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1 / 1)

接下来的三日时间里,卢多逊与陈书文二人,一唱一和,给赵德昭讲解了『南朝陈宣帝陈頊杀侄夺权』等诸多类似经史。

这类经史都有一个共同性,那便是叔夺侄位!

甚至二人为了迷惑一旁监读的內侍,中间还掺杂了许多其他类型的经史。

比如『玄武门之变』等等

没办法,但凡是皇家事,就极少有不沾血的,尤其是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的。

而且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更喜欢那些『八卦』属性居多的歷史故事,故而每当陈书文二人讲到类似歷史时,赵德昭都会都多升起几分兴致。

於是在二人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赵德昭小小的心灵在不经意间,便埋下了一颗种子。

“皇长子居嫡长之位,当早立根基,防窥伺,安朝野。”

尤其是当卢多逊讲出『北齐高湛,杀侄称帝,又凌辱了嫂嫂李氏』之事后,他的小脸上更是涨的通红,眼中满是愤怒与不齿。

“此等禽兽行径,也配为君?”

他虽年幼,却也知伦理纲常。

叔叔欺凌嫂嫂,此乃天地不容之大逆!

转而他又想到了视自己为己出的母亲王氏,母亲性情温婉,平日里连高声说话都极少,若有朝一日,自己也遇到高湛这般的叔叔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不能让母亲受此屈辱!

哪怕仅仅只是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对某种东西的执著。

可具体应该怎么做,他却是一无所知,只能迷茫的看向卢多逊与陈书文二人。

“二位先生,可否教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求知的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一旁监读的內侍张德钧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警惕盯著二人。

卢多逊镇定自若的捋了捋鬍鬚:“殿下,此乃帝王心术,关乎权谋制衡,非我二人所能涉及也。”

陈书文也躬身附和:“卢拾遗所言极是,殿下此问,非得有经天纬地之才者,方能指点迷津。”

赵德昭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中满是失落。

见二人有自知之明,张德钧虽也放鬆下来,却还是狐疑的看了一眼他们。

“那上哪里才能找到名师呢?”赵德昭心有不甘,歪头问道。

陈书文与卢多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卢多逊故作沉吟道:“若论我朝谁有此等才略,当属赵普赵学士无疑。”

哪怕心里对赵普再瞧不上,卢多逊也知道,这环计划才是重中之重!

必须把赵普拉下水!

不然根本无法对抗赵光义。

“赵叔父?”赵德昭眼睛一亮。

他也常听母亲说起,赵叔父是父皇最信任的大臣,每逢军国大事,父皇必与之商议。

“正是。”卢多逊点头,语气郑重:“赵学士辅佐陛下定鼎天下,运筹帷幄,智计无双,若他能为殿下老师,自然可解殿下困惑。”

陈书文適时补充:“明日陛下便要御驾亲征,殿下若想令赵学士为师,当趁早。”

闻言,赵德昭重重点头,攥紧了小拳头,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全程看著这一幕的陈云崢,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没想到,陈书文不过是听了一番他与卢多逊的谈话,就能与卢多逊如此配合,当真出了他的意料。

隨后他又想到了赵普。

赵普此人,说实话他有些看不透,甚至翻遍《宋史》,对他的记载都少的可怜,而且含糊不清。

也许是因为参与的隱秘之事太多了,有许多事无法摆到檯面上来。

陈云崢也只能从歷史的蛛丝马跡中,旁敲推测赵普的真实面目。 一方面,赵普以天下为己任,史称刚毅果断,未有能比,另一方面却又生性深沉克忌,狠毒起来杀人都不见血,需要无耻的时候,他又能比谁都无耻。

他就面色阴沉,目光炯炯的站在阳光与阴影交界处。

冷冷的看著每一个人,甚至包括赵匡胤兄弟。

他就是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权臣,但陈云崢也无需看清他真实的面目,他只知道一点就够了。

赵普,是支持赵匡胤立子为储的。

夜幕降临时,宫灯次第亮起,长庆殿內正在举办著一场家宴。

杜太后高坐首位,脸上隱隱带著担忧。

赵匡胤坐在左侧,神色平静,赵光义,赵普等人依次而坐,皇后王氏也抱著幼子赵德芳,与赵德昭並排出席。

赵光美出使嘉州防御使,故而不在。

而赵普则是因为曾以子侄之礼侍奉过生病的赵弘殷,有这层渊源,赵匡胤也是將赵普当做兄弟看待。

殿內气氛有些凝重。

明日便是赵匡胤御驾亲征的日子,虽说李筠叛乱看似不足为惧,但开国第一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次出征,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京中诸事,便托与二弟与则平了。”

赵匡胤端起酒杯,对著赵光义与赵普举了举。

“陛下放心,臣必定不负圣恩。”赵普连忙起身,语气郑重。

赵光义也恭敬的举起酒杯,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皇兄安心出征,家中有臣弟在,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杜太后幽幽嘆了口气,脸上忧色更甚了些。

“有你二人在,我当然放心,但是”赵匡胤一口饮尽杯中酒,话锋一转道:

“战场之事谁也做不得准,此行若朕胜之,自不待言,如不利,你二人便分兵守河阳,別作一家计较。”

最后那句话,赵匡胤是对赵光义说的。

赵普闻言,心中顿时一热,而赵光义则是说了句『臣遵旨』,便沉默了下来。

听著这如交代后事般的话,殿內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吃饭的赵德昭突然放下碗筷,有模有样的端起酒杯跑到赵匡胤面前,稚声稚气的大声道:

“父皇,儿臣觉得,您此番出征定会旗开得胜!”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殿內眾人都是一愣。

赵匡胤看著儿子认真的小脸,心中一暖,摸著儿子的头笑道:“哦?何以见得?”

赵德昭仰著小脸,一脸认真:“书上说,仁者无敌,父皇是仁德之君,李筠是叛逆之臣,上天定会庇佑父皇。”

“哈哈哈,好,说得好!”

瞧著赵德昭小大人的模样,赵匡胤顿时乐了,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笑意来,殿內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赵匡胤接过儿子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隨即带著宠溺的意味笑著道:

“朕的德昭长大了,都会说好听话给父皇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赵德昭眼睛一亮,想起白日里陈书文的话,脆生生道:“儿臣什么也不要,只想请父皇恩准,让赵叔父做儿臣的老师。”

满座皆惊。

赵普猛地抬头,错愕的看向赵德昭。

而赵光义脸上温和的笑意也是微微一僵,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

“哦?”赵匡胤眉梢一挑,微微眯起眼睛:“为何非要请你赵叔父为师?莫不是卢多逊教的不好?”

“卢先生教的自是极好,但他教不了儿臣一样东西。”赵德昭摇摇头,声音清亮。

“他教不了你什么?”

“他教不了儿臣,如何像父皇一般,节制天下兵马!”

这话一出,殿內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