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上那十余只血淋淋的左耳,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陈铁牛。
单战斩首十级,这是什么水准?
隨汉高祖征战四方的樊噲够猛乎?但单战也至多斩首二十三级而已,夏侯婴够猛乎?其记录也仅仅『斩首十一级』而已
当然,斩首不代表著斩杀,事实上,多数士卒在战斗中,是极少有斩首割耳的机会的。
战场上瞬息万变,敌人又非待宰羔羊,弯腰割耳,极容易遭受偷袭,故而多数人都是战后依靠同队举证来论战功。
而这次敌军只顾得仓皇而逃,这才给了他们割耳的机会。
但即使如此,此战能斩首三级已是勇夫,斩首五级便可称猛士,斩十六级来一句『百人敌』也不为过!
军纪官和监军看陈铁牛的眼神都变了。
此人日后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陈铁牛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个我换军功可以吗”
父亲如今做了內殿直都知,家里应该不缺银子了,况且他一直都有个当將军的梦。
封狼居胥,拜冠军侯!
小时候,他听到书文讲起霍去病这段故事时,就已心生嚮往!
军纪官这才回过神,连忙点点头,在名册上写下『记功』二字。
而后,又將五匹战马也登记在上缴目录,取出五十贯铜钱,丟给了队正何老三。
何老三犹豫了一下,將其中二十贯分给了陈铁牛。
“队正,均分就行。”陈铁牛直接推开,瓮声说道。
书文说过,银子固然重要,但远不及人心,若有偏財,宜均分,不宜独取。
虽然觉得读书无用,但弟弟说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包括那后半句:除非,財过敌国之数。
“这”
队里的人面面相覷,尤其是赵英,更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陈铁牛。
“那就均分了?”队正试探性问道。
“均分!”
陈铁牛重重点头。
这才五十贯,离富可敌国少著呢。
队里的人都不禁笑了起来,看向陈铁牛的眼神也多了点什么。
祖祠空间里,目睹一切的陈云崢,却在看著眼前新涨起的一团福光,沉眉思索。
他疑惑的是,为何这次还是只多了些福光,而家族繁荣度,却还是一点都没变化。
离回现代当牛马遥遥无期。
再怎么说,都头虽然属於『流外官』(不入品),但在这个时期,也勉强可以和小城县令平起平坐了才是。
可家族繁荣度依旧还是可怜的3点。
难道说,这家族繁荣度看的不只是个人官职,还有陈家的人丁兴方面?
陈云崢觉得事实应该就是如自己猜想的一样。
“这陈守义,忒不爭气!出征前也没让沈婉怀个种”
想通这一点,陈云崢不禁笑著骂了陈守义一句,隨后又看向陈书文与陈铁牛的虚影。
这俩娃,一个十六,一个十四,惦记著诗奴的陈书文也就算了,陈铁牛可是到了適婚的年纪了。
看来家族繁荣的重任,还是得落到铁牛头上才是。
心里这么想著,陈云崢將福光纳入掌中,观察起眾人身上漂浮的愿景丝带。
和之前几乎都没什么变化,大部分还都是灰色的。
只有陈铁牛身上有一条延伸出来的丝带,边角呈现淡淡的红色印记。
“想成为霍去病那样的大將军,封狼居胥,光宗耀祖,封王拜將!”
哎哟我去,这愿望是福光能实现的?
陈云崢不禁有些怀疑,理论上来说,在宋朝,武將完全不可能活著封王。
注意,是完全!
童贯那个阉人不算。
连曹彬,卫青,韩世忠,石守信,潘美等灭国级、开国级功勋都做不到活著封王,陈铁牛这小子何德何能,居然妄想封王?
哪怕收復燕云十六州,甚至把辽都砍灭了,也是不行,而且那样的下场只有一个!
因为武將不王,这可是赵匡胤定下的死规矩,虽没有摆到明面上,但却是所有大宋官家守的最好的一条祖训了。
要想武將封王,除非彻底改变大宋的风气!
但那在陈云崢的计划中,至少得等赵德昭上台,方才有可能实现。
“不管了,试试看”
陈云崢晃晃脑袋,托起掌心的福光,悉数涌进了陈铁牛的这条愿景丝带中。
只见『嗖』的一下。
丝带如鯨吸般便將掌心的福光吸得一乾二净,滴点不剩。
更奇怪的是,这条丝带並没有像上次实现陈书文愿景一般消散,而是依旧悬浮在空中,只是边角多了指甲盖那么一丁点的金色。
要是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陈云崢眨了眨眼,也就是说,这缕福光算是白瞎了? 心里这缕念头刚升起,一条系统的提示声便在祖祠空间里响起。
这就对了
陈云崢瞬间明白了,祖祠空间里的愿景丝带並不会直接实现陈家子孙的愿望,而是通过侧面帮助,去满足愿望。
通过祖祠空间的加成,陈铁牛自然获得战功容易些,那就有可能等到赵德昭上台后,武將封王!
毕竟那个时候,如果不出意外,大宋將与歷史彻底不同!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
搞死绝命毒师,斧头帮帮主,高梁河车神,x照门始祖,键盘军事家,阵图微操大师——
怂太宗,赵光义!
转眼便过去了十日光景。
陈守义也趁著休息的时候,私下打听到儿子铁牛所在的都队,当听到陈铁牛单战斩首十六级,封都头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的儿子他知道,铁牛虽有个把力气,但也就是比常人多了少许,武艺上也只是一般。
怎么就斩首十六级了?
诧异过后,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为何不愿儿子从军,不是因为刺字有辱,而是因为只有真正经歷过战场的人才知道,上了战场的普通士卒,存活率到底有多低。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复杂的鬆口气,確认儿子无恙后,又嘮了嘮家常,便回了自个岗位。
毕竟如今正处作战期间,他也不能频繁往来,呆的太久。
这几日,李筠一直固守泽州,任凭宋军叫囂,也死活不敢出城。
赵匡胤也组织了几次小规模攻城,奈何泽州城本就是军事重地,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城墙坚固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故而也没有什么成效。
“泽州城久攻不下,诸將可有良策?”
中军大帐中,赵匡胤的眉头深深拧著,扫视过帐中诸多大將。
诸多大將面面相覷,却一时都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借著陈守义视角看著这一幕的陈云崢没有上线发言,只是默默看著。
论战爭,他连门外汉都称不上,尤其这还是冷兵器时代。
瞎指挥的下场,就是驴车漂移!
见状,赵匡胤的眉头拧的更深了,心里不免蒙上一层阴影。
泽州久攻不下,全国各地的大小节度使,尤其是南边扬州的李重进,都在盯著泽州蠢蠢欲动。
而泽州一战,他几乎压上了全国大半的军队。
李筠的心思他知道,就是想用防守,把自己拖死在泽州城下!
拖得越久,大宋便越危险一分!
可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的赵匡胤,却还是一筹莫展,拿不出什么好的方案。
再加上来自京城的那封信,更是让他心情烦闷不少。
就在这时,殿前司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马全义站了出来,拱手一礼,道:“陛下,臣或有一法。”
“快快讲来!”赵匡胤眼前一亮。
马全义他当然不陌生,这人可是他的老班底。
“回陛下,李筠今困守孤城,势已穷蹙,若拖延日久,北汉或乘隙来援,诸节度使也必將生乱。”
马全义的这番话,说到了赵匡胤的心里,他微微頷首,示意继续往下说。
“泽州南城地卑,虽有隍浅,但亦可乘之,宜併力急攻,以乱其心,夺其气。某愿选死士,衔枚夜登,为诸军先,必破此城!”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引得眾將士频频侧目。
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崢也不由得暗嘆一声,此人当真有种!
居然愿意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带著敢死队率先攻城,这胆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赵匡胤当即大喜:“此法可行!朕给你三日时间,选出百名死士,严加训练,三日后,再攻泽州!”
“臣遵旨!”
“行了,去办吧。”
赵匡胤挥挥手,眾將依次退出大帐,帐內只余下赵匡胤以及陈守义。
作为亲兵的头头,他会在帐中护卫赵匡胤。
见眾人退下,赵匡胤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拧作一团,坐回案前,嘆著气拿起案上的一封信。
“吾儿元朗:
儿前线平叛辛苦,为母日夜悬心。
近闻朝堂有些风语,言官家要立德昭为储,群臣心有异动,此非小事矣!
德昭年岁尚幼,乳臭未乾,安知经国治民之道?如今正是勤学礼义之时,岂堪付以宗社之重?
吾儿忘周室之鑑乎?柴氏童幼,遂致江山不固,幼主临国,易生祸乱,此乃前车之鑑。
望吾儿深思,速定人心,莫使外患未平,內乱復起。
母在京中,惟盼吾儿捷音,亦期朝纲永定。
母字。”
赵匡胤深深嘆了口气