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筠反叛,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便传遍开封,引起阵阵譁然。
朝堂上下,反对者有之,支持者亦有之。
反对者认为,陛下乃九五之尊,万金之躯,岂能亲冒矢石?
况且石守信,高怀德等悍將已经率领大军北伐,又何须陛下御驾亲征?
支持者则觉得,开国第一战,陛下亲征更能彰显平定叛乱的决心,鼓舞士气。
但爭论归爭论,帝命已下,谁也改变不了赵匡胤的决定。
陈云崢得知此事后,也是在祖祠空间里幽幽一嘆。
此次赵匡胤亲征,是赵光义势力开始膨胀的第一个重要节点!
在此之前,哪怕赵光义有天大的野心,也只敢在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做些小动作,尤其是目前大权在握的,多是义社兄弟及赵匡胤亲信。
可赵匡胤一旦御驾亲征,那就不一样了。
监国之权在手,哪怕是赵普也得退让三分。
藉此机会,赵光义会以分化后周旧臣的名义,安插自己的人进入禁军等各个部门要害位置。
卢多逊,楚昭辅,姚恕,石熙载等人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被他拉拢变成『狼人』,构成了赵光义的基础班底。
有一说一,车身的政治能力確实与其车技一般,堪称一绝。
仅仅两个月不到,便初步建立了一套政治网络,还接著粮食危机收拢了一波人心。
可陈云崢就算明知这一切,此时也难以改变。
说到底,陈家现在仅有陈守义一人在朝中当差,还仅仅是个从七品的內殿直都知,难以起到大用。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云崢嘆了一口气。
眼下他只能期望陈守义不会隨赵匡胤出征,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所作为。
內殿直衙署內,陈守义也嘆了一口气,此番大军出征,想必大儿子也必定躲不过去。
新兵上战场,存活者十不足三。
他心里难免有所记掛。
正想著,门外传来程德玄的声音:“都知大人,好久不见。”
只见他像到了自己家一般,隨意推门而入。
陈守义眉头微皱,刚想呵斥,却看到程德玄身后还有一人。
赵光义?
陈守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赵光义穿著一身常服,面带温和的笑容,正站在公廨门口。
“下官参见赵大人。”陈守义躬身行礼。
“陈都知不必多礼。”赵光义笑著摆摆手,態度如谦谦君子般平易近人。
他径直走进公廨內,身后程德玄识趣的將门关上,守在门外。
“算起来,这还是你当值后我们第一次见面。”赵光义四处打量了一番,“没想到內殿直的衙署这般简陋。”
“能为大宋效力,简陋些也无妨。”陈守义顺著他的话说道。
赵光义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守义身上,隨口问道:“陛下决定半个月后御驾亲征,此事,你可知晓?”
“下官略有耳闻。”
“唉”赵光义嘆了口气,目露担忧:
“御驾亲征確实有助於提升士气,可潞州凶险,李筠又有北汉相助,我这做弟弟,当真放心不下。
陈守义沉默不语,他知道,这话不是他该接的。
“內殿直作为皇兄亲军,此次定会隨从亲征。”赵光义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著陈守义:
“陈都知统领內殿直,责任重大,务必保护好皇兄安危。”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嗯。”
赵光义满意地点点头,似是不经意的说道:
“陛下亲征在外,我確实放心不下,你要时刻留意著陛下的日常言行,若有变故,定要第一时间快马告知於我。”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关心自己的兄长。
陈守义顿时心中瞭然。
这是想通过自己,监视陛下的一举一动。
而陈云崢则是在祖祠空间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大人放心,若有变故,下官定会第一时间稟报。”
陈守义应和著拱拱手。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赵光义笑著拍了拍陈守义的肩膀,又从怀中取出一锭百两银子,隨手放到桌上,“既如此,我便不叨扰陈都知了。”
说完,赵光义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道:“切记,万事以陛下安危为重。”
这话他是真心的。
如今新朝刚立,哥哥若出现意外,大好的局面將一夕崩盘,他这个做弟弟的根本镇不住那群骄兵悍將。
“下官明白。”
陈守义恭敬的送赵光义离去。
待赵光义离去后,陈守义看著桌子上的银鋌,面露愁容,犹豫片刻后还是收下了。
“祖宗,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连在心里问了几遍,陈云崢都没搭理他。
陈云崢这会儿也还在发愁呢。
陈守义一旦跟著赵匡胤出征,开封城就相当於赵光义的后园了,他就算有心想做点什么,也是鞭长莫及。
还有半个月只能看看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了。
陈云崢默默嘆了口气。
酉时初刻,陈守义踏著暮色向汴柳巷走去。
一路上,他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如今大儿子进了虎捷军,势必会隨著大军出征,自己作为內殿直都知,也要跟著陛下上战场。
这样一来,家中只余下幼儿寡母,万一自己再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陈守义脚步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在心里急声道:
“敢问祖宗,可否將您下凡一事告知书文?”
他想的是,自己与大儿子都要出征,若万一爷俩出现什么意外,书文也可在祖宗的庇佑下,保全家人。
陈云崢犹豫片刻,轻声道:“可。”
反正陈书文如今已走上科举一路,做官是早晚之事,迟早都得告知。
陈守义面色一喜,心中鬆了一口气,脚步也加快不少。
不消片刻,便看到了自家宅子,推开院门,就见沈婉正坐在廊下哄著小女儿阿芸。
“官人,你回来了。”
“嗯。”陈守义应了一声,走到廊下坐下,伸手逗了逗女儿。
阿芸也快九个月大了,只是还不怎么会说话,只知道咂咂嘴,小手抓著他的手指不放。
“饭在灶上温著,我去给你热。”沈婉抱著女儿起身要走,被他拉住了。
“不用,我不饿。”陈守义看著她,“书文呢?”
“在书房温书。”
“叫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沈婉看出他神色凝重,没多问,转身去了书房。
片刻后,陈书文跟著母亲走了出来,身上还穿著襴衫,见父亲一身戎装坐在那里,连忙躬身行礼:“爹。”
“跟我来。”陈守义站起身,径直走向后院的祠堂。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牌位上“陈氏列祖列宗之灵位”几个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点好香,插进铜炉中,陈守义沉声道:“跪下。”
陈书文愣了一下,依言跪在蒲团上。
陈守义自己也跪了下来,对著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转过身,看著儿子:
“书文,爹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除了咱们父子,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陈书文见父亲神色郑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问道:“大哥和娘亲也不能说吗?”
陈守义摇摇头:“不能说,此事仅你我二人知道。”
祖宗下凡之事过於匪夷所思,一旦被旁人知道恐怕会有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书文怔了怔,点点头:“爹,你说。”
他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莫非自家还有什么惊天隱秘?
隱姓埋名的皇族后裔?
还是某个朝廷权贵的世仇大敌?
一时间种种话本上才会有的剧情出现在他脑海中,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刻,当陈守义开口的时候,他就彻底傻眼了。
“咱陈家,有尊仙人祖宗”
这是志怪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