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王彦升?
陈守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朝廷命官,虽被外放为唐州团练使,却也是从龙之臣,身上还掛著陛下亲授的官誥。
私下截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韩微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韩公子说笑了。”陈守义放下茶杯,语气带著几分疏离:
“王大人与我无仇无怨,且是陛下器重之臣,我做臣子的,岂能妄议诛杀朝廷命官?”
“无仇无怨?”韩微似笑非笑的看著陈守义:“陈都知真要我把话说明?”
“你什么意思?”陈守义目光一凝。
“我什么意思?陈都知莫不是当韩某真是傻子不成?”
韩微漫不经心的抿口茶,轻声道:
“陈都知倒是好算计,將王彦升祸水东引至我韩家,又藉助我韩家之手,撬动周旧臣,好將王彦升赶走,独揽內殿直大权”
“若是赵匡胤得知这一切,不知他会如何看待陈都知呢?”
他怎么会知道?
陈守义瞬间头皮发麻。
连在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崢,眼中也升起一抹惊疑。
韩微这人,在歷史上名声不显,除了一条『足智多谋』的评价外,只有一件事留在史册。
那就是在兵变前,赵匡胤尚未出征之时曾到韩通府上试探了一番,那时,韩微就建议父亲直接杀了赵匡胤,言『赵匡胤必有反心!』
可惜韩通不听,错失了最好的机会,最终导致满门被屠。
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他了
“此事你如何知晓的?”陈守义强装镇定道。
“这就不方便告诉陈都知了。”
说罢,韩微为陈守义斟上一杯茶,淡然道:
“但陈都知放心,此事会烂在韩某心里,但王彦升那边,陈都知就能保证他永远都反应不过来?”
祖祠空间里,陈云崢皱眉思索著。
韩微这边,他倒是不担心。
毕竟一个『判臣』家眷所言,赵大也不会轻信。
反倒是王彦升那边,虽说眼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是陈守义在算计他,但时间一久,难保他不会转过来圈。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
况且,杀王彦升本就在他的计划內,只是没想到韩微先找上了门。
“答应他。”陈云崢的声音异常冷静。
这次,陈守义没有丝毫犹豫,在听到陈云崢的声音时,径直开口道:
“你准备怎么杀?”
“王彦升晌午离京,走新郑道赴唐州,今夜会途径黑石沟,那里地势险要,可以设伏。”
韩微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我无法带人去。”陈守义皱眉。
“陈都知一人来即可。”
“何时动身?”
“现在。”
黄土飞扬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王彦升。
大多数武將都没有坐马车的习惯,他们反而更喜欢骑马而行,这样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隨时可以做出反应。
王彦升也是如此,他骑著高头大马,身著甲冑,腰间掛著佩刀,神情阴鶩。
身后跟著二十余名亲兵,个个腰挎横刀,背著弓箭,看起来颇有气势。
队伍渐渐进入了黑石沟。
峡谷两侧的悬崖陡峭如壁,中间的道路仅能容纳两匹马並行,光线昏暗,山风阵阵。
“都加快点脚步!老子可不想在这荒郊野外过夜!”
王彦升沉喝一声,一马当先,身后亲兵连忙跟上。
此时约莫著已到戍时,天色已黑,只要过了黑石沟不远便是新郑,就能歇息了。 “等到了新郑,定要找裴迪那廝好好聊聊才行”
正想著,一道不寻常的破空声瞬间引起王彦升的警觉,他下意识的勒马急停。
“咻!”
一支箭矢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王彦升坐骑的前腿!
“唏律律——”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將王彦升狠狠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敌袭——!”亲兵们一声嘶吼,纷纷围在王彦升身边,拔刀戒备。
“放箭!”
山谷上,韩微一声令下,悬崖两侧顿时箭如雨下!
时值黑夜,加及地形特殊,王彦升的亲兵根本无法有效躲避,纷纷中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直娘贼!是谁暗算老子?!”王彦升从地上爬起来,拔出佩刀,怒视著两侧的悬崖,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快!衝出峡谷!”
王彦升为战场老將,深知此地不利於作战防守,当即一声大喝,带著亲兵就往山谷口衝去。
然而那里,早已有十数名蒙面黑衣人在等著他了。
双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开战。
事已至此,王彦升知道,要么他死,要么这群人死,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双方人马的刀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王彦升的武艺確实不弱,刀法刚猛凌厉,带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但由於先前在峡谷中,他折损了太多亲兵,故而人手上比之黑衣人有些不足,一时之间也无法突出重围。
就在此时,从峡谷另外一头赶来的十数名黑衣人瞬间让王彦升压力倍增!
“冲!给我衝出去!!”
王彦升怒吼一声,刀锋横扫,將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逼退,准备强行突围!
他身后的亲兵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呼吸急促,显然撑不了多久。
“大人,冲不出去了!”一名亲兵嘶吼著,被人一刀砍中肩膀,惨叫著倒在地上。
王彦升双目赤红,他知道,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双拳难敌四手,被杀只是早晚的事。
“是谁?!有种的站出来!”他咆哮著挥著刀,面露疯狂与绝望。
回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势。
“噗嗤——”
隨著身边亲兵悉数倒下,王彦升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隨著利刃入肉的声音,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隨后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肋下的刀柄,鲜血正顺著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甲冑。
就在这时,从黑衣人后方走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还驼著背。
“是你”他张了张嘴,说出这两个字后,便轰然倒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认出了这人是谁,但为时已晚
看著王彦升的尸体,韩微拉下面巾,冷哼一声,隨后摆摆手,冲身后家丁吩咐道:
“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把那几具山匪的尸体丟这。”
家丁连忙动手,將王彦升和亲兵的隨身物品收拢起来,又从拖来几具早已准备好的山贼尸体,放在峡谷里,偽装成山匪袭击的现场。
陈守义神情复杂的看著这一切,隨后將目光放在韩微身上:“明明你自己就能解决,为何偏偏喊上我?”
他確实不解,这韩微有数十名死士家丁,即使没有他,也能解决了王彦升。
他感觉自己就是来看戏的。
“结盟。”韩微苦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如今大势所趋,赵匡胤已然称帝,他是个明智的人,父亲已逝,韩府的未来更加重要。
但因为父亲的缘故,导致几乎所有大周旧臣都不敢再与韩府有所瓜葛。
新臣更不必提。
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以这种方式將陈守义和他捆绑在一起。
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崢顿时乐了。
“巧了嘛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