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韩微不来,陈云崢也打算找韩微谈谈。
韩通毕竟在京城经营多年,虽已死,但仍有许多门生弟子留在朝中,这可是一笔令人眼热的情报资源。
毕竟和大多数人一样,陈云崢对宋初的歷史,只停留在陈桥兵变,金匱之迷,以及斧声烛影这三大迷案以及一些重要节点上。
但许多具体细节,却是一无所知的,韩微的出现以及韩府的情报系统,恰好可以填补这一空白。
韩微也恰好需要一个能在新朝立足的支点。
韩通的死,让大周旧臣避之不及,新朝官员又视其为前朝余孽,若不找个可靠的盟友,韩家迟早会在开封城里销声匿跡。
而陈守义,恰恰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双方因为王彦升之死而捆绑在一起,这就相当於彼此都有了对方把柄在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告诉他,结盟可以,但有条件。”念及此,陈云崢连忙在陈守义脑海中说道。
陈守义转述了祖宗的话。
韩微面色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他会答应:“陈都知请讲。”
“我要共享韩府的情报系统。”
陈守义按陈云崢所说,一字不改的说道:“另外,你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中间人,我们彼此之间不能频繁往来。
韩微点头:“理应如此。”
顿了顿,他提出自己的条件:“陈都知统领內殿直,想必宫中若有什么风声草动必定瞒不过陈都知”
这也是他与陈守义合作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来,恐怕谁都想不到,他会与“杀父仇人”有利益往来,这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二来,如今赵匡胤对韩府必定没有完全放下戒心,韩府需要蛰伏,等待合適的机会东山再起,这就需要陈守义的情报支持。
毕竟父亲的旧门生,如今大多数都是中层或者底层將领。
其中官级或许比陈守义高的,但內殿直这一职位,能接触到的东西远远不是普通武官能接触到的。
“成交。”陈守义抬手。
韩微没有任何迟疑,抬手击掌。
“啪——”
两人击掌为誓,结盟之事便这么定下了。
“我先回开封,你处理好后续。”陈守义鬆开手,转身就要走。
“陈都知留步。”韩微叫住他,隨后冲身后的林三摆摆手,林三顿时会意,上前一步,递过一枚玉佩。
“陈都知,先前多有得罪,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陈守义瞥了一眼玉佩,质地不错,想必值些钱,但他却没有收,只是说道:“既已结盟,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他懂韩微的意思,是怕他这次被『裹挟』著与韩微一道杀了王彦升而心有不满。
但在他看来,却没必要。
“陈都知高风亮节,在下佩服。”韩微见状,露出一抹笑意,让人收回了玉佩。
与这种性子的人合作,他也放心不少。
陈守义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峡谷尽头,韩微身后的林三忍不住问道:“公子,真要信他?”
“不信又能如何?”韩微苦笑一声,“如今韩府四面楚歌,能抓住的,只有这根稻草了。”
他抬头望向开封城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清前路。 “希望我韩府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吧”
翌日,皇宫紫宸殿。
赵匡胤正烦躁地踱步。
案几上放著一份奏报,是新郑县县令加急送来的。
上面写著:唐州团练使王彦升赴任途中,於黑石沟遭遇山匪袭击,不幸身亡,隨行亲兵尽数殉难。
“山匪?”赵匡胤眉头拧成了疙瘩,“黑石沟离开封不过百里,何时成了山匪横行之地?”
一旁的赵普躬身道:“陛下息怒,臣已命人去勘验现场,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结果?”赵匡胤声音带著几分冷冽,“王彦升虽性情暴戾,一身武艺却是不容小覷,身上还带著朕亲授的官誥,一群山匪敢动他?你信吗?”
赵普沉默不语,他当然不信。
黑石沟地处京畿要道,常年有禁军巡逻,別说山匪,就连寻常盗匪都罕见。
王彦升带著二十余名精锐亲兵,竟被一群“山匪”杀得全军覆没,这本身就透著不寻常。
“则平,你觉不觉得,开封城中似有一人,正虎视眈眈的看著朕。”赵匡胤忽然问道,声音低沉。
王彦升之事,先是深夜上韩府索贿,紧接著范质三人的密奏就来了,然后又是潘美的连夜入宫,最终又死在了赴任路上。
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也符合常理,但他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彦升可是他的人,又立了从龙之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赵普心中一凛,抬头看向赵匡胤:“陛下的意思是”
赵匡胤皱著眉缓缓摇头,不確定的道:“王彦升一事我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写好的话本。”
“像是有什么人,在一步步剪去朕的羽翼”
赵普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未往这方面想,经赵匡胤一提醒,才惊觉其中的诡异。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以王彦升的性子,深夜跑去韩府索贿这事做得出来,韩微通知范质三人求援也没问题,陈守义恰好看见又告知潘美,潘美连夜入宫
所有的事情,都符合常理。
“陛下怀疑陈守义?”赵普试探著问道。
不怪他这么想,毕竟王彦升一死,內殿直的大权相当於变相落到了陈守义手里,他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应该不是他。”赵匡胤摇头:“此人出身寒微,根基浅薄,也没有能力调动人手,杀得了王彦升。”
“那人应当隱藏极深,且手握大权,精於心计”
赵匡胤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臣这就去查。”赵普躬身请命。
“不急。”赵匡胤却是摇摇头。
“若是真存在这么一个人,他不会只动王彦升一人,早晚会露出马脚,如今李筠之事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
“臣明白。”赵普直起身,心里却闪过一个个人名。
王溥,范质,魏仁浦,义社,赵光义
此人会是谁呢
“则平,李筠之子已到开封城,隨朕去见见这位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