过气了。歌迷不买账,艺人再努力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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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绘干劲满满,由她来跑转学的事情,她到处去询问,被告知转学当然可以,但要求绩点和学分。皇家音乐学院是公立大学,但艺术类院校的学费总是会比较昂贵一点,因此转学生要有足够的经济担保,要在英国银行开设户头,存入一笔钱,以保证你能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爱绘:不就是钱嘛!
大小姐表示不差钱。
不差钱其实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日本经济正在高速发展,因此越来越多的日本学生选择留学国外,美国最多,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也不少。英联邦也许歧视亚洲人,但不歧视你的钱。资本主义国家这种赤裸裸的"向钱看"在你有钱的时候是很爽的。大
理惠暑假离开东京,百惠也去外地拍片了,新片《炎之舞》改编自加茂菖子的小说《执炎》。这是一本凄美的小说,时间点在二战期间,讲述了渔村富户子拓治结束了军事训练回到家乡,爱上了世代居于深山中的平家后裔清乃;难得两家长辈都没有拦阻,小情侣很快乐的结婚了;但婚后没有多久,拓治便接到了征召令,前往太平洋战场;
清乃日夜思念拓治,不久后接到消息,拓治大腿受伤被送回日本医治;在清乃的鼓励和照料下,拓治的腿终于恢复了行走功能,但是一一此时太平洋战局吃紧,拓治再次接到了征召令;
清乃神情恍惚,为了拓治的安危备受煎熬,最后不出意外的接到了拓治的阵亡通知书;清乃绝望痛苦,最终选择了跳下悬崖。夫妻不能同日生,但愿死后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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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原著小说后,百惠哭得不能自已,吓坏了正子。“怎么了,百惠酱?”
“清几乃……清乃太可怜了。“百惠抽抽泣泣。“清乃怎么了?"正子连忙拿起小说。
“她为什么要死呢?我、我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正子忙着看结尾,“大概是太相爱了吧,相爱的人不能接受另一个人死去。拓治死了,是吗?”
“对,拓治阵亡了。这该死的战争!”
“确实是……该死的战争。女人呀,总是最苦的,没人想送自己的父亲、丈夫、兄弟或是儿子上战场,可男人无法说′不',会被抓起来的,然后会被当成逃兵枪毙。”
百惠惊愕。
“而且,为了国家出征,在那个年代是光荣。"正子苦笑,“拓治是个健康的男人,在那个年代就免不了……会死。”
“真糟糕。"百惠喃喃。
“所以,我们应该珍惜现在没有战争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百惠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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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则有不同看法,“那还是日本人太喜欢这种悲恋了。他们不尊重别人的生命,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你每次都说′日本人、“日本人',好像你不是日本人一样。“爱绘翻白眼。“我确实不是日本人,你应该知道,我家是早年的明朝移民,我不是日本人,请称我′明朝后裔。”
爱绘瞪大眼睛,“啊?”
“我学了中文,我的中文听说读写都很棒呢。”爱绘鼓掌,“理惠酱好了不起呀!”
沙发松软舒适,俩人分别靠在沙发的一头,胡乱翻看茶几上的书籍。堀一贵送了一些小说来,说要让理惠自己挑选喜欢的原著小说。加茂菖子《执炎》,井上靖《敦煌》、《杨贵妃传》、《额田女王》,谷郎《细雪》、《古都》,司马辽太郎《骏河夫人》,陈舜臣《再见玉岭》、《子道》……
要么是历史小说,要么是描写几十年前的故事,只有《孔雀之道》算是当代文学。
爱绘深受中国文化和艺术的影响,因此她喜欢《杨贵妃传》与《敦煌》,但《敦煌》不是女性主角,因此首选《杨贵妃传》。《额田女王》说是女性主角,但描写两位男主角的篇幅却更多。这本小说很有意思,说的是飞鸟时代的宫中巫女额田女王与两位兄弟天皇天智天皇与天武天皇的故事。
额田女王的先祖也是天皇,因此称为“女王",按照中国称谓称为“王女”就更容易理解了。“女王"用以称呼天皇的第三代到第五代的女性后裔,天皇之女为皇女,天皇之子为皇子,皇子之子称为“某某王",皇子之女称为“某某女王”。天智天皇名为中大兄,登位之前称为中大兄皇子,天武天皇是比他小5岁的弟弟大海人皇子。中大兄皇子为日本古代的中兴之主,在他执政期间,日本从“大和国”改成“日本国”。
在中大兄皇子执政期间,中日两国第一次交战,交战地点在现今的朝鲜半岛。
“白江村之战”中,唐朝水军以1万5千人的军队迎击大和朝的4万3千人的军队,大和朝倾全国之力打造了数百艘军船,几乎被全歼。这次战争的前提是当时朝鲜半岛上的百济国屡次入侵隔壁的新罗国,新罗国求助大哥(爸爸)大唐帝国,因此大唐派遣军队,与新罗组成联军,灭亡了百济国。而百济国又向东部的大和朝称臣,大和朝非常担心心大唐乘胜进攻大和朝,因此认为需要派兵去百济作战。
此战是公元七世纪大和朝第一次与外国的强国作战,被揍了个屁滚尿流。从此,大和朝确定了先发展内政的政策,多次派遣遣唐使前往大唐,学习大唐的一切。当时刚改称“日本"的岛国全面学习大唐,堪称一个“小而微”的翻版小唐国额田女王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她以美貌著称,先与大海人皇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十市皇女,几年后与大海人皇子分开,成为中大兄皇子的情人。她不肯正式成为皇子的妃子,是认为以她的地位(巫女听从的是神的吩咐,绝非凡女)不能成为皇子众多妃子中的一个。皇子可以拥有她的身体,但不能拥有她的心。
游走在俩兄弟之间的额田女王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之后中大兄皇子终于登位,号天智天皇。成为天皇的中大兄开始忌惮弟弟,因此想改立长子大友皇子为皇太子,而不是按照皇室的传统“兄终弟及”;大海人皇子被迫迁居外地,表示对权力的放弃;天智天皇死后,大海人皇子揭竿而起,与侄子和女婿大友皇子作战,最后大友皇子战败自尽。大友皇子的正妻是额田女王与大海人皇子的女儿十市皇女,十市皇女数年后暴毙,有人认为十市皇女是受不了父亲杀了自己的丈夫,因而痛而自尽。小说很有意思,写的也非常出色,但作为女主角的额田女王实在戏份少得不足以成为女主角。
爱绘点评,“额田女王的故事很有意思,两位皇子都爱着她,但她坚持自我。”
兄弟什么的,又不是很惊奇。
“是呀,井上靖的文笔真是美妙,写的非常好。”“理惠酱也可以写的这么好。”
“我还不行。“理惠摇头。
“你的小说什么时候可以写完?”
“还早着呐。”
“你写了很久啦。”
“很难写呀,李香兰的故事太精彩了。”
“是太无奈了吧。”
“嗯。”
《少年李香兰》计划5万到8万字,以中文写作,写完后再翻译成日语。5到8万字其实不足以描写李香兰的少年时代,她现在已经写到10万字了,也就只写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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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天空灰暗沉重,冬天极为寒冷,冷风吹得脸颊作痛。李香兰穿着淡蓝色的棉衣,轻盈的跳上黄包车。
去翊教女子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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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李香兰到了北京了。她已经是16岁的少女,也已经唱了两年歌,是个小有名气的伪满国的歌星。
青春在她的脸颊上,内心却是异常沉重的。父亲不愿意她成为关东军的工具,但父亲也无法拒绝关东军的要求。山口文雄在中国生活多年,有许多中国好友,李香兰的干爹李际春便是其中之一。李际春原本就是亲日份子,之后彻底投靠日本,成为关东军的走狗。
李际春当时也劝干女儿“听话”,否则山口家全家都没有好日子。呸,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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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走狗后来怎么了?"爱绘问。
“以′汉奸′的罪名处死了。”
爱绘鼓掌,“应有的下场!”
理惠也故意说:“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日本人。”“那能一样吗?走狗出卖自己的国家,罪该万死!”“那么像山本五十六那样的将军呢?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吗?”“战犯怎么一样呢?你这是偷换概念!战争就是非正义的,是为了国家吗?日本当时已经很富裕,用不着侵略中国,人民的生活也能过得不错。他们那些战犯只是为了…为了更大的权力!对,一定是这样!”日本学校并不教授“为什么会发生战争”,课本中对于二战的中国战场基本都是一笔带过,倒是对太平洋战争描述的较多。相信这也是因为曾经被美军军管过的结果,必须说清楚。但将来的课本还会不会修改,那可不好说呢。所以处在这种教育背景下的爱绘对战争了解不多也可以理解。“战争是为了掠夺对方的资源,日本领土面积太小,矿产匮乏,邻国有这么大一片土地,当时的统治者也很糟糕,所以那些军国主义者会觉得有机可乘。“不懂,好复杂。总之不要打仗,打仗是会死人的。”大
理惠选了《额田女王》与《再见玉岭》,爱绘选了《杨贵妃传》。堀一贵说:“你要是喜欢,便都可以先找人写剧本,至于先拍哪一部……那就看哪位编剧先完工。”
堀制作就是这么阔气!
“《额田女王》需要大改。”
堀一贵点头,“嗯,明白。”
“一贵哥辛苦啦。”
“算不上辛苦。倒是你,你确定了吗?要转学?”“嗯,确定了。”
“哎呀,真是头疼呀,社长该烦恼了。”
“寒假和暑假我还是要回去的,尽量把工作都安排在假期吧。”“不好说。“堀一贵摇头,“学习最重要,还有芭芭拉为你安排的工作,我恐怕你忙不过来。”
而娱乐圈又很需要刷脸熟,宣传期会非常忙碌,她的新专辑因为无法返回日本做宣传,导致在销售榜上爬的比较慢。歌迷真是无情呀。
“既然这样,那么还需要为你在伦敦找音乐老师,这倒是不难。租用英国唱片公司的录音室,也多花不了多少钱,租金按天计算,24小时。”理惠点头,“可以。”
“所以你最好善用录音室,尽量录制的快一点。”“制作人呢?”
“会让酒井桑飞来伦敦,所以你们可能只有几天时间用来录音。”这行程也是太赶了!
不过也还可以,酒井先生可以在东京录制好伴奏,这样也只是集中在几天到一周时间进行录音工作。其实最好的工作方式是在英国找个音乐制作人,但用日元结算音乐制作人的酬劳的话,成本会增加。“这个等我计算一下两国的音乐制作人的酬劳再说。"堀一贵在笔记本上记下工作事项。
虽然选了3本小说,但未必能够全都开始拍摄。找人改编剧本的同时,还要先进行拍摄预算工作,堀制作一向喜欢小成本电影,百惠的几部电影都是小投入大回报,堀威夫非常满意。
理惠的电影的成本有些会比较高,《辉夜姬物语》就是高成本,《野菊墓》的成本很低,最大成本是理惠的片酬。《额田女王》、《杨贵妃传》光是看小说就觉得成本很高,《再见玉岭》然是三个时空交错的故事串联起来,但可能成本真的不高,大部分可能棚拍就行“野麦岭要在11月开拍,他们建造了几乎原样的厂房和宿舍,还有机器。天哪!”
“不是说8月开拍吗?我都忙得忘记了!“她每天按照通告出门工作,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还有一部主演的电影等着咧。“对,拍了一些没有你的镜头。11月拍外景,要等待下雪。”“一听就很冷!”
“是呀,但导演坚持要求拍摄实景。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你冻着。”
做演员就是这点不好!导演如果要你走几小时雪地、下水泡上好几周,为了影片的真实感,演员也只好照做。
也因为理惠的时间有限,堀一贵跟雷德利的团队商量许久,好不容易才让雷德利同意将理惠的剧情尽快拍完。
重头戏是阿什莉与雷普利的对手戏,阿什莉试图杀死雷普利,雷普利奋起反抗,在同事的帮助下,打翻了阿什莉;阿什莉受伤后伤口涌出白色的“血”,这才让船员们意识到阿什莉是个生化人,仿真半人半机器。这一幕拍了整整一周,理惠和西格妮每天都精疲力尽,累到不想说话。就连在此期间度过的17岁生日,也是在摄影棚度过的。导演特地叫人给理惠定做了一只超大的生日蛋糕,以保证每一位今天在场的演员、工作人员都能分到一小块生日蛋糕。
这种合家欢的气氛倒也不错。
拍完这一幕后,理惠的戏份便全都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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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寓睡了一觉,第二天又匆匆赶去机场,飞回东京。在飞机上也是呼呼大睡,堀一贵看着就怪心疼的:孩子太累了!但在日本娱乐圈,只有走红的艺人才有资格这么辛苦。工作量代表受欢迎的程度,过气艺人只会无人问津。
到了东京,也只是休息了一天,立即前往《啊!野麦岭》的外景地。大
雪,铺天盖地。
雪地中一行人艰难行走,是翻越野麦岭前往丝厂所在的城市的工人们,绝大多数都是女工,年轻的女孩,她们眼明手快,又温顺不多事,是最好的工人。少女阿峰也在这一行人中,她对着家乡喊着:爸爸、妈妈,真不想离开你们呀!
故事背景是明治时代,当时交通不便,没有那么多铁路线,女工们只能靠双腿行走,翻山越岭,去遥远的外乡打工。天寒地冻,年轻的女演员都不太受得了。
助理有马惠美子做事很仔细,会为理惠提前准备好毛毯、热可可,一旦导演喊了"卡",马上拿着烤的热乎乎的毯子冲过来,为理惠披上毛毯。再喝一杯热可可暖暖。
其他女演员的助理也基本如此,有时候会令导演十分烦恼,说你们个个脸色红润,怎么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上好几天的贫穷女工?她们应该冻得脸色煞白才是。
女工也不能太漂亮,因此山本萨夫导演让化妆师拔了理惠的浓黑眉毛,弄得乱糟糟的。
“一个乡下女孩吃不好穿不好,可养不出你这么漂亮的头发和眉毛。”理惠没有提出异议,“导演觉得怎么样最好,就全按照您的要求来。”堀一贵紧接着说:“但不能动头发。”
山本萨夫瞪眼。本想说什么,但及时想起来堀制作也是制片公司,给钱的甲方,于是悻悻,“好啦,不会动她的头发。但她要这样。”喊来服装师,“下雪天,女工们都应该把脑袋裹起来御寒,阿峰也一样。”在拍摄地,导演总是以角色名字称呼演员们。其他演员都已经裹上头巾御寒,这是剧情要求,没有皮帽可以戴的贫穷女孩,只能用一块粗布裹头,遮挡风雪。
服装师为理惠裹上头巾,堀一贵简直都要认不出理惠了:这个脸上皮肤粗糙、穿着臃肿棉衣、头裹粗布的女孩,就是那个飞向月宫的辉夜姬吗?形象真的大翻转,那些观众可能会苦苦寻找,哪一个是理惠酱?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还挺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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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又下雪了,继续拍摄雪中的剧情。倒不是导演故意等到下雪天才拍摄,而是有什么天气就紧接着拍摄,重点是这一片山岭上的雪地,厚到人的腰部,摄制组要先从中开辟通道,这才能顺利拍摄。理惠每天都觉得很冷,因此晚上总是早早入睡。头一天入住旅馆,堀一贵便拎来一只木桶,里面是热腾腾的水,不知道放了什么草药,一股子药味。
“理惠,泡了脚再睡。”
理惠穿着法兰绒睡衣睡裤,将裤腿卷到膝盖,搬了一张靠背椅坐在木桶前面,将双脚放进木桶,又很快拿出来,“好热!”堀一贵跪坐在木桶另一边,将一块干净毛巾浸入水中,拧的半干,先用毛巾擦她的小腿。
“哎呀,一贵哥!"理惠吓了一跳。
“别乱动。“堀一贵皱眉。“寒从脚上来,女孩子一定要注意,脚不要受凉。今天在雪地里走来走去,脚和腿都会受寒。”你这套理论倒是很能唬人。
“要想不受寒生病,每天晚上都要泡脚。不要小看这一桶热水,泡了脚睡觉会很舒服,睡觉质量也会很高。”
抓住她脚踝,将她的左脚先按进水桶,十分用力,不许她抽出脚。“适应一下就好了。”
理惠憋着一口气,忍着,没有喊“热"。
堀一贵见她听话不动,又将她的另一只脚也放进水桶。瞎,适应了温度之后,果然还是挺舒服的。热量从脚底到脚踝,再到小腿肚,暖暖和和的。
她已经洗过澡了,可单独泡脚真的很不一样呢。在家里她不常单独泡脚,每天都要洗澡也不需要单独泡脚。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确实很冷,为了不穿帮,服装组为女演员们准备的都是老式的棉鞋,多走几趟就会被雪水浸透,你不可能每次都及时换干的棉鞋,因此确实受了冻。
泡了大概10分钟,水渐渐冷了。
堀一贵又拿出她的脚,在自己大腿上铺了一条干毛巾,用另一条干毛巾仔细擦干她的脚,为她穿上羊毛袜子。
理惠有点搞不懂,一贵哥这服务太到家了吧?“去吧,去休息。“堀一贵站起来,收拾好毛巾,拎起木桶。“一贵哥。”
“嗯?”
“你是个好人。”
虽然不知道好人卡是什么,堀一贵还是笑了,“理惠桑,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