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再见玉岭（5）

这一年，普通中国工人的月薪是30到40元，1000多元当然是天价了。此时人民币最大面额只有10元，1千多元足有100多张，钱包里是放不下的，因此用了一只牛皮信封装。

他在东京的银行换了1000美元的人民币，中将父亲另外又给他2000美元的现金，出门在外，缺了钱可不行。还叮嘱他行李丢了不要紧，钱和护照一定不能弄丢，不然会很麻烦。另外一定要照顾好理惠，男人嘛，最紧要要姿态好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他能用相当不错的中文直接跟店员沟通，因此店员相当惊讶，服务态度也很好，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戒指、用来做什么，送生日礼物呢还是什么。彼得非常兴奋的说准备买来送给女朋友,庆祝他们订婚。瞎，小老外看起来有点傻傻的。店员虽然不太能判断他的年龄，但一听这话说的有点稀里哗啦，就知道他年龄不大。付过款，彼得拿着盖了红色收款章的收据再次来到柜台前，店员打开首饰盒，请他再次过目。

红色天鹅绒面的首饰盒,小小一个，很不起眼。店员还很好心的特别叮嘱：“请收好戒指，一定小心。还有钱，收好。”彼得点点头，笑得露出八颗白生生的牙齿，“谢谢。你是个好人。”将戒指装在贴胸的西装内袋里，装有现金的牛皮纸信封则放在真皮的斜挎包里，按照理惠教他的方法，将背包放在身前。大

谁知刚出了门，便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彼得被撞得一愣，便见那人立即发足狂奔！他心心说不好，都来不及检查是钱被偷了还是戒指被偷了，立即迈开长腿狂奔追过去。

沿途群众便看着一个身高腿长的西装小伙子狂奔而去。跑得太快，他们甚至都没看出来是个老外，只惊讶这小伙子长的好高呀！运动员的高强度训练以及大长腿在此时立功啦！不到10分钟，彼得已经追上了那人。

追到身后，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背上，当即将那人踢得向前一个狗吃屎！大

身为军官之子、长在军事基地，彼得学过一些拳脚。德州民风剽悍，德州人民武德充沛，只是彼得平时没有什么展示的机会。骑在那人身上，唯眶就是两拳，打得那人眼冒金星，两眼昏花。直着嗓子嚎了起来：打人啦打人啦！外国鬼子打人啦！此时一位身高腿长的外国年轻男人按住一名中国人暴打，顿时，爱看热闹的路人甲乙丙丁便围了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彼得也很机智，马上大喊：“小偷！叫你偷我东西！”围观群众：啊是抓小偷！那没事了！打得好打得好！纷纷表示气愤：臭小偷！打不死你！居然偷到外国小伙子头上了！咦，这个外国小伙子中文说的挺好呀！好稀罕！

一旁有人喊道：他偷人东西了？谁看见了？这里可是中国！洋鬼子又打到中国来啦！

正义的围观群众又纷纷表示：是不是小偷，等警察同志来了就知道了！早有好事群众打了报警电话，喊着：警察同志马上就来了！外国小伙子，你先别把人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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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在跟山本萨夫等人开会，堀一贵列席，他既是理惠的经纪人，又是堀制作的小老板，同时负有监督预算的责任。有马惠美子旁听，理惠的工作通告要由助理负责安排行程。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人敲门进来，说是彼得打电话要找理惠小姐，他人在警局。

警局？？？

理惠摸不着头脑，暂停了会议，出来接电话。“彼得？”

“理惠，我在派出所，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派出所？“这个词是中文从日语里借用的。“你做什么了？”“有人偷了我的钱，我把他揍了一顿。那些一一看热闹的中国人报警了。我刚做完笔录，你能来接我吗？”

啊这，你才刚到洛阳第一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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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与堀一贵匆匆赶到派出所，民警非常客气，说科斯纳先生这是揪出了害群之马，纯属做好人好事了。小偷划破科斯纳先生的皮包，偷走了装有大额美元的牛皮纸信封。因金额巨大，科斯纳先生也坚决要求依法处理，因此我们现在已经依法刑事拘留了小偷某某。

理惠虚惊一场，向民警同志表示你们辛苦了！大

彼得十分委屈，“我的包被划破了！”

确实，很可笑呢，皮包上一道齐整的刀口，这只皮包算是废了。“你送给我的包，我很爱惜的。”

“好啦，人没事就好。等回了伦敦我再买一个包送你。”他点头，“还好戒指没被偷。”

“戒指？”

“我去买戒指了。求婚怎么能没有一枚像样的戒指呢？“彼得美滋滋的从上衣胸袋里取出红色天鹅绒首饰盒，“红宝石的，不过款式不太好看。等我回了纽约给你买更好看的戒指。”

他低下脑袋，小心为她戴上戒指。

“我不知道你是多大的戒圈，他们只有这一枚，要是不合适--还是大了一点，等我们回了东京去改圈口吧。”

好好笑，原来他跑出来是去买戒指了。

也很感动呢，易拉罐拉环当然不算什么正经的求婚戒指，只说明了他在昨天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要求婚。他的心血来潮还像个男孩，但他有着可贵的真诚，还很有行动力呢！

这也是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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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到达，于是《再见玉岭》摄制组次日便开始拍摄女主角的戏份。之前他们已经拍了一些入江教授的戏份。

山本萨夫本着"尽量真实"的原则，找来中国演员扮演中国人，找来日本演员扮演日本人，除了入江教授和年轻的研究员入江之外，还有一支驻扎在玉岭附近的日军守备队，队长是一位姓三宅的少尉，以及其他日本士兵，都由日本人执演。

唯一的例外只有理惠，她要扮演的角色有中国人有日本人。入江教授与理惠扮演的3个角色都没有对手戏，因此先拍他的镜头。理惠到达中国之前，中年入江的镜头已经全部拍完，演员已经返回日本了。山本萨夫在中国是与上海电影制片厂合作，另一个合作方是去年1979年才成立的河南电影制片厂。目前中国的电影制片厂都是国有事业单位，因此也有非常浓重的中国特色，就是“慢"，节奏非常非常慢，搞得山本导演十分不爽。“他们中午要休息到两点或者两点半，下午五点就说工作该结束了。他们不喜欢拍夜景戏，不喜欢长时间工作。”

理惠忍住笑，“他们是这样的，他们习惯集体制的工作形式，不喜欢日本公司的快节奏。”

山本十分发愁，“所以我都尽量让他们白天满负荷工作，晚上换上我们的人，但我们的人不够多。”

“可以给加班费。”

山本苦笑，“也只能如此了。”

拍电影每一天都是钱，在东京一天能完成的工作，在洛阳需要两天，这么一算，中国物价低廉、薪水低廉的优势就不大了。导演都要精通成本控制，但搞到追加预算的导演也不在少数，比如山本萨夫拍《啊！野麦岭》，就是从5亿田追加到了7亿丹，要不是堀制作因为理惠而过行了投资，追加上这2亿門，山本萨夫可能没法拍完电影。说到《啊！野麦岭》，山本也很意外，这部苦大仇深的电影居然得到了中国方面的欣赏，去年年底谈好了引进中国，进行了几个月的配音、制作拷贝工作，7月即将在中国的电影院上映。

到时候导演和主演还要抽空接受记者采访。中国的电影业还没有什么宣传意识，因此发行公司并不要求主创团队去做宣传，顶多就是媒体到洛阳来采访导演和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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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工作紧张有序的进行，其中一半镜头都在外景地实地拍摄。山本虽然不很满意中国电影公司职工的工作态度（不够卷），但对中国的山水风光以及艺术瑰宝那是赞不绝囗！

他们在一处山崖下面拍摄镜头，理惠扮演的李映翔有一段剧情是在当地庆典上为山崖上的佛像用朱砂颜料涂抹嘴唇，这个仪式名叫“点朱”。仪式的由来与南朝梁的贵族少女朱少凰有关。两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同时追求朱少凰，少凰左右为难，于是出了一个考题，请两位求婚者各自雕刻一座佛像，谁的作品得到更多人的认可，谁就会是她的丈夫。名叫包选的求婚者雕刻了山崖上半部的佛像，名叫石能的求婚者雕刻了山崖下半部的佛像。佛像尚未完成，人们却都在说，包选的佛像更优美、更有灵性石能心中的妒忌之火熊熊燃烧，于是设法谋害了包选，包选从搭建的用以在山崖上工作的木制云梯上跌落，他的鲜血染红了下面石能雕刻的佛像的嘴唇。出了人命案，当地官员现场勘察，认为有人在木制云梯上做了手脚，包选登上云梯后，被凶手偷偷挫断的云梯倒下，包选因此跌落山崖，死于非命。包选与人无仇无缘，本着“谁得利谁就是凶手"的原则，官员认为是石能作案。石能很快承认是自己下手，但在伏法之前，石能请求官员允许他将两座雕像都雕刻完成。

而少凰原本就与两位求婚者从小相识，她感伤包选之死，又无法为包选之死而责难石能，最后她选择遁入空门，成为比丘尼。之后，当地渐渐衍化出了“点朱"的仪式，点朱的人选必须是女性，就算因为攀爬山崖很危险而改由男人攀上山崖，他们也会身背一位女童，由女童来完成仪式。编剧在剧本中精妙的将三位妙龄少女的故事交织进去，菟原少女的剧情最简短，抗日女学生李映翔的故事最丰满。

年轻入江来到玉岭的这一年，当地地主的侄女李映翔被选为点朱仪式的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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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便要拍摄李映翔攀登山崖的镜头，为了理惠的安全，山本决定从一大早天亮之后便开始拍摄，争取今天拍完。在此之前，他也找了当地群众来攀爬山崖，好确定危险系数，以及决定要采取何种安全措施。由于现在的电脑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因此理惠的安全绳会比较细，这样拍摄远景的话，在胶卷上几乎看不到；在山崖下面，凭人的肉眼也几乎看不到安全绳。

安全绳是从日本带来的，很阔气的带了几百米，前期试验用了一半，还有一半全新的绳索。

摄制组也专门聘请了一位日本登山专家来做场外顾问。理惠化妆、换好衣服，来到山脚下，登山专家亲手为她穿戴好安全索具。由于拍摄的缘故，安全索具要穿在服装里面，理惠要先脱了上衣。上衣是中式的对襟盘口绸衣，宽松写意。脱了上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背心式胸衣，勾勒出她的苗条身材。

登山专家将安全索具扣在她腰上，左右是虎视眈眈的有马和堀一贵。特别堀一贵，男人是什么德行他可是见得多了，趁机揩油的男人可是大有人在，就算你事后把那人打成猪头，但恶心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对于这种事情，堀制作向来的做法是先小人，在合约里规定清楚，如果有对女艺人不轨的行为，那么一分钱也不会给，还会送你上法庭。但就怕有人不要钱也要吃豆腐，对方或许会赌你不敢真的送他上法庭，毕竞对女艺人来说这种事情难以启齿，也许会对女艺人的个人形象造成伤害。幸好今天无事发生。

登山专家规规矩矩的工作完毕，再三检查了安全索具的牢靠程度，对堀一贵伸出大拇指，表示"OK"。

安全索具的另一端在山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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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穿好上衣，有马和服装师先后为她整理衣服。堀一贵随后对山本导演表示"OK"。

山本做了一个手势，助理在摄影机前面打板：第某某镜头，1980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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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用了6台摄影机，2台在山脚不同方位，从下往上拍摄，由上海电影制片厂的两位摄影师掌镜；1台在山顶从上往下拍摄，由河南电影制片厂的一位摄影师掌镜；3台在山崖的不同地段，由摄影师、第二摄影师、第三摄影师掌镜能同时使用6台摄影机拍摄，这在中国电影业是前所未见的，把合作的中国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羡慕坏了。日本导演自己带了3台摄影机，其余3台都是找合作方租借的，这大手笔！

山本萨夫从理惠第一天进组就不允许彼得来围观，特别是今天，派人专门送美国人去博物馆参观。

理惠吊着安全绳在山崖上攀爬的同时，彼得已经在博物馆溜达了。洛阳是历史名城，出土文物多不胜数，甚至多到可以放在博物馆附属的文物商店售卖的地步。逛完博物馆之后，彼得又去逛文物商店。兜里很有钱的美国佬见到那些古色古香的文物首饰就走不动路了，非得花钱。他前几天刚去银行又换了1000美元，怀揣巨款的人总想买点什么。会中文的外国人在此时还是非常稀罕的，因此文物商店的店员态度也依然很好，还大着胆子问他怎么学的中文。

他说是在夏威夷的时候开始学的中文，夏威夷有不少中国移民和华人华侨；后来又在纽约学习中文。他很喜欢中文，中文非常优美。他的女朋友希望他能学会中文，于是他便学了。

“女朋友？“店员乐呵呵的问：“是我们中国人吗？”彼得摇头，“不是，她是日本人，她也能说非常流利的中文。她很喜欢中国，所以我想给她买一些这种……好看的文物，她一定会喜欢。”说起来，现在这种可以出售的文物并不贵一一相对而言一一几元、十几元的小首饰非常多，在工人平均工资30元的时代，对中国群众来说，这些可不是刚需。而在怀揣2000多元人民币的彼得看来，简直跟不要钱似的。反正这笔钱是中将老爹给的，不算在他的积蓄之内，花起来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店员很是奇怪，“日本人？你来中国旅游的吗？”“对，我来旅游，我的女朋友来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呀？”

彼得想了想，“我记得前几天的报纸上面刊登了，有一支日本摄制组在洛阳拍摄电影。我的女朋友是主演。”

店员瞪大眼睛：“你的女朋友是日本电影明星？！”凑热闹的另一个店员马上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月的《电影世界》上刊登了的，那个演《啊！野麦岭》的日本女明星现在正在我们洛阳拍电影！哎哟！你的女朋友是山口理惠呀？”

“听说电影快要上映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一定一定！哎呀，小伙子，山口理惠可真好看呀！小姑娘长得真漂亮！我跟你讲，这些还不算好的，这边的比较好。来来来，你过来看看。”大

理惠这天累得要死。

主要是心理压力太大了！虽然今天的镜头并没有对话，全是李映翔攀爬山崖，可她超担心细细的安全绳不够结实，又担心没有达到导演的要求。她也很难有休息时间，在山崖上吊了一上午，一直拍到下午两点，山本萨夫才终于宣布收工。

今天余下的时间自然没有工作了，6名摄影师也累得够呛，连续工作数小时可不是闹的。

理惠差不多是被有马和小田架上车的，无他，她腿软脚软。顺利收工后，堀一贵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吩咐司机开车回宾馆。大

回了酒店，理惠顾不上洗澡，先好好睡了一觉。等她醒来，懒洋洋下床，上了洗手间，来到客厅，才发现彼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摆弄一大堆东西，一旁的小田兴致勃勃凑热闹。

“在做什么？”

彼得抬头冲她灿烂一笑，“来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送我的礼物？为什么又送我礼物？"理惠坐到沙发上。“不为什么，想到你了，想着你会喜欢，就买来送你。你先看看，我觉得都很好看。”

好怪。茶几上一大堆至少几十件用缎面首饰盒放着的首饰，一眼扫过去大多都是一一怎么都黑乎乎的？像是银制品，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大多没有缺损，就是银子氧化发黑，有的还缺少上面点缀的玉石和珍珠。理惠诧异的问：“你去哪里买的？”

“文物商店。这些是发票，是国营的商店。”你确定不是被人忽悠了？

“好看吗？”

理惠看着发票上的品名：明清时期的文物，价格不等，从最贵的100多元到几元的都有。

这败家子儿！

但可别说，他眼光好得很呢！这些首饰除了不知道到底从何而来（捐献？之前的十年中没收？墓葬出土？），件件都很好看，想必当年银光灿灿的时候一更为华美。

有手镯有簪花有耳环有戒指，五花八门的。“谢谢，都很好看，不过我看都要拿去清洗一下。”“我也觉得需要清洗，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清洗。”“也许是要保证'′原汁原味吧。”

“原汁原味？什么意思？”

“保持它们文物的本来面目。”

“也许吧。”

这些其实都是文物界的普通物品，博物馆也不可能什么都收藏，这种远远够不上收藏级别的自然是出售变现了。

理惠心中愉快，男朋友，哦不，现在应该升级为未婚夫了，他走到哪里都想到她，这很令她愉快。

“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小田桑，告诉司机送我们出去吃饭。去哪里呢?随便转转吧。”

河南也是吃面食居多，彼得不太吃得惯河南菜，觉得都过于咸了。但洛阳不像上海那样繁华，没有什么西餐厅，还是只能请他勉为其难适应一下河南菜。

司机是本地人，说一口河南话，理惠能听懂，彼得听的就有点费劲。司机热情推荐了一家可以吃烤肉的餐厅，烧烤倒是全世界群众都能接受的烹调方式，于是理惠决定，就去吃烤肉！

年轻男人无肉不欢，她也是，两个人抢着吃肉，非常快乐。还有可乐，可口可乐早在本世纪20年代就已经进入中国市场，49年退出；随着中美建交，可口可乐去年再次进入中国市场，如今在中国的各大城市都能看到可口可乐的身影了。

玻璃瓶身，从冰箱拿出来，很快，瓶身滴着冷凝水。沁凉的可乐配烤肉，想必是极好的。理惠纠结了一下，决定今天就小小放纵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