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无尽的爱（6）

雪地中的场景拍了整整两周，终于拍完了。接下来要前往长野县，山本萨夫在这里用上亿巴还原了明治时代的丝厂，机器轰鸣的缫丝车间、丝厂的办公室，还有女工的宿舍。山本萨夫要求女演员们同吃同住，切身体会几十年前贫穷女工们的真实生活环境,包括女主角理惠，女二号原田美枝子，谁都不能例外。原田美枝子扮演的阿雪好胜心十分强烈，与阿峰是新进厂的女工中产量最好也最高的两名女工，隐隐的竞争对手。阿雪只想赚钱，心灵手巧，她缫的丝重量最多，质量也仅比阿峰逊色一筹。

阿峰缫的丝质量又好产量也高，在质检员的打分中得分最高。理惠翻看剧本，想着这跟现代工厂也没有什么区别，工厂用得分啊奖励啊这些东西吊着员工，员工创造出了远比自己的薪水更高的价值，这就是“剥削剩余价值″嘛。

山本萨夫这位导演也很有意思，在日本，有相当一部分文艺工作者有左的倾向，山本萨夫就是其中一员。在70年代，有左的倾向的导演还是有业内地位的，没有被打压。他费尽心力将山本茂实的原作改编成电影剧本，到处找人投资，多年后终于能够实现拍摄这么一部超级真实的电影的愿望。这可比只拍情情爱爱的西河克己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摄制组吃的也很一般，山本萨夫这个现实主义者要求全体演职员工都吃同样的饭菜，主食是4成小麦6成大米，这就是当年让所有女工赞不绝口的好伙食了。菜色倒是有菜有肉，但那个肉也只是五花肉，在当年贫穷山区女孩可能一年只能在新年吃一次肉的背景下，五花肉就是最好的肉菜了。可理惠根本不吃五花肉，吃一次吐一次，吐了好几天后，堀一贵终于忍不住，要求山本萨夫允许理惠单独吃饭。

山本萨夫也不希望理惠因为吃不好而生病，那可太耽误拍摄了，只好同意了。

小老板不差钱，于是每天从外面餐馆订饭，叫助理有马去取来，午餐晚餐就不跟其他演员一起吃了。

女二号原田美枝子很快也获得了特批。

原田美枝子即将年满20岁，出演大约15、6岁的阿雪也毫无违和感。她两年前以《青春之杀人者》获得了电影旬报的最佳女主角奖，之后便成为导演们的新宠，片约不断。

理惠虽然以《辉夜姬物语》获得了去年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提名，但在日本国内，也只获得了蓝丝带的新人奖，而不是最佳女演员奖。不过她也并不因此焦虑，都有了戛纳影后提名，日本国内这些乱七八糟的奖项有没有也不太重要了。

她现在接片不多也因为主要是堀制作为她造饼，《啊！野麦岭》是她第一次出演外面制片公司的电影，但堀制作也仍然进行了投资。据说堀制作已经拿出了一亿用，之后可能还要追加。

山本萨夫雄心心勃勃，誓要打造一部"伟大的"电影。大

阿峰的人设是14岁的乡下女孩，家里有哥哥，还有4个弟妹，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山村村民，无力养活太多孩子，在丝厂来招工的时候，便以5門定金的价格，让阿峰签下了“卖身契”，到丝厂做工5年。阿峰心灵手巧，比其他女工干的活都要好，又好又快。其他女演员都已经提前学习过缫丝的技法，只有理惠没有学过。她白天拍摄其他镜头，晚上跟着老师傅学习缫丝的手法。难倒是不难，学了几天也就学会了，老师傅说她比别人学的都要快，要是进厂打螺丝哦不，缫丝应该也会是一批好手。

哈！谢了！

现代工厂里缫丝早已机器化了，能够恒定质量和产量，远比人工缫丝强出八百里。

大

丝厂看起来比《包身工》里的丝厂人性化一点，但也有限，东家用男监工和女舍监来控制女工，这些打工仔看上去比东家还像东家。一个剧情是女工们说到监工太欺负人，生丝品质的鉴定标准飘忽，达不到标准的女工会被罚不允许吃午饭，这可不得了！女工们除了想每个月拿到工钱之外，也被丝厂的伙食所吸引，这些贫穷女人在家基本不可能吃饱饭，能吃饱饭的家庭便不会送女儿来当女工了。能吃饱饭因此变得十分重要，被惩罚不让吃饭可不行！

因此女工们在宿舍里说着应该去找东家要个说法，举例其他的丝厂曾经想给女工降薪，于是女工们团结起来，和工厂抗争，居然真的成功了！这就有点早期工人运动的模样了。

“可那家丝厂的女工也并没有得到胜利呀，她们只是表面上得到了胜利，实际上还是资本家厂主胜利了。”

山本萨夫笑着说：“怎么说呢？”

“本来按照真正的资本企业的惯例，女工们应该按照工作年限加薪，按照生丝的质量和产量加薪，但资本家利用减薪这一招，打乱了正常的加薪制度。结果女工们抗争的成果只是不减薪，但正常的加薪可能也没有了。”“不错呀，你说的不错。”

“指望资本家的良心可不行。”

“那能指望什么呢？”

“指望法律，或许有可能。”

山本萨夫笑着摇头。

“其实，是这个社会制度不好。”

“什么社会制度才比较好呢？”

“社会主义制度吧。”

山本萨夫低头笑，“社会主义制度比较好吗？”“人民当家做主人，可能比较好吧。”

“我以为你学的是作曲，不是哲学。”

“哲学也不教这个。不是政治科学吗？”

他又笑，“是的，是我说错了。”

“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现在可说不好，至少现在在经济方面还不错，法律也越来越健全了。现在也不太能有这种压榨员工的企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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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剧情是皇室成员来巡视丝厂，这一幕的镜头是连续拍摄，穿着粗布制服的女工灵巧的手指在热水中捞出煮熟的蚕茧、抽出丝头，而来访的皇子妃以及女官们穿着丝绸的洋装长裙，从女工面前走过。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用在此处也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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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野麦岭》一直拍到1979年的3月初，因此理惠的春季学期直接缺席了，也没有赶上期末考试；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交换生学期也没有上完，没能拿到学分。按照东艺的规定，理惠需要重修几门课程或是重读三年级。但问题不大，皇家音乐学院已经发来转学录取通知书，山口理惠与青田爱绘将在9月入读三年级。因此4月的新学年理惠便没有返校注册，而是在家休息一一说是休息也不算，她还有很多工作。去年9月发行的创作专辑《银河系漫游》因为理惠不在日本，营销策略来了个大变化，索尼唱片首次不以歌手为主力营销，而以电台点播、MTV等形势在传媒上大力推广。主打歌上遍几乎所有电台音乐节目，MTV播放次数高达数十万次，在年轻歌迷中非常受欢迎。

传统纸媒则热衷于报道理惠在好莱坞科幻大片中成为女二号，起点之高，令日本媒体统统惊讶之极--他们也想到了，这是因为理惠之前提名戛纳影后。可别说，得到了欧洲老牌电影节的肯定，就连美国电影圈也迅速接受了理惠小姐理惠的热度不断，因此《银河系漫游》的销量相当稳定，从9月初开始，销量稳步爬升，去年下半年4个月销量高达60多万张，79年继续热销，目前为止前3个月的销量也已经有了30多万张，眼看着即将突破100万张！理惠小姐即将有第二张百万专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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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制作非常自豪：前年拼尽全力送《辉夜姬物语》参加戛纳电影节走对了！在奥斯卡怒刷存在感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如今，山口理惠在日本、美国都很有名气，理惠在美国、英国期间，CAA和经纪人芭芭拉都很努力推销理惠，各种采访多得不得了！如果说英国传媒的体量跟日本传媒差不多，那么美国传媒的体量可比英国、日本大上好几倍！《sweet girl》7月在美国发行，经过半年的爬榜，在英美两国的单曲榜上都进了TOP10，可喜可贺，虽然名次不算很高，但已经是日本歌手勇闯欧美的最好成绩。哥伦比亚唱片十分满意，CAA也觉得不错，未来可期。哥伦比亚唱片得知理惠从3月底到8月底都不用上学后，马上对她的经纪人要求安排她到美国来进棚录歌。

理惠之前在英国的录音室里录了一些歌曲，有日语有英语，但两边都不太够一张专辑的，因此理惠3月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录音室里录歌。哥伦比亚唱片希望理惠能在6月或者7月发行首张美国版的英语专辑，工作计划是为她冲击明年格莱美的最佳新人奖。别管你在本国是多大的咖位，在美国你就是个新人，当然要努力冲击一下新人奖。理惠表示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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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底的红白歌会，仍然是山口姐妹一同登场。百惠从75年开始，每一年都会接到红白歌会的邀请；理惠也同样从75年开始登上红白歌会的舞台，但77年底因为在美国冲击奥斯卡，便婉拒了；去年78年底，山口姐妹除了以独唱歌手各自奉上本年度最佳歌曲之外，还以“山口姐妹"组合的身份合唱了一曲。百惠的歌曲是《丁V个八y久Part2/Playback Part2》，称得上“大红大紫的百惠以这首歌成为当晚红组的压轴，年仅19岁，是红白歌会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压轴歌手。

理惠的歌曲是《银河系漫游》。

山口姐妹组合的歌曲是《像野火一样》，在1978年12月1日发行了单曲P，百惠低沉婉转的歌喉、理惠清亮高亢的音色，使得这首横须贺惠作词、山口理惠作曲的歌曲大爆特爆，当月便有高达50多万张的销量；到了次年3月底，销量已经突破100万张。

这也是百惠第一张百万销量的单曲。她虽然很受欢迎，但单曲销量一直没有突破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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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的日本流行乐坛并不止南沙织宣布隐退、山口理惠进军好莱坞这些新闻，还有大热的女子组合Pink Lady辞演红白歌会、宣布进军美国的大新闻。Pink Lady从出道便被称为“翻版山口理惠"，演出风格、歌曲风格都像极了理惠，但舞技则是远远不如。虽然这几年苦练舞功，但又在更进一步的表现形士式MTV上略输一筹。理惠的单曲销量不如Pink Lady首首大爆、热销超百万，可她现在业务范围大大扩张，已经跑去英国和美国发展了，这点销量之争在她看来犹如小儿科。

日媒猜测Pink Lady大概也是想效仿理惠，毕竟只在日本有名气可不算仁么。

理惠：怪我咯? Who 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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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17日，百惠20岁了。

20岁，不同于19岁，1字头总感觉还是个孩子。伊能静曾经唱过一首《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唱青春，唱1字头与2字头的不同之处。20岁，你这个人似乎也变得崭新了。

心态是“我已经是个成年人啦"，而不是19岁，仍然会被当成孩子。堀制作承包了所有花费，在大酒店为百惠举办了隆重又热闹的生日会。理惠也特地请假从外景地回了东京，为亲爱的姐姐送上生日祝福。大

正子这天非常高兴，百惠已经20岁啦。

是个身材匀称、称得上高挑的年轻女人，事业一帆风顺，非常受欢迎；爱情也很稳定，友和这孩子真是令人满意，百惠的眼光可比她这个妈妈好很多呢。鹤子全家也来了，鹤子也同样高兴。

“正子呀，你多幸运，百惠酱真是非常好的孩子。”正子眼中有泪，“是呀，百惠酱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好孩子。”“孩子们每一个都很好，百惠沉稳，理惠聪明，淑惠可爱。”正子不住点头，“是我的福气，我很幸运。”鹤子看着三个外甥女，女孩们真的都很好，并不淘气，也都很懂事。山口家越过越好，这是她和丈夫都十分欣喜的事情。穷亲戚也没什么不好，但穷亲展嘛，人人都知道，渐渐就不会走动了，怕你嫌弃他们贫穷，你也怕他们会拖后腿这样多好！鹤子自认是个好阿姨，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对女孩们从小就很是疼爱，好吃的总想着女孩们；怜惜正子当时薪水不算高，要养三个孩子多么难难，光是喂饱三个孩子开销就很大啦，每年都给孩子们买新衣；节日和生日礼物从来不少，心意满满；百惠开始赚钱后，她也不是那种讨厌的亲戚，想着要用百惠或是理惠的名气来做点什么。

这几年跟理惠合伙“做生意”，其实是搞投资，做的非常不错，藤原家目前也有6块地皮，都盖了房子出租，租金差不多可以抵上每月的贷款。藤原可开心了，总说将来光是收房租也比退休金高。

正子也说了山口家的几块地皮将来的归属：大部分购地款都是百惠和理惠的，一小部分是祖父和正子的存款，因此两个姐姐决定其中一块地皮给淑惠；其他6块地皮，百惠3块、理惠3块，她俩赚的钱差不多。鹤子认为就应该这么分配！

至于正子，她应该会跟长女百惠一起生活。“友和桑是个好孩子，要是他们很快结婚，那么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正子说：“至于理惠……她要是和彼得在一起，以后会去美国定居。”鹤子忍不住叹气：几年前她还想要收养理惠呢，一来是确实很喜欢聪明孩子理惠，二来是也能为正子减轻一点负担。她不知道如果当年理惠答应留在藤原家，还会不会成为现在的大明星。

可真说不好呢。

鹤子闷闷的说：“你可别这么说。一想到理惠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的心，可真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我甚至想着，彼得在美国，理惠酱在日本，距离这么远，他们要是能分手就好了。这样理惠酱就能留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也没有为孩子考虑。”

“这怎么是自私呢？这是母亲都会有的心理。理惠酱要是嫁去美国，万一跟丈夫吵架了，连个安慰她的人都没有。”“姐姐，你别说了。"正子捂着胸口，吓了鹤子一大跳。大

彼得丝毫不知山口太太竞然想他们能分手。78年是美国中期选举年，尽管总统卡特的民意支持率下降，众议院丢了15席，参议院丢了3席，但所幸民主党仍然是两院的多数党，形势一片大好。科斯纳少将给他找了门路，去年秋季学期彼得在纽约的参议员竞选办公室当实习生，下课以及周末过去打杂，实习薪水少到接近于无。科斯纳少将答应子，只要去当竞选办公室的实习生，就由爹地为他补足打零工的薪水。彼得先是当收发信件的打杂，之后很快成为电话员，负责给选区一一也就是整个纽约州一-的选民打电话，请他们投给民主党的参议员。这份工作很枯燥，但旁观了竞选议员是怎么回事。彼得以为老爹这么安排是希望他的实习简历能好看一点，理惠却想，原来科斯纳少将是真的希望彼得将来从政啊。

中期选举也是11月初投票，因此彼得11月初投票日之后便离开竞选办公室。

科斯纳一家在1979年1月底重返日本：科斯纳少将又升职了，这次是以中将身份重返横须贺美军基地，任职横须贺海军基地的司令官。日媒一片喧哗：科斯纳中将重返横须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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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是很惊讶的，当年科斯纳还是个少校，在横须贺基地一待就是5、6年还是6、7年？一直被压着没有升职，想必是被人搞了。没想到科斯纳还会回到横须贺，这么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也算是另一种"衣锦还乡”吧。她倒没觉得跟自己有关。科斯纳看来是搭上了卡特的大船，跟着现任总统混完全没毛病！虽然卡特没能连任，但现在也是大权在握的总统，给亲信安排个海外基地司令官的职位想必不是什么事。对了，今年的国际大事是什么？应该就是中美建交了吧。中美建交对中国的影响极大，之后中国终于开始"改革开放"，这个东方大国终于再次向世界敞开了大门。

之后中美两国有大概10年的"蜜月期"，也是中国当代经济发展的初始阶段。彼得来了日本后，都没顾得上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跑去长野县外景地去见理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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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演员们全都笑嘻嘻的来围观高大英俊的美国小年轻，“真羡慕理惠酱呀”、“彼得真是好可爱”，七嘴八舌的。彼得虽然听不太懂，但女孩们挤眉弄眼的打趣，他也是能看懂的。

“我以为你会留在东京呢。"理惠跟他说中文。“宴会很无聊。“彼得上下打量她：差点认不出来！她原本是短发，现在接了头发，做成日本古代女性的盘发，；穿着丑得不得了的工装，眉毛也变了，原本浓黑的眉毛差不多拔了一半，现在是细而杂乱的眉毛。美还是美的，只是没有那么锐利的美貌了，变得……可以说是变得很平庸。很奇怪，也很……新奇。

他小心触碰她的脸庞，“很辛苦吗？”

“还好。哎呀，她们好烦！来吧，到我的车上去。惠美子桑，一会儿到时间了你来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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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拉着彼得到了车上。

太忙了，一直很忙，还是去年暑假的时候见的他，去年年底他没有过来，而是回了夏威夷。原来是在这憋大招呢。

“这次能待多久？"换了英语。

“可以待到复活节之后再回去。”

“那真好！可惜，我还是没法总和你在一起。”“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每天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啦。“彼得忍不住叹气。“别这样。叹气只会让你显得像个小老头。"理惠双手捏着他两边脸颊，揉来揉去。

他好性子的随便她捏着玩，还很得意的向她展示他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车里开着暖气，早早开起来，就为了能让理惠上车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