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卢多逊眼中猛然升起的亮光时,陈云崢就知道,他赌对了!
卢多逊这人,在歷史上是出了名的政治赌徒。
赵匡胤刚上台,他就瞅准机会,当赵匡胤每次来史馆借书,他就提前通宵研读,待赵匡胤询问时对答如流,塑造出学识渊博的形象。
这也是为何他能被派来教导赵德昭的原因。
而后更是敢直接攻击开国元勛赵普,当赵光义势大时果断站队,一举攀升至宰相之位。
而后赵光义上台时,又暗中与秦王赵光美结盟,试图以『金匱之盟』作为跳板,再做一次从龙之臣。
对於这种赌徒,只要收益够大,他怎会不动心!
陈云崢微微一笑:“卢拾遗,此处非说话之地,不如找个茶肆,你我二人畅谈一番?”
卢多逊只犹豫了片刻,便冷哼一声:“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內城一间僻静茶肆,小二引著他们上了二楼雅间,就被卢多逊挥手打发了出去。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卢多逊端起茶杯,却没喝,目光紧紧盯著陈云崢。
位极人臣四个字固然诱惑极大,但他却非毫无理智之人。
若陈云崢接下来所言无法打动他,那诱惑再大,他也会放下茶杯转身就走。
“助德昭殿下得储位。”陈云崢轻声道。
“储位?”卢多逊嗤笑一声:“如今殿下年幼,大宋新立且陛下正值壮年,此时言之岂不为时过早?”
就算爭储,也得等赵德昭成年方可。
陈云崢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反问道:“卢拾遗觉得,谁为殿下立储之劲敌?”
卢多逊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皇子之中,除了德昭便是德芳,可德芳年岁更小,如今才刚刚一岁,待其长大,德昭必定羽翼已满,不成威胁。
可是,熟知经史的他自然知道,除了子继父位外,还有兄终弟及一说!
那宗室之中,自然也不能忽视。
赵光美已被任命为嘉州防御使,远离京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么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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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多逊眼睛微微一眯,“你是说赵都虞侯?”
赵光义!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殿前都虞候,手握禁军兵权,且正值双十年华,细细算来,也只有他了!
“卢拾遗果然机智过人。”陈云崢笑了笑:“若等殿下长大,赵光义的羽翼怕是早已丰满,到那时,殿下再想爭储,难於登天。”
卢多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陈云崢所言极有道理。
而且看陛下如今对赵光义的认命,想必也是有了重用之心,况且陛下即將亲征,京城后方自然需要有人镇守,那除了赵普外,便只有赵光义能堪当此任!
如此想来
“那为何不直接投身赵都虞侯麾下?”卢多逊笑了笑。
陈云崢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卢多逊明白了陈云崢的意思,苦笑了一声。
他一个左拾遗,从八品的小官,若非投机取巧,恐怕赵匡胤根本注意不到自己,而赵光义若真有志於皇位,又怎会瞧得上自己?
就算去了,也不过一马前卒尔。
“所以你的意思是”卢多逊紧紧盯著陈云崢。
“下手得趁早。”
陈云崢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我二人虽人微言轻,不能直接干预储君之位,却可以引导殿下自己爭取。”
引导殿下自己爭取
卢多逊的大脑开始高速旋转,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德昭殿下如今方才十岁,这个年纪正处於开智之时,若是引导得当,此事未必不可行。
更何况,小孩子说的话,就算有失妥当,陛下也未必会当真,最多只当是童言无忌。
“你想怎么做?”卢多逊的语气终於鬆动,带上了几分急切。
陈云崢微微一笑,凑近他,低声道:“我们可以”
卢多逊越听越是心惊。
陈云崢这计划,听起来简直如履绝崖之丝,稍倾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可细细思之,却又环环相扣,未必不可行。
“你”卢多逊看著陈云崢,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少年。
陈云崢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惊疑,只是问道:“卢拾遗,做还是不做?”
做不做?
卢多逊脸色阴晴不定,来回变换了数次。
陈云崢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品著茶看著他。
片刻后,卢多逊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罕见的爆了粗口:“直娘贼!干了!”
富贵险中求,若是真能辅佐殿下继位,他卢多逊便是开国功臣,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二人又商討了片刻具体计划后,陈云崢眼看上线时长快要到了,便藉口先行离开,將身体的归属还给了陈书文。
这次祖祠空间升级后,他上线的时间也大大增加,一日可约莫上线一个时辰。
而回家的路上,陈书文一直沉默不语,蹙著眉头,在脑海中反覆思索著今日祖宗的言行。
他在学习,吸收,消化。
其实陈云崢不知道的是,陈书文才是陈家最被低估的那一个。
祖祠空间的加成固然重要,可读书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陈书文之所以能考上状元,固然有祈福加成的因素在,但更重要的,还是他先前十年如一日的苦读与本身的天赋。
初次接触权谋,这事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也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
陈云崢已经带著他领略了门后风景,而他,却想看到更多。
片刻后,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像是解开了某道难题
翌日,在內侍张德钧的带领下,陈书文与卢多逊照常来到书房。
赵德昭早早的就坐在案前看书,见陈书文和卢多逊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不必多礼。”卢多逊摆摆手,从书架上抽出《春秋》一书,笑著道:“今日我们讲鲁国庆父的故事。”
赵德昭眼睛一亮,相比枯燥的经文,他更喜欢的便是史书。
“庆父?是不是那个『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的庆父?”陈书文適时补充道。
赵德昭更升起了几分兴致。
“正是。”卢多逊点头,开始娓娓道来:“春秋时期,鲁庄公死后,庆父为了爭夺王位,先后杀死了两位国君,导致鲁国大乱”
他讲得绘声绘色,赵德昭听得入神,时不时皱起眉头,显然是对庆父的所作所为而感到不齿。
尤其是当卢多逊讲到,“庆父表面辅佐国君,看似贤良,实则包藏祸心,密谋夺权”时,赵德昭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庆父此人,当真是偽善禽兽,竟夺了侄子的皇位!”
卢多逊与陈书文相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而后陈书文语重心长道:“殿下,您身为皇子,更要多多提防,这世上,多的是知面不知心之人。”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问题,谁来了也挑不出理。
赵德昭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若有所思的蹙起眉头
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崢却是微微一愣,没想到陈书文这便懂得配合卢多逊了。
他眼中也升起几分兴致,不过是对陈书文的兴致。
看来这小子,很有天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