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起疑身份的序章(1 / 1)

小李翻箱倒柜,总算从一楼内侧的杂物间找出两根老竹鱼竿,让顾千澈挑选。

态度很是恭敬。

竿身被岁月磨得油亮,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沉坠感。

————

“顾先生,这竿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老人家生前就好这个。”

“有劳了!”

小李擦着竿上积压的灰,“塘栖这带的水网,鱼是有的,就是活泛活泛着,精得很。”

“谁也没说钓鱼就图那口鲜,”

顾千澈难得笑着接过鱼竿,抚过竹节上的握痕——

“避人避世罢了,也不好挑剔。”

他垂眸看着,竟有一瞬恍惚。乔言心猜出来了,他是触景生情,怀念普罗旺斯海边垂钓的日子了,

也许还有林晚那个“女朋友”。

“也不知道这地带的鱼,有没有金枪鱼那个头。”

小李倒是很自豪地笑了,热情得不像话,拍拍顾千澈的肩膀,

“先生,这您就问对人了,换了江南其他地方,我不好说。这运河边上,大货可不少。”

“至于能不能上来,就看您的拿手绝活了。”

“好,听你的!”顾千澈爽朗地开玩笑,“我可不白用你的竿子,回头做一道鲈鱼羹,包你满意!”

“空军佬,大言不惭!”韩嫣在身后小声嘀咕。

小李眼睛亮亮的,心想,“这乔总先生,脾气好得……这乔总,怎么就把他弄丢了?”

顾千澈哪知道他的小九九,继续打趣,

“小李,要是哪天乔氏不需要你了,不管是沈氏还是我顾家旗下公司,始终敞开大门等你!”

乔言心急了,“阿澈,你……”

韩嫣马上搭腔,“怎么着?顾先生这是要撬乔氏墙角,还是准备贿赂小李给你开后门开溜?”

她顺手一个瓜落敲在小李头上,“小李子,你要敢当那个狗腿子,看你嫣姐我不薅秃噜皮你?”

男孩子揉揉脑袋,一阵委屈,“你们就别神仙打架,我小鬼遭殃啦!”

顾千澈猛地冲韩嫣方向甩了甩鱼竿,反唇相讥道,

“韩助理,你这样的就算跪地磕头,我们沈氏也不会收你的!”

“谁稀罕?”韩嫣去挽住乔言心的手,莞尔一笑,“想激将我?才不吃那一套!”

“有我们亲亲乔总疼我就够了,你们臭男人堆咱可不凑那个热闹!”

被一阵子打闹,乔言心在前天礼堂里守到的窒息,仿佛一扫而空。

乔言心小步迈到顾千澈身侧,看着他闹。

——

此刻,晨光透过天井的葡萄架,在她脸上投下蠢动的光影,顾千澈斜瞥见一眼,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女人,浸润在岁月流年里,怎得生出温婉大方的气质来,竟然恍恍惚惚和“那个人”重合了?

“是错觉吧?”他心想。

不意间,乔言心眨动眼睫毛根部,似乎浑然忘了前几天在礼堂里的大打出手,软声调侃着,

“你这家伙,到哪都能找乐子。”

顾千澈却没好气,

“不然呢?就算是个阶下囚也得有口断头饭呢?”

女人不高兴了,却食指抵住他的破乌鸦嘴,“呸呸呸,阿澈!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得给我好好的!”

“做都做了,还忌讳说吗?”

不理女人复杂的眼神,他将鱼竿扛上肩,“小李,开路。”

“得嘞!!”小伙子精神头十足。

乔言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

——

几人穿过青石板小巷,河边湿气重,晨雾尚未散尽,有种仙境缭绕的即视感。

他们穿过一条里弄,空气里飘着蜂窝煤炉生火的味道,还有小溪流里隐约的野鸭的蹀躞声。

韩嫣手上捏着一块糕点,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这乔总是真宠先生,走一路跟一路,云姐说的对,这先生是个天生的作精,真能折腾。”

“嗐,我们打工人命苦啊。”

——

运河支流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回水湾,河水的流速在这里平缓了下来。

岸边老槐树荫蔽,虬枝探向水面,投下浓荫。

树下恰好有块平整的青石板,大概是垂钓者有心踩点后准备的。

顾千澈熟练地用了不少李家喂鸭子的饲料投放到河里打窝,接着在石板上坐下,眯起眼睛看鱼群聚集。

他挂饵、抛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噗”一声轻响没入苍翠和墨绿中。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乔言心看天色有异,行色匆匆地回去了一趟,徒留韩嫣照看。

看四下无人,她倒有一茬没一茬地吐槽,“我当是什么垂钓之神呢?也玩打窝这套俗的?”

“怎么,怕空手而归下面子是吧?乔总看不懂不代表我也不会,你这就是纯纯作弊!”

男人没惯着她,理都没理,一脸的臭屁。

韩嫣怒了,

“你这人也太喜欢玩冷暴力了吧?我不就说你几句细了些,你犯得着小题大做……”

逼急了,就算是贴脸开大了,

顾千万刚不紧不慢,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又被突如其来的开车急得呛得好几声,

“咳……咳……”

他赶紧探头探脑看看四周乔言心在不在,生怕让麻烦精听到有的没的,确认没人后才深呼吸,

紧接着,一时憋红了脸,如同小学生被查作业般叱道,

“韩女士,这些玩笑你开起来有完没完?”

“我和你自打照面来,满打满算不过两天,根本不熟,你我互不打扰不好吗?”

时间随着水波缓缓流淌。

远处有船娘摇橹经过,木桨拨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顾千澈盯着浮标,眼神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那一小截芦苇杆。

“不好!老娘天生就是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拢了。这趟出任务,就我们几个,你不说话我不得憋死。”

顾千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不是有你雇主,还有小李,何必盯着我一个霍霍。”

韩嫣叉着纤细的腰,颇为不满,语气有些强烈,假意委屈道,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受伤啊。你以为我喜欢当牢头看囚犯吗?”

她小嘴委屈地喷着,

“那小李笨手笨脚的,乔总就放心让我盯着你,我只能照办。你是爽了,臭钓鱼佬,我就干看着,多不得劲啊。”

“你又不喜欢我这个人,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谁说——”

韩嫣意识到话里的陷阱,突然刹车,

“哦?姓顾的,搁我这玩绕口令呢?你个油头粉面的老白脸,多看一眼我都起鸡皮疙瘩,少自恋了!”

顾千澈面无表情,“哦?既然如此,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您请自便。”

眼看顾千澈油盐不进,韩嫣原地气得直跺脚,放出一声狠话,

“自便是吧?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我做什么你都给我受着,可别给我后悔。”

顾千澈只当在说疯话,看也不看他,只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缓缓流淌的运河支流……

人去树孤,只留他一人清净,

——

也不知过去多久,

突然,顾千澈的头顶撑起了一把硕大的遮阳伞,

他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女人那无限缱绻的爱意,

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阿澈,”乔言心温言软语,“这江南小镇不比他处,天气变换得快,兴许过会就要下雨,”

“我记得,你以前一到阴雨天就疼……”

顾千澈不去看她,“那都是过去了,你不在的日子里,允仪帮了我不少,如今我已经好透了……”

“逞强。”

她悉心把遮阳伞架子组装好伞脚,一边干活一边说,

“你啊,和以前一样,”

“只要兴致上来了,就一门心思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像个大孩子似的总让人揪心。”

顾千澈转头,没做声,似乎享受着女人的呵护。

“阿澈!”女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恼我把你藏在这里,所以故意来这钓鱼避开我?”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久到乔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

女人心底有些柔软的东西被扎了一下,很疼很疼,

“嗐!乔言心,你在期望什么?不是你把他逼到这里来的,还指望他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吗?别痴心妄想了!”

她垂眸,“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没有,只是习惯罢了!”

兴许是怕她难过自责,他这才安抚性的回答,

“你以前不也知道了,我这个人无论顺境逆境,都是这么副鬼样子,何况现在——”

“你不在的这些年,我远遁天涯,在异国他乡,没工作的时候也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岸旁边,”

“倚礁听海,一坐就是一下午,没什么好不好的。”

顾千澈的语气缓和得像天气预报,却有种说不出的凉意在缓缓流淌,

乔言心的愧疚更重了,

“怪我,那么晚才找到你,”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都怪我不好……是我的错……”

乔言心还是自责起来。

“好了……过去了,况且我这些年还是很惬意的,没有你想的那么惨。”

“倒是你,本就该开启新生活的,为了我又没了孩子……”

乔言心知道,孩子这个事是真的让他犯怵,可是她真的没把握,如果和盘托出男人会不会再度负气出走,

她知道他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

乔言心无奈,蹲下身,把手搭在他肩膀,头枕在他右手腕上,在男人耳边敷衍着,

相依相偎,水影髣髴,

“阿澈,没有孩子,我没有给别人生孩子,我要怎么解释你才会明白?”

“不重要了,真的……”

“我能理解,你想要一个孩子的心,这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利,还说抱歉的是我——重新出现在你试图开启新生活的档口,揉碎了你做母亲的梦。”

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瞬,“只要你不越界,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不伤害我的家人朋友,”

“真的……我们可以做朋友……就像现在……”

顾千澈不咸不淡,抛出了橄榄枝。

“……”

乔言心知道男人又故技重施,以退为进。

可她好难好难拒绝,谁让他是她的独一无二……

乔言心欲言又止的面容反映在清净的水面上,男人尽收眼底。

潜水径流,有什么在默默里漾开……

恍然间,浮标忽然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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