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祖宗显灵了?(1 / 1)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是夜。

开封城外,陈家村。

“直娘贼,明明是元旦,怎地这般阴冷”

陈守义骂骂咧咧,缩著脖子钻进自家院子。

大军明日便要出征,趁著放番的时间,他想回来与家人好好聚聚。

毕竟这见鬼的世道,一旦上了战场,生死可就不由得自己了。

微微佝僂著背,他反手將院门关上,並没有第一时间去臥房,反倒先是来到了自家祖祠。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当出征之前,都会向祖先祈祷一番,图个心安。

隨著“吱呀”一声推开门,祠堂里陈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咳两声。

供桌后是块黝黑的牌位,上面“陈氏列祖列宗之灵位”几个字都快磨得看不清了。

他从怀里掏出在开封城里事先买好的三炷粗香,就著墙根的火石打了起来。

砰呲,砰呲——

香终於点著,插在豁了口的香炉里,他对著灵位作了三个辑,刚要跪在蒲团上,却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嘶——我这腰啊”

他的腰早些年在战场上受了伤,虽然治好了,却也落下了病根。

每当天气阴冷,时不时的便会疼上一阵。

“祖宗在上”他喘著气,废力的跪在蒲团上,“陈氏三十七代子孙陈守义,明日便要出征了,还望祖宗保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说完,他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没掺半点水分。

“当家的,是你吗?”娘子沈婉听到了动静,小心翼翼的在院里喊著。

“是我!”

“嚇死个人,回来也不说一声,快来吃饭了。”

“知道了!”陈守义应了一声,起身回头看了眼灵位,神情复杂。

他是大周虎捷军的一个普通士卒,说好听点是吃皇粮的,说难听点,就是个扛枪桿子的杂役。

家里四张嘴等著吃饭,几亩薄田刚够餬口,上个月小女儿陈阿芸风寒,抓药的钱还是沈婉偷偷把嫁妆银釵当了才凑齐的。

也不知道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正愣神的时候,祠堂门又被推开。

他扭头一看,妻子沈婉端著个粗瓷碗站在门口,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上面飘著两根咸菜。

“咋还在这待著?”沈婉把碗塞给他,手在麻裙上蹭了蹭。

“明日该出征了,来求个心安。”

陈守义接过碗,粥温乎乎的,喝下去之后腰似乎都舒服了点。

“又打仗?”沈婉皱起眉头,忍不住抱怨道:“这才太平了多久?”

“没办法,刚接到营里的信,说是北汉联合辽人犯边,赵点检要亲自带兵去御敌。”

喝完米粥,陈守义將滴水不留的瓷碗递给了妻子。

“就不能不去吗?你那腰”沈婉下意识接过碗,目露担忧。

“去了才有人头赏拿。”陈守义咧嘴一笑。

大娃二娃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阿芸的药还得抓,家里开销不小,平日里那点军餉根本不够。

只有上了战场,才能拿些人头换奖赏,补贴家用。

沈婉嘆了口气,转头要走,却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大娃刚还在说,想跟著你投军”

“胡闹!”陈守义脸色一沉:“他才十六,投什么军!让他在家好好种地,將来考个童生,別像我一样吃这碗饭!”

他有两个娃,就数老大最不让人省心,但偏偏性子也隨他,闷头能吃苦。

倒是老二,身子弱,却爱读书,趴在炕桌上能看一下午的旧书。

出征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儿子。

“我走后,让大娃少惹事,二娃念书別熬太晚。”陈守义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阿芸的药,记得按时煎。”

“知道了。”

沈婉也没再说什么,端著碗出去了。

祠堂里又剩下陈守义一个人,他本来还想跪下,但奈何实在腰疼,只能扶住供桌,对著灵位低声道:

“祖宗,若您老人家真的有灵,就保佑孩儿此次北上顺利,最好能混十將噹噹,让婉娘跟娃们不用再挨饿”

话音刚落,香炉里的三炷香突然“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猛地窜起半尺高。

陈守义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紧接著,脑子里突然钻进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臥槽,老子总算能说话了!”

他浑身一僵,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谁?!谁在说话?” 喝了一声,他紧握著刀柄四目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

莫非是祖宗显灵了?

心里升起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他猛地转头,紧紧盯著供桌上的灵位。

灵位还是那块黢黑的木头,供桌还是那张掉漆的旧案,什么都没变。

可那声音是从哪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慌,猛地抽出了刀,戒备的握在手里。

看著明显懵圈的陈守义,陈云崢这会儿也有点懵。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一秒还在陈氏祠堂里磕头祭祖,下一秒香炉就砸了上来,再醒来就穿越到了宋朝。

穿越到宋朝也就算了,可偏偏自己还不是个人,居然成了一间房!

没错,眼前这个祖祠,就是陈云崢

刚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哦不,他整个房都傻了,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

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他通过听著这家人的动静,隱隱判断出来这是宋朝。

但他又不是个人,什么朝代跟他有半毛钱关係吗?

直到陈守义在灵位前冲自己磕了个头,他眼前猛地窜出来两个提示。

【叮,检测到陈氏家主陈守义,祈福祠堂已自动连结家主。】

【当前家族繁荣度:2(满100点即可回到现代)】

他这才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而且他发现,似乎从自己身体里,飘出了五条无形的丝带,分別连接上了这一家子人。

於是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所以这一家子,都是我的祖宗?”

陈云崢记性很好,隱隱在祭祖时的族谱上见过『陈守义』这个名字,

不过既然自己的祖宗已经误会了,那就乾脆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根据系统说明,只要把家族繁荣度搞到一百点,他就能回到现代!

怂朝虽好,但抖快上的小姐姐她不香吗?

所以老祖,为了陈氏,为了我能做个人,对不起了!

从今往日我就是你祖宗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阴惻惻的说道:

“明日陈桥驛,黄袍下拥赵匡胤,可保陈家富贵。”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日可就是赵大兵变的日子!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守义浑身一颤,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桥驛?赵匡胤?黄袍?

驀然,他想起今日开封城里流传的那句话。

点检作天子。

所以赵点检真的要造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守义就嚇得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他只是个小兵,哪里有胆子冒著抄家砍头的风险,跟著赵点检造反?

可如果这真的是祖宗显灵,降下的指引

他盯著灵位,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次唾沫。

家里稀如水的玉米粥,沈婉磨破的手指,小女儿哭红的眼睛,大娃上学堂的银子,二娃趴在炕桌上看书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攥紧了拳头。

反正现在已经是谷底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若是真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祖宗在上。”

他深吸一口气,刀归鞘,对著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守义信您老人家一次!若是陈家真能富贵,將来一定给您老人家重修祠堂,日日供奉三牲!”

说完,他又怔怔的盯著灵位看了半响,直到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这才站起身转头往外走去。

推开祠堂门,一股冷风袭来,陈守义又深深看了一眼祠堂,这才將门关上。

他转身往臥房走,路过柴房时,看见大儿子陈铁牛正有模有样的挥著拳头,嘿哈嘿哈的满头大汗。

“臭小子。”

他笑了笑,没惊动儿子。

臥房里的灯还亮著,窗纸上映著沈婉抱著小女儿哄睡的影子。

听著屋里熟悉的调子,脑子里却又不由自主的响起祖宗的声音。

明日陈桥驛,黄袍下拥赵匡胤,可保陈家富贵。

陈守义嘴角扯了扯,不管是真是假,明天上路,他得小心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