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崇元殿。
李守节忐忑不安的立於殿中,心中颇为无语。
自己老爹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天下谁不知道您要造赵匡胤的反,你倒好,还让我来赵匡胤这坐班,也不知咋想的。
正想著,身后出现两道脚步声,紧跟著赵匡胤的声音响起,不由得让他头皮瞬间发麻。
“太子,汝为何而来?”
太太子?!
是在喊我?!
李守节一个哆嗦,全身抖的跟筛糠似得,脑子飞速运转,当即做出了最正確的决定。
他没有转身,而是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上,声泪俱下:“陛下明鑑,臣与家父绝无二心吶!”
接著又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无非是什么他有多么多么忠心,他父亲绝无谋反之心之类的话。
赵匡胤闻言从容一笑,摆摆手道:
“行了,汝回去转告汝父,朕未为天子时,可任汝父自为之,但朕如今已为天子,汝父独不能小让我邪?”
这番话既是施压,也是示好,即承认李筠在旧朝的地位,同时要求其接受新朝统治。
新朝初立,强敌环伺,能不打,赵匡胤还是不想打的。
李守节听完如蒙大赦,磕头谢恩,在赵匡胤挥手示意下,连滚带爬的离开崇元殿。
“陛下,当真要放他回去?”赵普看著李守节离去的背影,眼中泛起寒意。
“李筠手握潞州重兵,若直接扣押其子,等於彻底断绝和解可能,逼迫李筠即刻起兵,於我大宋不利。”
赵匡胤解释道:“放其子回去,既给谈判留了余地,又可以拉拢,分化一部分李筠势力,何乐而不为?”
赵普闻言,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这事赵匡胤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多说也无益。
崇元殿外,接著先祖视角听到这番话的陈云崢不屑的撇撇嘴。
赵大还是太想当然了。
事实证明,李筠在其子回去后,毫不犹豫的就发动了叛变,所谓的怀柔分化根本没起到作用。
不过这也挺符合赵大的人设,虽是一员猛將,个人武力值爆表,但在政治上却以怀柔为主。
赵匡胤与赵普走出崇元殿,恰好看到巡逻的陈守义。
赵匡胤沉吟片刻,挥手招来陈守义。
“参见陛下!”陈守义连忙小跑过去,跪拜参见,心中暗暗打鼓。
“起来吧。”
待陈守义直起身时,赵匡胤漫不经心的隨口说道:“在內殿直当差如何,可还习惯?”
陈守义心里咯噔一下,陛下突然问这个,莫非是查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连忙强作镇定,躬身回道:“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赵匡胤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又冷不丁问道:“王彦升死了,你可知道?”
说话的同时,他紧紧的盯著陈守义。
“什么?!”陈守义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眼睛瞪得滚圆,“王大人王大人不是去唐州赴任了吗?怎会”
他这反应看来是真不知情?
赵普挑了挑眉。
“哦?你不知道?”赵匡胤眼神紧逼著陈守义:“消息还是从殿前司传来的,你怎会不知?”
陈守义心中大惊,当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在诈你,你就说今天一直都在宫內巡逻,未曾回过衙署。”陈云崢当即提醒道。
“回陛下,臣今日一直在宫內当值,未曾回衙署”陈守义连忙按陈云崢的话转述。
说话的同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但好在从军多年,心理素质还算可以,没有露出马脚。
“既然不知那便算了。”赵匡胤盯著他看了一会,渐渐放下疑虑,淡淡道:“好好当值,莫出乱子。”
“臣遵旨!”陈守义躬身退下。
刚才那片刻,他感觉后背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
而陈云崢却在祖祠空间里若有所思。
赵大这番反应,说明心里已经对王彦升之死產生了怀疑。
一颗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接下来,赵大肯定会对此事暗暗上心,甚至开始守株待兔,派人暗中调查。
只是不知,若是最终查到了自己弟弟头上,届时那会如何?
想到这一幕,陈云崢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一抹龙王之笑。
“祖宗,您说陛下不会怀疑到我了吧。”
陈守义回到巡逻队伍里,忍不住在想刚刚那一幕。
“放心,最多就是试探试探你,你不在他的怀疑范畴內。”
陈云崢耐心解释道:“况且,李筠马上就要造反了,他更顾不上你。” “啊?李筠造反?”陈守义鬆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为自己孩儿担心起来。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大娃到底去了哪个兵司,托人查了半天也没查到。
“大娃也是的,也不给家里捎封信,真是不让人省心”
“今日训练推云梯,衝车破城!”
“若百声之內登上城头,重重有赏,反之全队受罚!”
开封城外,虎捷军营地內,陈都头指著场中仿建的城墙,对著眼前的百余名新兵沉声喝道。
城墙上,那上面的士卒挎著弓,身侧放著去掉箭簇的箭杆。
虎捷军为大周禁军主力作战兵司,常训练的项目便有登城这么一项。
“你们中,若有人能百声之內取得先登,可得铜钱一贯,升为队副!”
说话的同时,他眼神无意间扫过一壮硕少年。
所有新兵中,最令他满意的就是这个叫陈铁牛的娃儿了,虽才十六,力气却大的惊人,连枪法也是上乘,是个可塑之才。
“是!”新兵齐齐喝道。
“听好了!”陈都头指了指一旁的云梯,厉声道:
“云梯有千斤之重,以十人为一队,尔等需做好配合,三人推,二人指明方位,其余人举盾掩护。”
“谁若是在半道停下,老子今天就把他钉在云梯上当靶子!”
陈铁牛瞅了眼云梯。
千斤重?这玩意居然这么沉。
不过好在,大周禁军筛选颇为严格,与他同队的汉子也都不弱,队正也是一个老兵,经验丰富,想必完成演练应当不是问题。
队正当即指挥道:“快!按昨日训练的位置站好!”
陈铁牛连忙跑到云梯后面,隨著队正的口號声响起,他们“嘿”的一声,齐齐发力,抬云梯的抬云梯,抗盾牌的抗盾牌,开始快速有序的向城墙行进。
“別死用力!按昨天说的,听我喊一的时候吸气用力,喊二的时候吐气!”队正也跟著云梯在跑。
只过去了“二十三”声的时间,他们就已推进到离城墙百步之距。
城墙上,那些模擬守城的士卒已经开始弯弓射箭。
“咻咻咻——!”
隨著如雨般的箭矢淋下,有不少小队已经开始有所减员。
虽说这箭去了箭簇,但箭杆仍是上好的实木,一石强力射出,也颇具杀伤力。
隨著“咚”的一声,陈铁牛这一队人中,左边举盾的一个新兵踉蹌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把箭矢已同时向他射来,仓促之下,他只能举起盾牌面前护住头颅,小腿及大腿上不慎挨了几下。
“嘶——!”他抱著腿倒吸一口凉气,刚准备趁著箭雨间隙起身,却听到队正指著他冷声道。
“你,被淘汰了!”队长大手一挥,隨后对陈铁牛等人吼道:“把速度都给老子提上来!是没吃饭吗?!这要是战场,你们早死上不知几回了!”
陈铁牛九人咬著牙,冒著箭雨来到了城墙下,还未喘口气,一大盆凉水便自头上浇下,教眾人眼前一片模糊。
“升梯!!登城!!”
队正在一旁大吼指挥。
与此同时,其他几支新兵队伍,也开始升梯登城。
“三,二,一,起!!”
在眾人齐心协力下,云梯轰然立住,就在这时,城墙上又是一道冷箭射出,正中陈铁牛前头那人的额头上,瞬间起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头角崢嶸。
“你,被淘汰了!”
小队又减员一人。
然而登城的考验到现在才真正开始。
“前面上去四个人,两两並排举著盾牌,其他人跟在这四人后面!”
隨著队正的怒吼,队伍里负责登城举盾的人连忙快步上前,忽然惊呼道:“队正大人!刚刚有个举盾的落后面了!”
“我来!”
不等队正指挥,陈铁牛当即一步走出,扛著左臂的小盾牌便衝到最前面,和身边举盾的人一齐向上攀爬!
“快!跟上!”队正见状,连忙大手一挥。
小队里的人迅速按排好的队形,跟著在云梯上攀爬。
城墙高达五丈(十五米),就算是正常攀爬,常人也至少需要半盏茶的时间才能登上城墙。
陈铁牛一边小心著左右两侧射来的箭雨,一边奋力攀爬著,但因为他举著的盾牌比之旁人小了半寸,身材又比旁人魁梧,导致有箭矢时不时的就落在大腿上,留下一个个红印子。
他一声不吭,紧咬著牙关,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要先登!
我要拿到封赏,要做队副!让老爹好好看看!
带著这个念头,他扛著咚咚作响的盾牌,在“七十二”声的时候,就接近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