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玉岭(7)(1 / 1)

第95章再见玉岭(7)

苏州,沧浪亭。

作为游客游览名胜古迹,与在名胜古迹里工作,体验完全不一样。挽着中国古代少女发鬟、身穿锦衣的理惠按照导演的要求,在沧浪亭各处走来走去。

台词不多,需要跟她出演对手戏的几乎都是小姐朱少凰身边的丫鬟仆妇,看得出来山本导演做了许多功课,尽量还原了南朝梁时期的服饰与环境,拍的很快,也很少NG,大多都只拍了一两条便过了。只有两天时间,因此山本非常紧张,要求极为严格,所有小组都要求事先做好准备,除了演员的必要的休息时间,尽量避免时间损耗。远景中景很多,近景比较少,怼着理惠的脸拍摄的镜头可以尽量放在制片厂的摄影棚里拍摄。

没有游客,也就避免了路人围观。此时中国的旅游事业也不算多么发达,主要还是人民群众手里没有什么闲钱。旅游事业要等到群众手里有闲钱了才能展起来。

彼得仍然跟着未婚妻来到苏州,这几天山本萨夫似乎忘了对他的"禁令”,他跟随堀一贵来到沧浪亭。

苏州有关部门也派人现场监督,倒不是担心他们会损坏景点文物,而是……可能就是来围观吧,还有担任顾问。山本导演在写拍摄许可申请的时候还说了一定会将苏州沧浪亭、苏州市园林局写在片尾,算作支持单位。苏州市政府觉得可以有。

彼得是典型美国人性格,不懂就问,抓着苏州园林局的顾问问来问去,得知沧浪亭已经有将近千年的历史不由得大为震惊:在美国,一座建筑有100年历史就能算是“文物"了。

园林局顾问人还怪好的,没有嘲笑“美国还有历史呐?",而是很和气的介绍了沧浪亭的各处,亭台楼阁,藻井花纹的含义等等,等于导游讲解了。彼得拍了许多照片,转了一大圈才回到拍摄处。大

理惠没有关注未婚夫去哪里了,工作的时候要认真,要抓紧时间,不要浪费其他同事的辛勤工作。她和百惠很少发脾气耍性子,是因为从小看到正子辛苦养家,觉得人人都不容易,别人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耍大牌"没有必要。成为大明星后,他人都是围绕着你来做事的,人人都想让你顺心如意,实际上也很难有发脾气的机会。你想要什么,只需要对助理或是经纪人提出来就好,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和山口姐妹合作过的导演都对姐妹俩的敬业和谦逊赞不绝口,换个说法,就是山口姐妹"事少、“合作态度绝佳”。这样的演员是导演都喜欢的类型,最怕的是那种认为“老子最吊",于是什么都想指手画脚的控制狂,这种人还是男性居多。

在理惠看来,自己保持“友善谦逊"的好评也很重要,至少在日本演艺圈很重要,又争又抢的事情就交给经纪人和堀制作。她出道以来也没有遭遇过什么投折,没有遭遇过失败,堀制作投资为她造饼,她就连正常应有的试镜都很少。心情愉快的话,工作起来当然也很愉快,一切都很顺利。大

苏州的8月已经非常炎热,35度的气温,几乎所有人都是动辄浑身大汗。理惠却几乎不出汗,还假模假样的问堀一贵,“哎呀!一贵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堀一贵摇着蒲扇,“真羡慕理惠呀,整个人都是清凉的,不怎么出汗。”理惠笑嘻嘻的冲他一挑眉。

化妆师过来查看她脸上妆容,也很羡慕,“理惠桑没怎么出汗,真是太好了,不然总要补妆,皮肤会太累。”

她用散粉在理惠鼻翼两侧小心按了按,补了粉。理惠玩着手里的团扇,团扇非常精美,是在苏州工艺品商店里买的苏绣,绣着玉兰花,淡雅精美。

忽然听到快门的声音,转头看去:是彼得。她笑着用团扇召唤他,“彼得。”

等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才笑着问:“你去哪里了?瞧你,一头汗。”说的中文,彼得也用中文回答,“在沧浪亭转了一圈,这里很美,虽然我无法描述,但真的很美。”

“是呀,是很美。你喜欢吗?”

“很喜欢。中国古代的建筑师建造出了如此美丽的园林,很了不起。”“中国艺术讲究′韵',人造的园林也要应和天地自然,因此你觉得美,是因为大自然鬼斧神工,美景处处,仿造自然的人造园林只是将大自然浓缩在更小的地方。”

彼得不住点头,“你说的真好。”

低垂臻首,乌黑的发鬟映衬雪白的脸庞,明亮的眼眸瞳仁黑得好似颜色最深的黑紫色的葡萄,而白处又白得洁净分明。那样一双眼眸望着你,像是两潭深泉,你便会沉沦,想要跳进那深潭。无论是包选,还是石能,或是年轻的入江,都是这么想的。多年后,他们或许仍然会记得1980年的夏天,他们曾经与一位可人儿一起……工作。

结束了苏州沧浪亭的拍摄之后,摄制组再次返回上海。接下来还有一些日本的外景需要拍摄,绝大部分的镜头都已经拍完。在中国拍摄时间从4月到8月,为期5个月。其中理惠的工作时间是从6月中旬到8月,接下来还有日本的一些镜头。

按照出演的角色划分的话,李映翔的大部分镜头在洛阳完成,朱少凰的镜头在上海和苏州完成,菟原少女的外景镜头在日本完成。7月初,《啊!野麦岭》在中国上映,第一轮放映是首都、直辖市、各省省会,中国观众的反响非常强烈,纷纷表示“原来日本人跟我们在解放以前是一样的,被资本家压迫的群众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很苦呀"。进入电影院的观众没有一个人能不哭出来的,他们哀伤阿时之死,哀伤阿雪的苦命,哀伤阿峰死在哥哥眼前的惨痛,痛斥资本家的狼心狗肺不做人。各家媒体纷纷派人到洛阳采访导演与主演,山本与理惠在拍片之余还要安排接受采访,两个人都多做了许多工作。

但效果非常好,中国影人纷纷表示这是一部非常深刻的好电影,电影票房也很不错,在如今电影票只有1角钱(第二轮城市甚至低至几分钱)的年代,第一轮放映的票房就已经有3000万人民币之巨。这在中国电影历史上前所未有。

也从侧面说明了虽然目前人均工资不高,但中国群众在娱乐方面的支出意愿空前高涨。说人话就是,中国人开始追求精神享受了。也说明了改开的成果已经初步体现,中国正在迅速“跟国际接轨”中。《啊!野麦岭》在中国受到空前的好评,延续了在日本放映时期的“催泪神话”。中国群众也很意外,扮演阿峰的山口理惠生活照居然十分美丽,几乎不像少女阿峰了。

中国销量最大的电影杂志《大众电影》刊登专访文章,认为山口理惠的演技出色,并且不在乎个人形象,无妆出演了女工阿峰;而她正在中国拍摄的新片讲述的是抗日时期的抗战女学生,这说明日本电影人早已正视入侵中国的历史,这觉悟可是高了去了!

这几年中美日三国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79年后中美建交直到90年代初期,都被人认为是“中美蜜月期"。日本紧随美国爸爸的脚步,也表示出了中日友好的态度。

日本与中国谈判引进电影,基本都是买断,价格低廉,基本半卖半送,东宝认为重要的是开拓中国市场,因此前期不要过于计较版权费用问题。对演员来说,特别是对于理惠来说,这是她开辟中国市场的大好机会,她倒真的不太计较自己能从中国票房拿到多少钱。

趁着《啊!野麦岭》在中国热映的势头,上海音像出版社也联系了索尼唱片,购入理惠的多张专辑的版权,包括电影的原声带。中国音乐市场没有发售单曲EP的做法,因此音像出版社只购买了专辑版权。理惠目前发行的专辑已经有十几张,索尼唱片谈了一个打包价,价格不高,但也是一笔收入,理惠没有意见。

并且也很高兴呢,这岂不是说她还能开辟中国的音乐市场?上海音像出版社特别喜欢她出的中文专辑,因此第一批推出的就是《啊!野麦岭》原声带和理惠的中文专辑。

理惠人还在洛阳,上海那边就派人过来,想直接邀请理惠小姐在中国录制专辑。

这事交给堀一贵去谈,最后谈了一个非常理想的价格:税后10万元!1980年的10万元人民币是什么概念?是“万元户"刚刚成为“富豪”代名词的时代,10万元在普通人月工资30到50元的时代就是天文数字。上海音像出版社以国际巨星的天价支付理惠的报酬,虽然远远比不上她在美国录制专辑的收入,但10万元说明了对方非常看好她的中文专辑的销量。回到上海后,白天理惠在制片厂摄影棚工作,晚上在音像出版社录音室工作。他们将理惠的日文歌的歌词翻译成中文,也很有版权意识的找索尼唱片购入了翻唱版权。理惠不用练新歌,而只是将日文歌词改成中文歌词,录制起来飞快,只用了两周时间便录完10首歌。

中国音乐市场目前以10首歌为一张专辑,他们不发行黑胶唱片,而是几乎只发行卡带(磁带),价格不算便宜,一盘磁带卖5元左右。理惠原本以为这个价格是不是太贵了,没想到8月底她的新中文专辑上市后,卖得超级好一-基本以年轻人为主,他们省吃俭用、攒下少得可怜的零花钱也要买上一盘流行音乐磁带。

看来,不管哪个国家的年轻人都是最早追求精神享受的那一拨。大

理惠在中国的第一张中文专辑名为《东京小夜曲》,封面照片摄影师是彼得,音像出版社出了1000元购买版权,很正规。彼得非常高兴,这可算是他第一笔正经收入,之前打零工的收入不算“正经收入"。

他左手接过装有1000元现金的信封,右手便交给理惠。“给你的零花钱。”

这么可爱又自觉的未婚夫,当然要笑纳啦!未婚夫镜头下的理惠是美丽的,妩媚的,甜美的,她的一颦一笑,她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被彼得抓拍下来。他的拍摄技术其实不算很好,但镜头不会说谎,你带着爱意拍下你的爱人,这样的照片便带有你的爱意,与众不同。彼得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拍摄技术很业余,跟那些专业摄影师完全没法比,没有打算以此作为职业。他仍然想走笔杆子路线,学习创意写作。大

“到时候我成为编剧,而我笔下的女主角一定是你,由你来出演,你看怎么样?"彼得在给自己画大饼,兴致勃勃,充满期待。理惠决定不当泼冷水的扫兴者,“那可真的太好了!”鼓掌!热烈鼓掌!

“所以,你想写什么呢?”

“一一还不知道。可以写的题材很多,但没有哪一个能够吸引我立即开始写作。”

“是啊,你说的很对。我也有这个困扰。”“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写完了。”

“写完了?我能看看吗?你用的日文还是英文?”“都不是,是中文。”

彼得很是意外,“中文?我以为你会用母语写作。”“我的中文也很好,也可以说是我的……母语。”“我能看看吗?”

“没带,在东京家里。”

“答应我,等我们回了东京,一定立即拿给我看。好吗?”“好呀。”

“我保证一定好好、认真拜读。”

你连“拜读”都用的很正确啦。

“你的中文进步很大。”

“是的,你说的对,既然在中国,那么随时都要用中文,这样我的口语提高的非常快。我的阅读能力提高的也很快。”“现在…你了解中国了吗?”

他摇头,“不能算非常了解,毕竞时间太短了。只能说了解了一点点。中国很伟大,很辉煌,有非常强大的历史。你知道吗?欧洲一直有个说法,说中国是沉睡的雄狮,而这只雄狮一旦不再沉睡,将会震惊世界!”你还怪会吹彩虹屁的。

彼得深深为了中国文化倾倒,并且还真的拜读了很多古典名著,先从白话小说看起。不出理惠所料,他更喜欢《红楼梦》。他是当□口情小说来看的,为了宝黛的爱情神魂颠倒,但他不太明白中国古代社会的规则,因此对小说中很多剧情表示“看不明白"。

理惠也看不明白呀!《红楼梦》可是养活了许多红学家的传奇名著,其他三大名著虽然与其相提并论,但其他名著可没有养活“某学家”。所以说《红楼梦》是中国第一白话小说肯定没有问题。

飞往东京的飞机上,理惠和彼得坐在一起。“下了飞机先去我家,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横须贺。”“好。希望妈妈不要责怪我偷走了你。”

“你偷走我了吗?”

“也许妈妈都是这么想的。她把你养大,会希望一直和你在一起。”“嗯,也许。不过也说不准,姐姐就要结婚了,要是姐姐很快有了孩子,她会想帮姐姐带孩子呢。”

“姐姐还很年轻呢。"彼得很自然的改口,“姐姐比我还小一点。”“是啊。或许也可以这样,趁姐姐还没有孩子的时候,我想接妈妈去美国,你看怎么样?”

“可以呀。”

“我喜欢这样,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一定能商量出我们都满意的办法。对吗?”

“对极了!理惠,你不用担心,不管什么事情都要以你的意见为主要意见,你该看出来了,我的性格很好的。”

他的性格确实不错,但就有点……有点不太有奋斗精神,但也可以理解,他出身在军官家庭,父亲很懂奋斗,儿子就不需要卷生卷死了。他向上的动力不足,也没有什么职业目标,是因为她是演员,他才想着要做编剧。但他可能不知道,编剧想要出头也是很难的!他没有接受过生活的毒打,等他开始找工作或许会受到一点毒打,但不会太多,也不能太多。屡受挫折的人会失去那份难能可贵的少年气,会怨天怨地,到时候可就不太妙啦!

正子少有的到机场接机。

她惊讶的看到机场大厅已经有许多记者了,他们交头接耳,都在说理惠的班机到达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了?

有认识正子的记者很快过来,伸出话筒,急促的发问:“山口太太,您对理惠桑和科斯纳先生订婚的事情是什么看法?理惠桑为什么会突然订婚?”记者很小心,尽管他们有一半都在猜测难道理惠怀孕了?所以才会突然订婚?可他们不敢轻易尝试对理惠的母亲说出这个猜测,《问题小说》的判决刚风下来,他们不想成为第二个被山口姐妹告上法庭的记者/媒体。“啊,是这件事情啊。"正子敷衍的说。那么就不担心了,看来记者听到了风声,也是,理惠在拍电影,摄制组里的职员可是很多的,他们没准看出来他俩订婚了。

“是确定的消息吗,山口太太?”

“这要问事务所,请去问事务所吧。“这是堀制作早就教给她的,凡是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一律推给事务所。事务所就是要为艺人解决这种问题的。“是真的,是吗?您只需要点头。”

正子不敢点头,面部表情僵硬。

好在很快航班到达,记者们便一窝蜂的涌到出闸口围堵。大

理惠已经对记者们在机场大厅围堵的情况十分熟悉,她戴着墨镜,面无表情,手牵着彼得快步走开,对记者声嘶力竭的提问不予理睬。“理惠酱!"正子紧张的喊着女儿的名字,理惠差点没听到。还是彼得的身高发挥了作用,“理惠,妈妈在那边。”“爱?"理惠转头看过去。

正子赶紧小碎步走过来,“理惠酱,我不知道会有这么多记者在这里。他们……好像知道你和彼得订婚了。”

真伤脑筋呀。堀制作和正子都不会过早泄露消息,多半是摄制组里的人看出来了。她没想着要隐瞒,因此摄制组里知道他们也许可能订婚的人不少。“没关系的妈妈,什么时候公开宣布都没有关系。我们先回家吧。您开车来的吗?”

“对,我开了车。你和彼得先回家吗?”

“嗯,先回家。行李不管了,一贵哥会帮我们拿行李的。”大

堀一贵和有马、小田先去拿行李,出来后不出意外也被记者围堵,都在问他理惠订婚的消息是否属实。堀一贵心情欠佳,黑着脸表情严肃。也早就警告有马和小田不许多嘴,她俩都低着头推着行李车,根本顾不上其他。

上了事务所派来的车,堀一贵才松了一口气,对有马说:“一会儿你把理惠桑和彼得的行李送去山口家,我就不去了,他们看来会跟我回事务所。真伤脑筋呀!”

小田小心的问:“要公开宣布吗?”

“要看理惠的想法,如果媒体都在问,那么还是早一点公开宣布。这也不算……不算是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

“当然了,是喜事呀。"有马说。

“那么…理惠小姐还会继续工作吗?”

“笨蛋!当然了!理惠桑和百惠桑的想法不一样。”小田暗中松了一口气: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只是未经证实的订婚消息,都有这么多记者想要知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有马桑,你说理惠最好的处理方法是什么?”“公开宣布吧,最好得到对方家庭的允许和祝福。"有马没敢说的很详细,司机的口风向来不紧,这是经纪人和助理的共识。“你说的对。见了理惠你问问她,有任何情况都打电话给事务所或是我家。”

“是。”

彼得开车,正子和理惠坐在车后座,正子小心摸摸次女的手臂,又摸摸她的脸。孩子一点没变,可……妈妈的心态也许变了。“妈妈?怎么了?”

“我呀,一想到你也许很快也要结婚,心里就很难受。”“妈妈!没有那么糟糕。”

“是好事,我知道,但我……对不起,我忍不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莫名的也很难过。可我不要这样,这又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