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尘土飞扬,数万大周禁军有条不紊的朝著泽州城进发。
远处太行山巍峨的轮廓已依稀可见。
赵匡胤身披明光鎧,腰配宝剑,背负盘龙棍,纵马於中军大旗之下,陈守义护卫在他身侧,时刻警惕著四周。
大军一路疾行,仅十日光景,便抵达太行山脚下。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翻身下马,跪地稟报导:
“启稟陛下!石守信將军已率领大军在长平大败李筠,如今已与慕容延釗將近匯合,兵临泽州城下!”
“好!”赵匡胤闻言大喜,“这二人果然没让朕失望!”
眾將士纷纷欢呼起来,军心大振,而一旁的陈守义却面露忧色。
也不知铁牛在军中如何,有没有伤到哪里
老父亲的心总是如此,刀子嘴,却生著豆腐心。
一旁的赵匡胤没有注意到亲军的神色,而是猛地举起天子宝剑,眼睛精光一闪:“传朕號令,全军加速前进!翻越太行山,直抵泽州!”
然而,当大军开始翻越太行山时,却犯起了难。
他们此时位於太行山白陘道中,最险的“黑毛沟”入口,此地被当地村民称之为“悬天古道”。
山道蜿蜒陡峭,两侧悬崖如刀削斧凿,仅有一线天光漏下。
赵匡胤选这条道是有原因的。
白陘道东连陵川,向北可直达泽州,不仅时间可节省数倍,而且通过白陘道,可占领上党高地,地理位置极其优越。
怎奈何天公不作美,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两侧悬崖山石落下,路面上布满了嶙峋的乱石。
“陛下,这山路太过险峻,怕是难以翻越啊。”一名將领皱眉道。
赵匡胤眉头紧锁,望著陡峭的山路,心中焦急万分。
泽州之战根本拖不得,就在他刚出征没多久,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的亲信,一个叫翟守珣的人前来投诚。
翟守珣声称李重进“终无归顺之志”,派他前往泽州,准备和李筠商討联手一事,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届时,大宋危矣!
故而泽州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若是绕道,恐怕会多耗半月光景”赵匡胤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隨行眾將,“诸位可有良策?”
眾將面面相覷,皆低头不语。
这白陘道黑毛沟本就是天险,眼下乱石丛生,除非插上翅膀,否则根本无路可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守义犹豫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或有一法。”
赵匡胤看向他,微微感到意外:“何法?”
“搬石开路。”
陈守义语气平静:“此路虽险,只因天降大雨,乱石横立,只需將士们协力搬开挡路乱石,大军便可通行。”
他观察了很久,虽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但刚刚灵光一闪,却想到了这个笨方法。
有石头挡著,搬走不就好了?
这便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吧。
然而这话一出,顿时有將领哑然失笑的摇摇头。
“陈都知说笑了,这黑石沟纵深十里,乱石无数,何时方能搬完?况且將士们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
陈守义却仿佛没听到这话,只是固执的看著赵匡胤:“臣以为,此事不难,自古军旅之中,上行下效,
只要陛下肯身先士卒,亲自搬山开路,將士们也自当奋勇爭先,届时人多力齐,何愁山道不开?”
其实他是想到了在刚刚从军之时,周世宗柴荣便说过类似的话。
那一次高平之战之所以取得大胜,盖因如此。
赵匡胤沉默片刻,像是也想起了那一战,当即大笑一声,目光扫过崖底下数万道略显颓靡的身影,朗声道:
“好一个身先士卒!朕今日就与诸位同心齐力,开他一条天路出来!”
说罢,他当即翻身下马,走到一块巨石前,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在眾將领惊呆的目光下,竟硬生生將那块数百斤重的巨石抱了起来!
而后,在崖底下数万禁军的亲眼目睹下,他大步走向山侧,將巨石稳稳放下!
数万禁军看向赵匡胤的眼神渐渐变了。
变得敬服!变得炙热!进而化作一团狂热的火焰!
陛下尚且如此,他们又有何惧!
“陛下!”
眾將士隨即纷纷翻身下马,爭先恐后地冲向那些乱石。
“陛下尚且如此,我等何惜力气!!”
“搬乱石!开天路!”
一时间,整个太行山脚下人声鼎沸,將士们士气高涨,搬的搬,撬的撬,原本险峻的山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开闢出来。
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崢看著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可能就是赵匡胤能终结乱世的原因吧。
他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建立宋朝也有这种那种的憋屈,但不可否认,他身上一直都有著特有的个人魅力,这才使得他的军队,战无不胜。
泽州城外,南向三十里。
连营数里,旌旗猎猎,石守信与慕容延釗的大军便屯扎於此。
校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此起彼伏,陈铁牛挥舞著一桿重达五十斤的步槊,正带著队里的兵卒操练。
队正被都头喊走,所以这活就落到了他这个队副的身上。
“嘿!哈!” 他性子憨厚,哪怕经歷了先前的长平之战,磨练出少许的煞气,但也说不出军营里的狠话来,故而只是闷头带著演练枪法。
赵英也被编在了他这一队,身材依旧瘦小,小脸上沾了些泥灰,挥动枪法的动作却也一丝不苟。
陈铁牛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发毛,连忙收回目光。
按理说,脸上沾灰应该显得污丑才是,可为啥他无论怎么看赵英,都有种眉清目秀的感觉
直娘贼,自己该不会是在营里待久了,跟那些老油子一样连取向都不正常了吧?
陈铁牛甩了甩脑袋,连忙把这荒唐的念头拋出去。
其实经过这几日相处,他倒也渐渐发现,这个赵英是个可结交之人。
为人率真,讲义气,打起仗来也不含糊,除了有点不合群以外没啥毛病。
可关键就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始终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让他下意识就想远离赵英。
记得在哪个话本里看过,久经战阵者,非但能与敌较刃,亦能与同袍试枪。
他还小,与敌较刃可以,同袍试枪还是算了吧。
抱著这个想法,训练一结束,陈铁牛转身就走。
“陈铁牛!”
身后传来赵英的声音,清脆中带著几分不服气的蛮横。
陈铁牛脚步一顿,暗道不妙,缓缓转过身:“又咋了?”
赵英手里提著根木棍,快步走到他面前,扬著下巴道:“今日再比一场!”
又来?
陈铁牛脸顿时垮了,也不知道这赵英抽了什么风,自打上次没抢到先登后,这赵英就跟他较上了劲,动不动就找他比试,甩都甩不掉。
“不比。”陈铁牛想也不想就拒绝:“刚练完,累得慌。”
“你就是怕了!”赵英瞪著他,大眼睛格外有神。
激我?
陈铁牛撇撇嘴,家里谁不知道,他最不吃这一套了。
“对对对,俺怕了,算你贏了,俺不是你对手。”他瓮声瓮气的说完,转身就走。
“休走!”
赵英喝了一声,把手里的木棍一扔就扑向陈铁牛,像只偷鸡的黄鼠狼,直往陈铁牛下三路去。
祖宗啊,若你真有在天之灵,让这赵英离我远点吧!
心里哭诉著,陈铁牛身体动作却是不慢,早有防备的侧身躲过,伸手就去抓赵英的胳膊。
他力气大,本以为一抓一个准,没料想赵英竟身子一扭,如泥鰍似的滑了过去,反手就往他腰上挠。
“直娘贼,你小子还给俺玩阴的!”
陈铁牛被挠的忍不住笑出声,脚下一个踉蹌,赵英瞅准机会,猛地扫腿想把他绊倒。
这就想摔贏我?
陈铁牛笑了,他下盘用力,来了个千斤坠,挡住赵英扫堂腿的同时顺手一抄,就把赵英拦腰抱了起来,隨即往地上狠狠一摔!
“噗通”一声,赵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险些吃了一嘴泥。
“嘿,就这?”
陈铁牛嘲讽一笑,不等赵英爬起来,直接骑坐在他身上,扬手就往他屁股上狠拍了两下。
“服不服?!”
说完,陈铁牛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的手。
来了,它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平日里拍其他同伙的屁股也没这感觉啊
而且这赵英的屁股怎么这么软,还带著点弹性,还別说,手感真好
直娘贼,我在想什么!
陈铁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缩回手就想起身。
“你!”
陈铁牛这两巴掌打的赵英也是脸颊通红,又羞又气:“陈铁牛,你混蛋!”
“输了还嘴硬?”陈铁牛下意识又把手扬起,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连忙起身从赵英身上移开。
“陈铁牛,你完了!”
赵英羞怒的从地上爬起来,提起一旁的木棍就要找陈铁牛拼命。
从小到大,哪个敢摸她的屁股?
此仇不报,非偽君子!
陈铁牛看著赵英气冲冲的样子,心里顿感过意不去,毕竟赵英这人还是不错的。
但心里也忍不住纳闷,打个屁股而已,怎就动怒了?
可能是各个地方的风俗不同吧,他们那边同龄人之间,打打屁股玩闹很正常啊。
不过书文说过,出门在外,得友善和睦,不应得罪树敌。
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呢?
陈铁牛想了想,猛地想到先前在营里,听到同伙夸人的那句话。
记得上次同伙夸完那人,那人还挺高兴的。
他看了看赵英腹部下的平坦,顿了顿,隨即竖起大拇指,对著提棍而来的赵英大声赞道:
“兄弟!你本钱可真大呀!”
说完,他脸上扬起一抹憨厚老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